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如蓝女子》慕子楚

6、第 6 章

　　隔了两天才回到市区，苏如蓝却感觉自己仿佛离开了很长一段时间。以至于看见夜晚街边的人涌如潮都会稍稍不适应。回到家里，放下母亲塞给她大大小小的包裹，她走进浴室洗了一个很长的热水澡。
　　夜色如水，月光清凉地照进卧室，她裹着舒适的浴袍走出浴室。走在洁白的地毯上，室内寂静黯然，没有半点声音。
　　按下电话录音的播放键，她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
　　“如蓝，是晓菲。身体好些了吗？我已经帮你跟Boss请假了。Boss指配给你一个新客户，也是要打离婚的。星期三你回来的时候我们再详谈。”
　　苏如蓝按下删除键。
　　“请问您需要高速上网吗？请问…”
　　删除。
　　“蓝？你在吗？”是方陌彦的声音，“听说你的同事接了莫雨与我的离婚case，不知道会不会对你的工作有影响。给我打个电话吧…”
　　再删除。
　　再下面的一个留言，丝毫没有声音。苏如蓝听着耳边的沉默，按着删除键的手轻轻地抬起来。
　　喀！电话扣上了。
　　苏如蓝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她几乎肯定地知道，这个电话是齐天翔打来的。
　　为什么不说话呢？苏如蓝也沉默着。

　　星期三的早晨，苏如蓝准时迈入律师事务所。一样的早晨阳光，一样的忙碌气氛，还有秘书们冲咖啡香浓的味道。
　　苏如蓝微笑着和同事们打招呼，进入自己的办公室。因为请了两天假，桌上被秘书放了一堆要处理的文件。她翻翻日历，无奈地发现自己明后两天都要上庭，这批文件必须在今天看完。她叹了一口气，终于逼迫自己再次融入繁忙的城市生活。
　　一个上午匆匆而过，等再抬起头来，已经是十二点多。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于晓菲探进头来。
　　“你吃饭了吗？Boss今天和客户开会，剩下了一堆美味佳肴，带回来慰劳我们这些打工的。”
　　“这就出去。”
　　苏如蓝放下手中的文件，走出办公室。只见已经有不少人围在会客厅的圆桌子旁边。桌子上摆放了一大盘三明治，还有零碎的水果和蛋糕。
　　什么美味佳肴！苏如蓝没好气地想。不过总比没东西吃得好，她的确是饿了。她一边和人寒暄着，一边捡了个三明治，又夹了几片水果。
　　“齐律师，你和我姐姐今天上午递交的文件是什么？”
　　“离婚诉讼书。如果方陌彦不同意我们对财产的要求，会对法官反驳我们的诉讼。财产分配最终由法官决定…”
　　“那姐姐要和姐夫打官司吗？”
　　“如果方陌彦的律师提出反驳的话。”
　　苏如蓝背部一僵，慢慢地回过头去。会议室的墙壁是透明的，百叶帘没有合上。她可以清晰地看见莫雨和齐天翔走过，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女孩。与此同时，齐天翔和莫雨走到会议室的门口，也看见了她。
　　一时之间，三个人谁也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
　　苏如蓝感觉到了莫雨打量的目光，也笔直地望进她的眼睛。她想说些什么呢？而自己，又该如何表现？
　　“如蓝！你还要三明治吗？”于晓菲嚷嚷着。
　　那个年轻女孩似乎认出了这个名字，顿时大步走上前，义愤填膺地喊道。
　　“苏如蓝？姐姐，是不是这个女人跟你抢姐夫！”
　　她的声音响亮，话一喊出声，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下来。
　　“苏如蓝！你说话呀！”那女孩扬起手来就要给苏如蓝一巴掌。
　　苏如蓝冷冷地看着，准备移动脚步躲开。然而那只手却在半空中被齐天翔阻止。
　　“够了！”他盯着那女孩，眼神严肃震慑，让那女孩倏地一缩。
　　“可是…”
　　“莫晴！”这一次却是莫雨冲了上来，抓住妹妹的手就往外头走，临走之前又回过头来对苏如蓝深深地道歉，“苏小姐，真是太失礼了。我妹妹并不知道事情原委。”
　　莫雨与莫晴一起消失在会议厅外。
　　室内仍然安静，苏如蓝环视四周，好奇与窥测的目光闪闪躲躲。几个同事假装咳了几声，打破僵局。
　　“现在的小女生一个个都厉害得不了。”
　　“是呀！前几天报纸上登的那个高中女生…”
　　苏如蓝听着，讽刺地笑了笑，接过呆愣的于晓菲手中的三明治。
　　“谢谢。”
　　然后，她也大步走向门口。
　　齐天翔依旧站在门边，看着她面无表情地向自己走来，然后擦肩而过…

　　走廊里很静，仿佛所有的人都赶去了会议厅，看到刚才那一幕。
　　苏如蓝深深地叹一口气。
　　不是不尴尬气愤，只是与一个小女生计较会更加落人口实。年轻总是有年轻的好处，冲动也不是错。而她，快三十的人了，没有男朋友，更加没有丈夫，专喜欢打离婚官司，拆散人家家庭，本来名声就岌岌可危。现在再被人扣上“小三”的名号，可谓凄惨…
　　“如蓝！”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停下脚步转身。
　　齐天翔站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低郁地凝视着她。
　　“你还好吗？”
　　“很好。”她吝啬地回了两个字。
　　“我…我没有想到…”他的表情有一丝急切，“对不起！”
　　“早在接这个case的时候，你就该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不是吗？”苏如蓝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口气会听起来又酸又涩。
　　“这不是我的本意。”
　　“噢？不是吗？”她挑挑眼眉，冷笑道，“齐天翔，你我都清楚，要赢莫雨的case，一定要牺牲我的名誉。你要法庭给我发传票逼我上庭也好，标榜我为狐狸精也好，与我对博公堂也好，我都已经预见到了。”
　　齐天翔僵硬地站在那里，表情一时间难以分辨。
　　“你是在怪我接了这个case吗？”
　　没错！我是怪你！苏如蓝心里一个声音这样说。随即，她便惊恐地发现她已经将自己摆在一个极为自作多情的位置。她有什么权利怪齐天翔接下这宗离婚案呢？
　　“不，我不怪你！法律本来就不带人情，我们都是成年人，公事公办就是了。你无需道歉，更无需掩饰你的手段。”
　　“你…”
　　齐天翔只觉得一股怒气倏地冲了上来，重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最后只能无奈地自嘲道，“好一个‘法律本来就不带人情’。苏如蓝，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我爱你，你看不出来吗？如果是任何别的律师，可是随意诋毁你。你为什么不去想，或许我接这个case是为了保护你？因为我怕你受到伤害…”
　　“我…”这次换成她结结巴巴。
　　他说，他爱她。
　　他说了一堆的话，苏如蓝却好像只听见了这三个字。她愣愣地看着他颓然的样子，刚才的涩意转眼化成一种不知所措。
　　齐天翔走近她，眼神又恨又怒，却被生生地压了下去。
　　“也罢！既然你并不领情，那么我们就来个公事公办。全当之间的一切作没有发生过！或许我消失才合你的意，既然我在你面前是这么讨人厌…”
　　齐天翔说完，疾步消失在走廊尽头。
　　苏如蓝想要追上去，可是又发现身后几个同事走了出来。她只能看着他的背影，喃喃道：我不讨厌你。
　　实际上，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从来就没有讨厌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