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ay of Life》纳孜

19、第 19 章

　　长野立刻掉转原本看着他的视线，用手托着脑袋假意看电视：“…………你碰上井之原了？”
　　“恩，那家伙整个被晒成墨鱼干。”
　　“噗……没你说得那么过分吧。”
　　“听说整整坐了四个小时，井之原向我抱怨来着。”
　　“…………………………”继续保持托腮专心电视状。
　　“呐，Hiroshi，海边好玩吗？”坂本跟着他托腮，定定望着他的侧脸。
　　“………………………………”继续托腮，无视坂本的问题，更努力无视被他视线胶着的强烈存在感，眼睛下面的皮肤不自然地紧绷起来，似乎还漾起了难辨的红晕。
　　“我在等你回答噢。”坂本虽然觉得自己很恶劣，但是……目前他并不想停止戏弄他。
　　一直保持托腮状，手部关节有些僵硬，长野回转过脸，有些气愤的眼睛闪烁着明亮的光芒，不自觉地小撅起嘴唇，自暴自弃地说：“反正我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约女生啦，你要笑就笑好啦。这是事实，我也没办法。”
　　伸出手去摸那个小孩子一样的人的脑袋，心里变得非常柔软，好像一旦陷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长野继续毫不掩饰地露出“我就是害羞有什么办法啊”的怨恨表情，瞪着眼前不断摸着他头发的人。
　　“Hiroshi……”
　　“做什么？”
　　“………………”坂本闭了下眼睛，看见某些东西在心底破裂，再也复原不了了。“这话听起来会很奇怪，不过我还是想问，”他收回摸着长野头发的手，挺直背脊，脸上表情变得些许严肃：“Hiroshi觉得，……女性如何？”
　　长野抬眼看他，完全不明所以，这算什么问题啊，没头没尾的。还没回答，坂本又自顾自地说起来：“高中的时候，与我交往了2个月的女朋友，跟着我的同学跑了。”长野有些惊讶：“我没听你说起过呢。”
　　坂本露出一本正经的表情：“当时觉得丢脸嘛，怎么可能说出来给人知道。”
　　长野点头，若有所思地浅笑起来，眼睛被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其实这跟丢脸不丢脸完全没关系。”他伸出手去拍拍表情有些困扰挣扎的人的肩膀：“缘尽人散。想通了，大概很简单吧。”
　　长野手掌的热度透过布料缓缓流动过来，身下还能感觉到电梯升降楼层间的轻微震动。坂本低下头，摩挲着手里湿漉漉的玻璃杯，看着水渍在茶几上晕出一小团不规则的形状，沉默许久。

　　最终，坂本发出认命一般的叹息声：“看来你想通了。”
　　遽然深邃起的眼睛直视长野。

　　长野的表情来不及掩饰，太过突兀的正面问题，他连回避都回避不及。
　　坂本过于明亮坚决的视线笔直地盯着他。空气里的重量产生了某种扭曲，如此充满震慑力和爆发力的视线完全形成了一种牵制，无形中限制了长野的活动。
　　本能要后退，却发现自己完全被钉住，动都动不了。
　　长野垂下眼帘，在心底无奈叹气，幽然开口：“我以为你会一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本来是这么想的。但我改变主意了。”坂本放下杯子，注视着长野的视线内深藏着某种分辨不能的柔软：“我啊，在那个时候突然想通了一件事情。因为想在爱情里面得到一些东西，所以失去的时候才会觉得难过。难过的并不是失去了那个人，而只是自己的一些卑微念头无法得到满足的失望罢了。诸如，不再有人对着我说Masa真帅；午餐的时候也不会有人给我带便当，虽然我自己做得相对更好吃一些；心情不好的时候也不会有人在旁边虽然听不明白但努力想要理解我听我诉苦，虽然之后发现说了反而情况更糟心情更差……当我渐渐发现自己不过是一个虚荣自私的家伙的时候，反而觉得2个月的恋情，结束就结束了吧。这样的自己还是一个人呆着比较好。”
　　长野望着他，两人间从来没有谈论过的话题，以及因为这个话题而展现出来的坂本昌行的另一面，正慢慢慢慢在他面前毫无保留地清晰起来。
　　“……Masayuki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糟吧。”
　　坂本有些高兴地对他笑了笑：“现在的我，也许比较不糟噢。比起过去那个只想从对方那里得到些什么的我，现在我只想要在一起能够自然相处安心快乐的人。——虽然这个也只是奢望罢了。”
　　空气的流动速度随着坂本的视线不断地变化着。
　　“那家伙在我面前就是最完全彻底的自己，而我就算丑态毕露他也不会嫌弃我。现在我想要这样的关系，并会不计一切代价去守护它。即便——”
　　坂本正过脸，对上长野有些迷惘的眼睛，露出坚定的眼神：
　　“即便他对我说最近一直在雨区里出不来，温柔体贴地不想连累我也沾湿衣服，但我要告诉他，比起并肩仰望终会出现在天边的彩虹——呐，Hiroshi。我啊，更想在你淋雨的时候陪伴在你身边，即使什么都做不了。”
　　空气在这个时候，完全凝固住了。
　　只有吊扇在空气里哗——哗——地剧烈运动着。
　　伴着谁的心跳声，听觉逐渐重合到一起，充斥盘踞了整个空间，让人的耳膜濒临崩溃。

　　对不起呢，Hiroshi。
　　即便会被我伤害，我也不想放过你了。

　　注意到的时候，坂本的脸已近在咫尺。
　　他的眼睛深邃无底，第一次觉得盯着看会很危险……他细长有力的手指慢慢触到自己脸上的时候，还带着一点点的犹疑。是在判断自己会不会反感他的碰触吧。先前小心翼翼的措辞和口吻，温柔缓慢的贴近方式，发烫的手掌在脸颊两侧移动的速度……似乎满溢胸腔的沉甸甸的情感重量都附载到了他的双手上，异常小心慎微地移动着。当他终于垂下眼睫，凑过脸来，长野知道自己是无法抗拒的。心底似乎有根弦噔地断掉，发出轻微的钝钝的声响。所有的界线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这个时候，坂本的嘴唇贴上来。轻缓温柔，若即若离。只轻轻贴了一下，就离开了。取而代之，双臂紧紧将长野嵌入怀中，滚烫的呼吸喷洒在颈侧，胸腔压着胸腔传出的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在空气中剧烈震荡着。这样的拥抱力度和倾尽全心的姿态，足以让长野相信，即使与全世界为敌，这个男人都有着不会放手的傲然和绝然。
　　长野伸出双手牢牢地回抱住拥抱着他的男人。
　　慢慢收紧手臂，感受到随着血液快速流窜全身的震颤，最后合上眼睛。

　　“呐，Masa……”
　　带着深重鼻音的暗哑嗓音刺破了绷紧的空气张力。

　　“不要说话，Hiroshi。让我好好抱抱你。”

　　不知道坂本那时是怎么想的，但对长野来说，那是第一次感觉到，和一个人紧紧相拥，竟是如此美好，却又如此欲让人落泪。
　　满足得一塌糊涂，又心痛得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