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城奇案》郑文宇大庆

2、第二章 进城

　　两个人来到农贸市场，果然看见从南到北两趟摊床，而且每个摊床上面都有防雨盖儿，她们从地下拣了几个干净的纸盒箱子，一一撕开，铺在摊床上，又找来两块砖头，当作枕头，累乏了的小姐妹哪还顾得上夜冷风凉，挤在一起就睡上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就是她们睡得正香的时候，两个人同时感到神经末稍被触，雪儿以为是小芹睡冷了无意中抓摸的，小芹也认为是雪儿睡熟了自觉不自觉碰到的，彼此都没有在意。后来越来越感到不对，她们都醒了，见两三个半大小子，正在动手解她们的衣服，她们猛地推开对方，坐了起来，两个人本能地挤在一起，大声喊到：“你……你们要干什么？”
　　三个小子被她们突然采取的防范行动吓了一跳，但，那只是冷不防的一瞬间。他们这几个出了名的顽痞，焉能被两个乡下姑娘吓住？两个高个的□□着说：“你们干吗一惊一乍的？我们是怕你们小姐俩在这露天地里冻坏了，帮助你们取取暖。来，你们取取暖，我们过过瘾，咱们来个一举两得怎么样？”说着两个人伸手来抓小姐俩，小姐俩一边蹬踹一边喊：“流氓害人了，快救人哪！”就在这万分危险的当儿，市场另一端跑过六七个人来。
　　三个流氓作贼心虚，又见来的人多，知道自己不是对手，打了声唿哨，扔下小姐俩，溜掉了。
　　跑过来这六个人，都是年轻人，他们之中有男有女，其中一个年龄稍大一点儿，也是长得最漂亮的一个梳着短发的姑娘，来到小姐俩跟前，关心地问：“你们从哪儿来？怎么会睡到这里？”
　　小芹见对方没有恶意，便把她和雪儿的来历，挑主要的讲了一遍。
　　几个青年对她们的遭遇深表同情，那个年龄稍大一点儿的姑娘说：“天这么晚，你们两个年轻姑娘呆在这儿，太危险，幸亏我们送站经过这儿赶上了，不然非受害不可。”她想了想，“这样吧，你们先同我们到车站送个朋友，等他上了火车，咱一起回我们厂宿舍，在那儿对付一夜，明儿一早我们再帮你们去找你们要找的亲戚朋友怎么样？”
　　雪儿和小芹互相看了看。
　　姑娘笑笑：“你们不用担心，我们都是一三五厂的职工，我是冲压车间团支部书记，叫菊红，王菊红，出了事找我就行。”
　　雪儿和小芹点点头，十分感激地道：“谢谢您，给您添麻烦了。”
　　他们送走了客人，回到了一三五厂职工宿舍，这宿舍条件还算可以，十七八平方米的房间，睡两个人，菊红让雪儿和小芹睡在靠窗的那张空床上，她说那是她好友玲玲的床，玲玲到她朋友家没回来。
　　她们看床铺得那么整齐，不忍心躺上去。菊红告诉她们，玲玲和她一样是个热心人，她要知道这件事，会比她还要热情周到的，让他们放心大胆地上床上去睡，弄脏了被褥再洗……
　　小姐俩见菊红说得实在，也不再过分客套，脱了外衣，上床睡了。
　　第二天早晨，她们被一串银铃般的笑声惊醒了，睁开眼，见菊红正同一个大眼睛姑娘悄悄说着什么。那大眼睛姑娘往她们这边斜了一眼，吐了吐舌头，轻轻对菊红道：“你叫她们多睡一会儿，我去食堂给她们弄些早点。”说着一甩拉拉蛄辫儿，飞也似地出了宿舍门……菊红见小姐俩睡醒了，十分关心地问：“怎么样？要不着急就多睡一会儿，我们这儿比较肃静。”雪儿和小芹同声说：“睡好了，睡好了，我们得早点去找亲戚……”
　　菊红把洗脸水端到她们面前：“不用着急，我已和厂办公室说好了，一会儿给咱派辆车，玲玲去食堂打早点去了，你们吃了饭，我让司机按着你们亲朋的住址，把你们一一送到地方。”
　　雪儿和小芹一听都慌了：“不了，不了，这都够麻烦的了，哪能还……”
　　菊红摆摆手：“没关系，在咱们这个社会主义大家庭里都是兄弟姐妹，有了困难就是要互相帮助嘛！假如你们是我，不同样也会像我这样做吗？”
　　她们正说着，玲玲端着饭盒，风风火火地进来了，她一看洗完脸的雪儿和小芹，惊奇得那双大眼睛瞪得更大了，她放下饭盒，走到雪儿和小芹面前，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诙谐地说：“哎呦！原来是两个小美人儿呀，怪不得那几个流氓动手动脚，就连我看着都馋得慌！”
　　菊红也开玩笑地说：“那你就和他们是一丘之貉了。”
　　玲玲不懂这句成语，问菊红：“什么叫一丘之貉？请咱们厂记者、业余作家给咱们这小白丁解释一下。”
　　菊红说：“你很聪明，自己想想看。”
　　玲玲指着菊红：“啊！你是说我也和他们一样是流氓。”
　　菊红一拍手：“对！这个解释太恰当不过了。”
　　玲玲一听，气得去抓菊红，菊红用手一指宿舍门：“住手，你看谁来了？”
　　大家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到了门口，见一个二十六七岁的男青年，穿一身笔挺的西装，肘弯上搭着件风衣，风度翩翩地站在那里。玲玲做了个鬼脸，忙扔下菊红，迎着男青年走了过去。她故意娇声娇气地说：“不是说十点吗？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那青年笑笑，走进门来，不慌不忙地做着解释：“我记错时间了，今天上午是探视时间，咱们必须赶上午去，不然爸爸就上手术台了。”
　　玲玲还想说什么，见屋里的人都瞧着他们俩，她忽然想起什么，忙回过身来对雪儿和小芹说：“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男朋友……”
　　那位被玲玲称作男朋友的青年，向雪儿和小芹点点头，道出了自己的姓名。
　　雪儿和小芹也做了自我介绍。
　　玲玲打开桌子上的饭盒：“这是给你们打来的早点，本来想等你们吃完后，跟车去送送你们，这不，人家找上门来了，俺公公手术改下午了，我得马上赶到医院，只好对不起了。”
　　雪儿和小芹道：“您有事儿只管办您的事儿去，我们又不是三岁孩子，还得用人陪着……”
　　“好！”玲玲拎起床上的真皮背包，“那就再见了，欢迎你们俩有时间到我们这儿来玩儿。”说完，拥着她的男朋友就往外走。
　　菊红看了看表，对雪儿和小芹说：“车等一会儿来，你们先吃饭，我出去办事儿，一会儿就回来。”
　　小姐俩吃完早点后，刚刚洗完碗筷，菊红就满面风光地进来了。她十分抱歉地对雪儿和小芹道：“我也不能送你们了，一是上午厂里党委开扩大会；二是我那位也下通知了，让我下午去他家，说我那婆婆想见她未来的儿媳妇，我原来寻思不让他们家知道得太早，既然知道了，也没办法，丑媳妇难免见公婆……”
　　她们正说笑着，司机敲门进来了。菊红把雪儿和小芹送上车，临开车前，她千叮咛万嘱咐，说城里要比农村复杂得多，要她们多注意一些，还告诉她们遇到困难，需要她帮助，不要客气，尽管来厂找她……
　　小姐俩被她的真诚感动得流下了眼泪。
　　吉普车出了厂区，几分钟便钻进了被薄云淡雾罩着的松城市。刚刚拉开夜幕不久的临江城市，还没有完全摆脱夜的温馨，那些高大的建筑群体，仍像睡狮一样，静卧在街道两旁那碧翠的丛林里、斑斓的花簇中。家顶家那五颜六色的窗帘儿，还在忠于职守地遮盖着新婚的柔情和少男少女的春梦……哇啦一声，市政府门前老柳树上的扩音喇叭响了，立刻，整个城市像通了电一样，完完全全地从酣梦中清醒过来了。
　　商店开了门，饭店挂了幌，大汽车、小汽车、摩托车、马车、自行车、三轮车、倒骑驴，合着上班的人流，把宽阔的柏油马路挤窄了，像涨潮的河水要漾出河槽一样。确确实实，与她雪儿生活了十几年的丑陋的小村，有天壤之别。在小村，此刻也很热闹，可那充其量不过是鸡啼、狗吠、马嘶、牛吼……气魄差远了。
　　雪儿感到一种莫名其妙的振奋，她认为自己这十八年来，生活得太单调，太冷清，也太拘谨，更准确一点说，也太缺乏斑斓的色彩了。
　　她恨自己太保守，不应该一次又一次地拒绝大凤。今天，人家不找，自己顶上来了，她会不会瞧不起我？会不会把我这个眼光狭窄的蠢姑娘拒之门外呢？
　　此刻，小芹的心情也和雪儿一样，她和表姐已经十多年没见过面了，十多年彼此间已经完全断绝了来往，记得表姐结婚第二年，曾给她来了封信，那时候她才十一二岁，信中让她到她家去，帮她哄哄孩子，做做家务，有机会再和她学学缝纫手艺。当时她正在上小学，爸爸不管家，全靠她帮助哥哥，她心疼哥哥没有答应表姐，从此表姐再也没有来信……如今过了这么多年，不知表姐家境如何？心情怎样？还能不能认她这个表妹？……
　　小姐俩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在市百货大楼门前分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