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Love》树莓独蔓

71、阳光开袋即食 盛放的向日

　　回到莫斯科后，生活进行得有条不紊。米薇成功找到了一间非常合适的单人公寓，办完租房手续后，她迅速联系上了专门搬家的运货车。

　　搬运行李的这天清晨，匆忙赶来的司机埋头擦拭车厢地板，米薇站在居民楼的路边，清点已搬下楼的一部分行李。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阿列克谢，错愕不已。当时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皮夹克，从一辆黑色轿车里走下来。

　　“早上好，米薇小姐，我这里有一些你的东西。”他从包里掏出了一叠文件，上面熟悉的字眼唤醒了脑海沉睡的记忆。

　　米薇岔开话题：“阿列克谢，伊戈尔他最近怎么样？”

　　“老板最近很好。”

　　事实确实如此，库茹盖特和叶甫根尼都被暂时停职，两个人元气大伤，绝对的权威还压在头顶，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你现在忙吗，能帮我上楼搬点东西吗？”

　　“当然可以。”

　　话音一落，米薇领着阿列克谢，直奔楼梯上楼，一路来到堆放行李的走廊。

　　阿列克谢细细打量空荡荡的房间，以及那些打包整齐的纸箱，片刻后道：“你要搬家吗？”

　　米薇停顿了一会儿，回答：“对。”

　　他一边搬起箱子，一边闲聊般询问：“搬去哪里？”

　　“西南区，就在我的学校附近。”

　　“我也住在西南区。”

　　“这么巧吗，具体在西南区的哪里？”

　　阿列克谢报了一个详细地址，不过听起来生僻难觅，米薇没记住。

　　行李一件件搬上车，他们接力了两三趟，总算结束了搬运工作。

　　“以后有需要及时联系我。”离开前，阿列克谢重新拿上外套，话语里掩不住的欣慰：“很开心看见你们重归于好。”

　　望着那道离去的背影，她在心底反复咀嚼：重归于好。

　　说起来，她和他的确缺少一个真正的“重归于好”。

　　剩下两天里，米薇的生活充斥着拆箱和整理，衣服挂进衣柜，书籍码上书架。

　　她劝自己别多想，过度思考只会加深不安，不但消耗心力，还毫无意义。

　　……

　　周五这天下午，专业课还剩后半小时，米薇收到了伊戈尔的信息，对方在约定位置等她下课。

　　说起联系方式，这是在她离开圣彼得堡的前一天，伊戈尔拿着她的手机加回来的。他像是怕旧事重演，反复说着“不要删掉”。

　　隔着好远的距离，米薇便看到了伊戈尔。

　　他站在椴树林荫道下，颈间系了一条与瞳色一致的领带。午后的阳光从侧边照过来，为他冷白清隽的面孔凝上一层薄薄的光晕。

　　优越的面孔和出众的身形，使他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伊戈尔预想过米薇的反应，比如不情愿地走来，固执地转身，或者干脆不见。他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耐心等候他的答复。

　　而这一次，他得到了出乎意料的结果。

　　米薇犹豫了几番，最终朝他走去，主动招手：“伊戈留沙？”

　　“我们待会儿去哪里？回你家吗？还是去别的地方？我这里有一个别的选项，你要不要和我回我的新家？”

　　伊戈尔怔忪了片刻，抬眸问：“新家？”

　　“对，我搬家了。因为我舍友前段时间出去实习了，早就退租了。”当时她刚经历完分手事件，心绪低落，只想尽快换个新环境平复心情。

　　“不过，开车可能不太方便，我们坐地铁回去吧。反正距离不远，坐地铁四站就到了。”

　　她默认伊戈尔同意，拽住他的衣袖往前走。

　　秋日的午后灿烂如诗，天色正好，轻薄云层在天边滚动。黄黑配色的出租车在柏油路上往来穿梭，外卖员骑着滑板车慢悠悠地漂移过去。

　　两个人一路穿过熙攘的人群与车流，进入那些屋顶精雕细琢着锤子镰刀图案的地铁站，完成必要的日常通勤。

　　这是搬家的第三天，米薇不熟悉路线，绕了两圈才找到正确路线。

　　中途路过超市，她拉他进去买了晚饭的食材。

　　新家在公寓楼的六楼，客厅采光极佳，茶几上放着两盆绿植，窗帘轻盈素雅，上面勾勒着盛放的向日葵。

　　她拎过装食材的袋子，“你饿了吗？我有点饿，我先去做饭。”

　　米薇秉持着初衷，这顿饭必须兼顾两个人的口味，满心欢喜地提议：“你想吃水饺吗？冰箱里还有一些我前几天包好的饺子。”

　　伊戈尔不解风情，直截了当道：“我来做饭。”

　　她叉腰拒绝，宣示主权：“不行。”

　　他俯身凑近，轻声问：“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的厨房，今天这顿晚饭必须我来做。”

　　见伊戈尔仍然挡在眼前，米薇继续拉锯：“你是不是不喜欢吃饺子？实在不行，你做你的，我做我的？”

　　转眼间，他已经系好了围裙，“不可以。”

　　米薇无奈接受，主动走出去收拾客厅，将厨房让给伊戈尔。

　　他不认识某些调料包上的中文，只能拿着手机，借着翻译软件来识别图片上的陌生字体，一一辨认，以防出错。

　　不锈钢小罐子里装着鸡精，旁边放置着一瓶酱油，另一瓶是蚝油。

　　他卷起衣袖，拧开水龙头，清洗蔬菜和生肉。偶尔地，余光瞥到米薇蹲在客厅，用美工刀划过封贴纸箱的胶布。

　　又过了一会儿，他看到她在收阳台晾晒的衣服，再叠好放回卧室。

　　窗外的落日坠入地平线，夜色愈发浓稠，客厅里氤氲着食物的香气。

　　圆桌上摆放着一锅热腾腾的番茄土豆炖牛腩，色泽红亮的辣椒肉丝，蔬菜沙拉，煮好的饺子，两杯鲜榨果汁。

　　伊戈尔坐在米薇对面，用餐叉搅拌盘子里的蔬菜沙拉，再叉起鸡肉馅饺子送入口中。

　　他用筷子十分顺手，偏偏没动几口辣椒炒肉和番茄牛腩。看得出来，这个土生土长的斯拉夫人不习惯这些食物的味道，即使菜肴味道不错，由他亲手烹饪。

　　气氛微妙，米薇内心萌生出一种久违的熟悉感，思绪不由自主地发散到远在国内的父母身上。

　　米薇不禁思考，他到底有没有吃饱。毕竟他没动其中两个菜，可是那盘鸡肉饺子她动了四分之一，他吃了剩下的四分之三，应该不至于饿肚子。

　　晚饭过后，米薇放了一部法国电影，看封面应该是文艺片。

　　为了渲染氛围，她特意关上了客厅灯，还拿了一个玩偶垫在背后，将抱枕丢给了伊戈尔。

　　其实她对故事情节不感冒，所以没怎么看进去，望着画面里缠绵悱恻的主角兀自发呆。

　　坐在旁边的伊戈尔同样没看进去，他的心思不在播放的电影上，反而全在米薇身上，耐心捕捉着流转于她眉眼间的每个微表情。

　　他的脑袋搁上她的肩窝，倚靠着她，温热的鼻息扑上她的皮肤。

　　米薇瞥了一眼时间，“快九点了，你还回家吗？”

　　他回家的车程将近一个小时，要是现在不走，今晚肯定休息不好。

　　伊戈尔摇头否定。

　　“所以你要在我这里睡觉，是吗？”

　　见他点头，米薇说起客观事实，陈述得相当认真：“但我的床有点小，我们两个人一起睡可能会挤，要不要再斟酌一下？”

　　“我很想你。”特别想你。

　　面对这句赤裸的坦白，她被迫投降，“好吧。”

　　“你现在困吗？如果不困的话，我们等这部电影放完再去睡觉。”

　　话语一落，米薇发觉他压了上来，“不，现在去。”

　　卧室里的那张小床一头靠墙，另一头面朝窗户。一盏声控台灯放在墙角，它随着脚步声自动亮起，衬得小空间温馨缱绻。

　　床上铺放的被褥本就柔软，上面还沾染着她身上的气息，那种气味沁人心脾，让人安心，一点点钻进鼻腔，盈满胸腔。

　　他俯身吻咬她的肩膀，一路蜿蜒下滑，直至她紧绷的腹部，引着她放下戒备，敞开心扉，将所有的羞耻和敏感全部交付。

　　消耗体力在助眠上效果显著，米薇很快精疲力竭，浑身发软、意识涣散，脸颊不断往枕头里挤，挣扎着要休息。

　　在以前，她习惯了独自拥有一整张床，肆意舒展身体的感觉。现在却全然相反，两个人挤在一张小床上，裹着同一床被褥，彼此凑得不能再近。

　　昏暗之中，米薇感受到了一道从未挪开的视线，“你睡不着吗，怎么一直盯着我看？”

　　“只是觉得，一切不真实。”

　　她默默看他，疑惑道：“哪里不真实？”

　　他扯起她的一只手，贴着自己的脸颊，吻过掌心，轻声道：“你。”

　　她闻言反驳：“可我就在这里，没有不真实的地方。”

　　体温是真实的，重量是真实的，胸腔里有力的心跳是真实的。

　　伊戈尔没说话，环抱着她的手臂依旧没松开。

　　米薇心里一横，准备往床边滑去，反正床就这么点大，再滑也滑不到哪里去。

　　她的心思早被看穿，伊戈尔将她整个人拽了回来，无奈提醒：“不要乱跑，我的米薇。”

　　等缓过神，她已然趴在他的胸膛上，形似一只挂在树上休眠的考拉。

　　场面尴尬，米薇不得已妥协，她费力撑起身体，却被扣住后脑勺，往下施力。

　　伊戈尔的手指早已摩挲上她的唇瓣，抵着唇齿间的缝隙，直接探入口腔，迷恋于抚摸那些细白的牙齿，触碰柔软的腔壁。

　　某种念头在心底滋生，他希望她用牙齿咬一咬他，哪怕出血都没关系。

　　但不知何时，她的眼底积蓄起一层雾蒙蒙的水光，泪水欲落不落，惹人动容。

　　“怎么了？”他立刻停止这个充满侵略意味的动作，揉搓了几下她的脑袋，好在情绪波动不算严重，没有极度排斥，并无半点厌恶。

　　她垂下眼睛，“为什么不听我说完？”

　　“没有，我的宝贝。”

　　她气恼着念叨：“怎么没有，明明就是。”

　　他特意拖长的尾音里掩藏笑意，作势去吻她，“嗯。”

　　不幸的是，米薇接受了第一个深吻，挡住了剩下的吻，一句真挚的话语紧随其后：“我喜欢你这件事是真实的，不是假的，伊戈留沙。”

　　“所以我们和好吧——”她估摸着他没听进去，加重音节去强调：“我是认真的。”

　　夜里寂静，静悄悄一片。看不见的阴影里，怔然、欣喜，不可置信、自我怀疑，在他的眼底疯狂翻涌又渐渐稀释。

　　耳畔传来的声音低得闷哑，她听到他静静地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