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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睁眼见她的清晨 每一个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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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薇尝试着经营新生活,将另一个人再次纳入日常。
她延续了惯例,周一至周五待在新租的西南区公寓,方便上下学通勤,周末去市郊的湖边别墅,在一个隐匿的世界里惬意呼吸。
由于湖边别墅长期没人居住,处于空置状态,内部装修得虽然精致华丽,却缺少生活气息,全无生机。
为此,她特意添了绿植,在玻璃鱼缸里养金鱼,偶尔从卖花的俄罗斯婆婆那里买一小束鲜花带回去。
可惜这里地处高纬,昼渐短,夜渐长。对于即将到来的冬季,维持绿植的生机不现实。
自那晚的和解之后,伊戈尔便常常赖在她身边,比那只边牧犬还要黏人。两个人待在一起做许多琐碎幼稚的小事:窝在沙发上看电视,争抢厨房的使用权,沿着湖边慢慢散步,蹲在草地上掰面包片喂鸽子。
或许,他真的患有分离焦虑,总在将醒未醒时分,不厌其烦地呢喃道,不要走,不要离开,不要不看他,不要留他一个人。
不过他不喜欢说话的毛病,大概是治不好了。
……
第一片雪花飘落之际,秋季悄无声息地落幕,初冬毫无预兆地降临。
晴朗的日子变得稀缺、屈指可数,阴霾倒是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一轮又一轮的降温冻得人苦不堪言,米薇不得不调整安排,天气不好便宅在家里,不出去找伊戈尔,哪怕到了休息日。
她不喜欢这里的冬天,畏惧寒冷,出门势必做好防寒措施,戴好围巾手套,保护好露在外面的肌肤。
伊戈尔的耐寒能力倒是强上她好几倍,毕竟在一个灰白色,临近夜晚的初冬里,他还能冒着纷纷扬扬的风雪,出现在她的眼前。
房门打开的那一刻,一股冷气朝米薇扑面而来,呛得肺部刺痛。
伊戈尔抬手拍落肩头的积雪,脱下外套后,俯身与她对视。
“伊戈留沙,你现在冷吗?最近的天气太多变了。”她还没说完,两个披萨打包盒便怼上前来。
一盒是她喜欢的玛莎拉口味,另一盒当季热销的菠萝滑鸡口味。这些来自学校附近的一家网红披萨店,它作风佛系,经常打烊,能不能买到全靠运气。
她连忙接过披萨放进厨房,转身接了一杯热水递给他。
坦白来说,伊戈尔并不口渴,不想喝水,反倒贪恋着那一小团蜷缩在自己怀中的温软,所以才急匆匆地赶过来。
于是,他伸出双臂,做出索求拥抱的姿势,期盼她立刻扑进胸膛,“米薇,抱一抱我。”
米薇的手悬在半空,仍然端着那杯热水,出声发问:“你不喝吗?”
他无奈接过那杯水,喝了一口便放下。
下一秒,伊戈尔将她揉进了怀里,托着臀部从地上搂抱起来,带倒着陷入沙发。
为了缓解怀中之人的不安,他拉着她的手掌往脸颊上贴,耐心解释:“不要乱动,这样比热水管用。”
他的手指捻起发尾,卷曲绕圈,似乎对她的身体富有强烈的探索欲,掌心顺着衣料下滑到小腹,特意停顿在那里,揉捏起她放松状态下微微凸起的小肚子。
被人反复揉着肚子实在别扭,出于本能,米薇推着他的手,“别揉我的肚子,这样很痒。”
他没理睬,因为察觉到了一个异常之处。她浑身都在发冷,鼻头冻得又红又冰,如果不是还在眨着眼睛,他会以为她失温了。
眼底浓厚的情绪淡了下去,他扯过毯子盖在米薇身上,将她的双手重新包裹在手里,亲昵地翻来覆去,捏了又捏,吻了再吻,饶有兴致地延长挑逗,撩拨情绪,带动体温。
在米薇看来,身后的男人变本加厉。她不排斥亲密接触,单单苦恼着身高差距带来的窘迫,和一阵难以忽视的痒意。
伊戈尔低垂下脑袋,碰上她的鼻梁,擦过唇瓣,低声感慨:“好凉。”
他顺着唇齿间的那道缝隙抵入,舌头舌尖辗转缠绕,塞满她的口腔,与之交换呼吸与津液,如同品尝圆润微凉的露水,珍惜着来之不易的甘甜。
万万没想到效果有限,他抵着她的额头,“怎么还是这么凉。”
“暖气开了吗?”
“当然,”米薇喘着气,认真解释:“可能因为我半个小时前出门买桶装水了,再说,每个人的体温本来就不一样。”
尤其是他,看上去冷冰冰的,实际上烫得要命,简直是一个装着岩浆的人形火炉。
闻言,伊戈尔还抱着不肯松手,像是把她当成了枕头,边压边揉,还困意沉沉地直打瞌睡。
一个小时后,米薇饿得难受,用手指戳他,“伊戈留沙,你睡着了吗?”
眼前的男人反应全无,看来真睡着了。
她将一个抱枕抵放在他的脑袋旁,随后掀开毯子,溜进厨房找东西吃。
时间过去太久,橱柜里的披萨早已凉透,失去了灵魂,不再焦香松软、热气腾腾。
米薇感到可惜,取了两块披萨饼摆在盘中,推进微波炉加热。
等待的时间短暂而煎熬,她透过厨房的小窗,向远处眺望了一会儿。路边的树叶全落光了,雾霭难散,景色黯淡,透出几分离索萧瑟。
随着微波炉“叮”一声响起,一双手从身后环了上来。
米薇回神,转身入目便是一双熟悉的灰蓝色眼睛,“我以为你睡着了。你现在饿吗,要不要我再热一些,等两分钟就好。”
她一边切着披萨,一边碎碎念:“我发现这个菠萝披萨加热之后比玛莎拉的好吃,尼娜之前还和我提过,他们家的蘑菇奶酪披萨也很不错……”
絮絮说了半晌,米薇忽然想起什么,话锋一转看向伊戈尔:“伊戈留沙,你最近是不是和你爸爸闹矛盾了?毕竟在以前每个月的这个时候,你都在圣彼得堡。”
“没有,只是以后不需要回去。”
“你们闹掰了吗?”
见他沉默着摇头,米薇顺势说下去:“其实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但这是我猜的,不用特别在意。”
“你说过你有三个哥哥一个姐姐,你和他们同父异母,关系并不好。你妈妈去世得很早,而你爸爸比她大了四十多岁。”不仅如此,他从小跟着叔叔阿姨一起生活,而非在父母身边长大,对童年话题更是避之不及。
那些话实在难以开口,米薇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终究还是问出:“你是私生子吗?”
话语纷落在耳际,他的神色淡然,似乎毫不介意,“嗯。”
此刻,悬念彻底落了下去,她感慨着原来一切早有呼应。
寂静蔓延,可他主动打破:“在想什么?”
“在想,如果你妈妈还在的话,你会变成一个乐观开朗、性格外向的人吗?”这个设想抛去了法律和世俗意义上的非婚生概念,完全立足于纯粹的母子关系,单做设想,不去批判。
在那么一瞬间,伊戈尔深深地错了意,这种关于过去的假设无疑是对未来的威胁。
他对私生子这个不光鲜的身份早已司空见惯,却无法接受另一个刻在命运里的“如果”,只能一字一顿地加深语意,埋在她的发间道:“米薇,不要抛弃我,我已经认定你了。”
突如其来的情话砸得人措手不及,米薇听得懵然,一时间想不通这句话产生的缘由,“我们说的不是一件事情。”
他加重语气:“对我来说,是同一件事。”
米薇不明白他为什么总这么想,他似乎陷在一条非黑即白的悖论里,而她在和一个不信道理的人讲道理。
她叹了口气,坚定地给予承诺:“不会的,伊戈留沙。”
那双黑色的眸子看着他,通透而明亮,“我不会不要你的。”
誓言有代价,可陪伴的代价远比誓言更大。
他偏见地认为,随时可能消失的爱意,远比从未拥有过更让人痛苦,心甘情愿去相信爱与不爱都无关紧要。
可当她在那一晚说出那句和好时,内心重燃起一丝希望。
他恐惧重蹈覆辙,又奢望着也许这次不一样。
或许,命运青睐了他,垂怜于他,让他梦想成真。
噩梦不断的夜晚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夜无梦、睁开眼睛就能看见她的清晨。
和煦明媚的阳光倾洒在脸庞,他伸出手,不经意地接住它,才发觉期盼的幸福已然降临在掌心,真实而非虚假,不再出于幻想。
这份幸福让人想多得到一些,冲动到难以克制,急不可耐,不止一次渴求——他想成为她真正的家人,完全融入她的生命,留在她余生的每一个清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