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夫》半棵葱

13、江湖救急

　　被汪简的电话吵醒的时候，罗寂其实正做着一个荒诞的怪梦。他在梦里被冷着脸的顾清茗一个快速直球扔回了公司，然后用一盘颜色漂亮、味道诡异的排骨开始了和总经理的大战。正用排骨把公司祸害得风云变色、天昏地暗的时候，一个电话打断了这个梦。而电话内容匪夷所思的程度丝毫不亚于这个梦。
　　“你好，请问是罗寂吗？”电话里的声音有些耳熟，但刚从睡梦中醒过来，三魂七魄尚未完全归位的罗寂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抬起左手揉揉脸，罗寂仔细地看了看床头的闹钟，没错，时间是23点47分：“是我，请问你是？”这么晚，是谁这么无聊，扰人清梦。
　　电话里传来兴奋的欢呼，和着略微嘈杂的背景音：“我是汪简，你还记得吗，清茗的同事，我们上次一起吃过饭。”
　　“哦，当然记得，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罗寂马上开动大脑提取这个人的资料，自然，那次难忘的被宰经历一下子冲上了脑门。随之而来的，是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汪简提高了生意，带着些着急的意味：“你们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清茗突然找我出来喝酒，看他心情好像不太好，问他什么也不说。我今天要在公司值班，已经迟到了，你来接他一下吧，七夜藤，在……”不等汪简自顾自的说完，罗寂已经挂了电话。开玩笑，大半夜的把自己叫醒去接那个差点用排骨毒杀他的家伙？当他罗寂是红十字会吗？
　　翻个身继续睡，说不定下个梦里已经把老侯和顾清茗一起打得满地找牙了，不过，这个武器……还是换一个比较好。
　　五分钟后。
　　竟然睡不着了？罗寂烦躁的翻了个身。
　　难道是良心不安？哈哈，罗寂自嘲的笑笑，不至于吧，先不说自己有没有产生这种情绪的功能。他顾清茗在酒吧喝醉了关罗寂什么事啊，难不成一个大男人会用啤酒淹死自己？
　　算了，罗寂懊恼地坐起身来，好吧，今天就当提前过雷锋纪念日了，就当一次好人。
　　刚刚没听汪简说完，他们在什么地方来着？

　　七夜藤处在市中心广场附近，却闹中取静，隐藏得巧妙，找起来还颇费力气。幸好罗寂去过一次，凭着记忆顺利地找到了。
　　汪简正在门口焦急不安地张望，看到罗寂的时候简直就是被三座大山压迫的无产阶级见到人民军队，红着眼睛扑了过来，一脸激动得无法表达的军民鱼水情。
　　罗寂不动声色地退了两步，以防被他撞到，开口问：“顾清茗怎么样了？”
　　汪简领着罗寂来到吧台不远处的一张桌子，桌上摆了至少一打的啤酒瓶。顾清茗正坐在桌旁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坐姿端正、表情严肃，端着杯子的样子就像外科医生端详手术刀。
　　两个人的身体挡住了本就昏暗的灯光，顾清茗抬起头来，淡淡的在两人的脸上扫了一眼。看到罗寂的时候，他皱了皱眉：“他怎么来了？”他思维清楚，口齿清晰，一点醉态都没有，特别是，看到罗寂的时候竟然一副嫌弃的样子。罗寂气不打一处来，这年头好人当不得，自己好心来接他居然还被他嫌弃！正要发作，汪简却把他向着顾清茗推了一下：“是我叫小罗来的，我得值班去了，已经迟到了。”拍了拍罗寂的肩膀，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有什么话好好说啊！”话音刚落，罗寂还没机会开口，汪简已经一溜烟地跑了。真是物以类聚啊，前有刘诗蕊，后有汪简，顾清茗身边的人，一个比一个会跑！
　　剩下罗寂一个人冷眼打量顾清茗：他已经喝了不少的样子，居然还没醉。看不出来，酒量竟然不错嘛。既然已经出来了，如果不看看顾清茗的醉相，似乎蚀了本啊，干脆等着看他出洋相好了。罗寂走到吧台边，点了一杯酒，一边喝，一边不经意地打量顾清茗。
　　“呐，这位帅哥！”一声清脆的呼唤在耳边响起，罗寂抬起眼，居然是一个穿着清凉的美少女。搭讪美女和被美女搭讪这两样，一向是罗寂的泡吧的主要目的和必修课。即使这些天他被转移了注意力，应付起这种场面还是得心应手。只可惜……
　　抬起头，罗寂微笑着问：“小姐，有什么事吗？”
　　女孩轻轻弯腰，发丝暧昧地扫在罗寂的脸上，刻意嘟起的粉嫩嘴唇在吧台灯光的照耀下泛起了诱惑的光泽，她嗲嗲地开口：“你能请我喝一杯吗？”
　　“很荣幸，”罗寂对着她优雅笑着，转头对调酒师说，“麻烦你，给这位小姐一杯柳橙汁。”
　　“讨厌，干嘛拿橙汁打发人家，人家又不是小孩子！”女孩娇滴滴地抱怨，贴着罗寂坐了下来。
　　放下手里的酒杯，罗寂双手手指交叉着垫着下巴，饶有兴味地看着女孩：“哦？那你想喝什么？”
　　“嗯……来杯红方吧。”略略思索，女孩欢快地回答，大眼睛闪闪发亮。
　　罗寂置若罔闻，对调酒师招呼：“这位小姐不喜欢喝橙汁，换杯苏打水吧。”
　　“什么嘛，”女孩盯着眼前的苏打水，有些生气地鼓起了腮帮，“至少也请人家一杯百利嘛！”
　　重新端起酒杯，罗寂闲适地靠着吧台，pose摆得堪比广告，轻笑道：“百利确实比较适合女士，不过未成年人还是不要碰酒精比较好。”
　　“你……”女孩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怒视罗寂。罗寂在她的目光里面不改色，笑得一派温柔和煦、云淡风轻。
　　“哼！”女孩在他的微笑中败下阵来，悻悻地喝着苏打水。
　　接下来，大部分时间女孩都在挖空心思的跟罗寂攀谈，略微带着小小的引诱，而罗寂一边淡淡地应付着，一边用眼角观察着顾清茗。看来之前那些啤酒是因为有汪简在一边控制，现在没人管着，顾清茗又开了一瓶芝华士，已经喝了小半瓶了。
　　啧，这么能喝，罗寂半是惊讶，半是感慨。但愿这家伙带了钱包，不然一会我绝对不会承认认识他。女孩发现了罗寂的小动作，顺着他的目光往顾清茗的方向瞧了瞧。
　　“哦——”转了转眼睛，女孩发现了什么似的，拖长了声音，“大叔，原来你是那个啊！”
　　从帅哥变成大叔，这落差让罗寂一时适应不良，没反应过来“那个”是什么，有些愣神：“哪个？”
　　女孩的眼睛在罗寂身上玩味地打了转：“难怪这么半天都在敷我……”
　　事关男性尊严，罗寂有点气急败坏：“你胡思乱想什么呢！我只是对小孩子没兴趣罢了！”
　　又瞟了瞟顾清茗，女孩放下手里的苏打水站起来：“大叔，你不用否认，直说就好了，我不会歧视你的。今天谢谢你请客，拜拜！”说完，纤腰曼拧地踏着小高跟走了。罗寂手里这杯酒瞬间转换了作用——举杯消愁。罗寂有点郁闷，这年头怎么了，有原则都有错了，竟然还被当成“不行”？
　　等罗寂慢慢喝完了两杯“消愁酒”，顾清茗终于站起身准备走人了。罗寂一直盯着他，直到确定他付过了钱，才跟了上去，他总算还没忘了自己的“责任”。
　　顾清茗步履稳健、走起路来半点摇摆都没有，更令人惊奇的是，他看到罗寂的时候居然点了点头。这是……在跟自己打招呼？罗寂瞬间有种不真实的感觉。看了眼摆满桌面的空瓶，罗寂暗暗咂舌，真人不露相啊，看不出来这家伙酒量竟然这么好，看来自己算是白来一趟了。
　　抱怨归抱怨，罗寂还是在顾清茗走向马路拦计程车之前拦下了他，把人拽到了停车场。
　　“等等。”顾清茗叫住了罗寂，“你刚刚喝酒了吗？”
　　“喝了，怎么？”罗寂随口答道。
　　顾清茗停下动作，站在车外不动，语气坚决：“酒后不能驾车。”
　　“才两杯，算什么啊。”罗寂不以为然。
　　“不行，以防万一。”顾清茗坚持己见，调头离开。
　　甩上车门，罗寂跟在顾清茗后面：“哎，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别扭啊，有免费车都不坐。”追过去之后，罗寂才有些后悔了，他不坐自己的车是他的事，难道自己还非得当这个苦劳力了？看来是追踪他追出了惯性了。
　　正想着要不干脆把人扔这算了，反正看他也没喝醉的样子。伴着一阵纷乱的脚步声，突然有一个人直直扑进了罗寂的怀里。罗寂吓了一跳，把怀里的人稍稍推开一点，才发现是刚刚在酒吧和他搭讪的女孩。
　　“怎么回事？”罗寂皱了皱眉问女孩。
　　女孩没有回答，却向着来人喊了一声：“喂！这是我男朋友，有什么事跟他说！”
　　女孩后面追来的是四个男人，穿着倒还正常，只是看神情举止，绝不是什么正经人物，这分明是弱女遇流氓的戏码啊。
　　此类剧情中，流氓团伙必然有一个代言人。一个脑袋染成黄色毛球的小子走到罗寂面前，以鼻孔朝天的姿势用下巴指着抱住罗寂不放的女孩：“她是你马子？”
　　罗寂在心里狠狠撇嘴，这年头当流氓都这么没有创意，还在用“马子”做口头语冒充非主流，太让人鄙视了。他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淡淡地问：“怎么回事？”
　　这话大部分是说给女孩听的，她也确实不笨，小心翼翼地凑到罗寂耳边恳求：“他们要找我麻烦，你帮帮我吧，帅哥！”
　　又成功地变回了帅哥，罗寂却没一丁点儿兴奋的感觉，这可不是什么送上门的温香软玉，而是硬塞到手里的烫手山芋。不过，一个女孩子家求救，也不能置之不理，罗寂决定，今天就把学雷锋工作贯彻到底了。
　　罗寂还没时间把自己的高风亮节赞美一遍，黄球已经发话了：“你马子刮花了老子的车，兄弟，明白点吧。”
　　“怎么明白？”罗寂不动声色地把女孩从自己怀里拔出来，可是女孩又顽强地抱住了他的胳膊。
　　如同许许多多八点档上演的一样，黄球明显不耐烦了，他暴躁地摆了摆手：“你装什么大头蒜！当然是赔钱了！五千！一分都不能少！”
　　这下是那女孩先叫了出来：“什么？五千！你用抢的吧！你那根本就一破奥拓，刮了那么一小道，就要五千？”也不知道她是激动还是紧张，一边说一边狠狠地掐罗寂的胳膊。
　　人不是想淡然就能淡然的了的，罗寂也不例外。女孩刚喊完，一直站在旁边的顾清茗就一个趔趄，栽在了罗寂的肩膀上。大哥，你怎么能早不醉，晚不醉，偏偏这个时候醉啊？罗寂无声呐喊。头有些发痛，罗寂十分郁闷地看着眼前叫嚣不休的几个人，身边的女孩搂紧了他的胳膊，瑟缩地往他身边靠了靠。瞟了一眼瘫挂在自己身上毫无所知的顾清茗，罗寂咬牙：看来自己果然是流年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