《猎人记》润石0

17、第 17 章

　　第二天，米歇尔先生面若冷霜、神情沮丧地来到顾朝阳的办公室。见到顾朝阳，米歇尔扬了扬手中的报纸，质问道：“顾，这是怎么一回事？是谁走露了消息？”
　　顾朝阳困惑地接过报纸，只一眼，他整个人就呆愣在那里了。报纸在醒目的版面上登载着达美银行发布的公告，公告称，达美银行三季度业绩优良，拟给股东派现分红。同时，公告称，其他股东手中握有达美银行一定比例股票的股东，将有权半价持有股票……。很显然，这又是为一反收购而抛出的‘毒丸计划’。
　　顾朝阳的眉头皱得紧巴巴的，手却紧紧地攥着那张报纸，他在竭力回忆着在整个运作过程中的每一个细节，没有，什么问题也没有。忽然，他突然想起了昨天他对葵说过此事。不，这不可能，葵怎么可能？这时，他又想起了郑秘书的话。他想，难怪今天在公司没见到葵，还以为她出去办事去了。想到这里，顾朝阳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起来，他手抚额头，颓然坐倒在椅子上。
　　“顾，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直至昨天，事情还进展得好好的，可现在却横生枝节，你让我怎么向董事会交待？”米歇尔急怒不安，在那里烦躁地走来走去。
　　顾朝阳凝神静气，让自已的心绪慢慢地平静了下来，他对米歇尔说道：“米歇尔先生，你先请回吧，我会将事情弄清楚的。”
　　米歇尔先生走了。顾朝阳独自一人默默地坐在那里，很久很久，他慢慢地拿起了电话。
　　“你现在在哪儿？”
　　“我知道你一定会给我打电话的，我在等你，你来吧！”
　　顾朝阳搁下电话，便向外冲去。当他来到葵指定的地点时，只见葵已经坐在那里等他了。看着葵的身影，顾朝阳停下了。他微闭着双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平稳了一下自已纷乱的情绪，在葵的对面坐了下来。只见葵面容苍白，虚弱无力地坐在那儿。她始终低着头，不敢向顾朝阳看去。
　　“你为什么还要见我？”
　　葵慢慢地抬起头，眼眶中蓄满了泪水。当她看到顾朝阳那双惊诧和失望的眼神时，痛苦和羞愧的泪水止不住地哗哗而下。
　　“我，我……”葵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葵，你在这儿见我，是想向我解释什么吗？如果是的话，你就不必说了。”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葵掩面而泣，痛哭失声。
　　顾朝阳目光惨淡，他站过身，慢慢地向外走去。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顾朝阳微微一怔，停下了身子。他抬起头，一颗泪珠顺着他的脸颊淌了下来，朦胧之中，他似乎又看到了一个美丽的女孩儿在阳光下舒展着身姿，翩翩飞舞的动人画面。他用力地甩了甩头，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甩去所有让他痛心的美好的记忆。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一定很气、很难过，我也知道，你现在有多伤心、多失望。我对不起你，是我欺骗了你……”葵愧悔万分，抽抽噎噎地说不出话来了。“可是，不管你有多生气、多伤心，我都希望你能听我把话说完。”
　　顾朝阳没有回头，他稳稳地站在那儿，听葵细细地为他述说着故事。
　　“以前有个很可爱，很漂亮的女孩儿，她出生的时候，她的妈妈因生她而难产死去。女孩儿的爸爸很伤心，很难过，虽然这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因为妻子的离去，所以，这个父亲对女孩儿的到来并没有流露出为人父应有的喜悦。但为了女孩儿，他却从此未再娶过别的女人，只是为女孩儿找了个奶妈。”葵擦去了满脸的泪水，哽咽着说道。
　　“奶妈很可怜，年纪轻轻的就没了丈夫，族人怕她得夫家的家产，就把她和她儿子一起撵了出去。她无处可去，便投靠了一个本家，本家见她可怜，又恰缝女孩儿家找保姆，于是本家就央人把她介绍到女孩儿家做奶妈。奶妈尽心尽力地照顾着女孩儿，奶水都让女孩儿吃，却让自已的儿子吃米粥。许多年过去了，男孩儿和女孩儿都长大了。男孩儿考上了军医大，女孩儿考上了商学院。正如许许多多的老套的爱情故事一样，男孩儿和女孩儿相爱了。可是女孩儿的父亲却气极了，他不但不同意，还说了许多侮辱男孩儿的话。为了让男孩儿彻底死心，女孩的父亲甚至将奶妈也赶出了家门。男孩儿毕业后被分配到了青岛，为了女孩儿的幸福，男孩儿从此和女孩儿之间便断了来往。”
　　葵停了下来，苦笑道：“觉得这个故事很老套、很可笑，是不是？”
　　顾朝阳依然背对着女孩儿，一动不动。
　　“不久前，女孩儿回家探望父亲，这才知道父亲病了。父亲对女孩儿说，你妈要是活着就好了，你妈要是活着，她一定会为我生一个儿子的，这样的话我的事业就可以后继有人了。他还对女孩儿说，他这一生就只遇见过一个对手，他很喜欢他，很欣赏他，但他也很气他，气他处处与他做对，气他做事总是针对他。末了，他又说了一句，要是他认识我女儿就好了，他一定会喜欢我女儿的。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就可以成为我的女婿了。女孩儿听了心里很难过，父亲为了她，牺牲了一生的幸福，她决定为父亲做点儿什么。于是，她就想办法接近他父亲所说的那个对手，她不是想要嫁给他，而是想替父亲打败他。后来的事情证明他父亲的话说对了，父亲的对手真的喜欢上她了。女孩儿犹豫了，不想让这个游戏再继续下去了，她决定尽早结束这一切，于是她把父亲的对手的商业秘密都告诉了父亲，女孩儿的父亲喜出望外，现在机会来了，他报复对手的机会终于来了……”
　　顾朝阳不禁被故事打动了，他慢慢地转过身来，深深地注视着眼前的这个女孩儿。
　　“女孩儿的父亲错了，人的这一生，可以没有敌人，但不能没有对手。在男人的世界里，只有有了对手，才会时刻警醒自已，人生也才会更加丰富多彩。试想，如果生活中没有了对手，那将是多么乏味和无趣呀！”
　　葵抬起了眼睛看着顾朝阳，直到现在，她才似乎真正认识他。“那个女孩儿的名字叫葵，就是我！”
　　顾朝阳这才恍然大悟，他点了点头道：“你是叶胜德的女儿？”
　　葵默然无语，一任泪水哗哗而下。
　　“你走吧，让我一个人静静地呆一会儿行吗？”
　　葵满面羞惭地走了，当她经过顾朝阳身边时，顾朝阳不禁心神欲碎，潸然泪下。
　　葵走了以后，顾朝阳一个人在那里呆呆地坐了许久，他心绪烦乱地喝着酒，一杯接着一杯地喝，喝完了就接着叫酒，喝着喝着他扑通一声歪倒在地上，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迷迷糊糊中，他听到有人在悄悄地叫着他的名字。
　　“朝阳，你醒醒，你醒醒好吗？”
　　他费力地睁开了眼睛，模模糊糊中他看到了一个女子的身影，那是邵燕南。
　　“你，你怎么来了？我现在在哪儿呢？”
　　“是你打电话给我的，你怎么都不记得了？当我赶过去的时候，你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
　　“燕南，还是你对我好，可我却辜负了你……”
　　“朝阳，我没有怪过你，或许这就是命运，有时候，人是不能和命争的。”
　　“怎么不能？”顾朝阳一把抓住邵燕南的手，“只要你给我机会，我就一定能和命争。”
　　邵燕南苦笑着摇了摇头，“太晚了，明天我就要和吕远结婚了。”
　　在庄严仁爱的圣歌声中，在神父慈善仁义的祝福声中，吕远手挽着邵燕南，一步一步地走向红地毯。顾朝阳默默地站在教堂外，远远地看着吕远和邵燕南在亲人和朋友们的祝福声中，踏上了蜜月的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