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头僧》九掌

13、口舌

　　人与人之间的口舌真的是天底下最无聊的大战，婆媳之间、夫妻之间，甚至原本两个相爱的人也会因为口舌而渐行渐远。难怪禅宗不立文字，棒呵、呵斥都比口舌有效。

　　有些人为了价值观不同而争执，这个争执需要不怕地动山摇的勇气，儒家爱教化人，所以人不喜，人呐，都是不服别人来教的。佛家有一颗慈悲之心，也想劝人为善，有时倒像一个苦口婆心的妈妈，可惜自古以来总是慈母多败儿。道家像一位知识渊博的父亲，在你人生遇到困境时，脑海里会浮现父亲的那句话，这倒是比教化都要好的。而禅如一造化小儿，对妈妈有依恋，对爸爸有敬畏，但是，一到青春逆返期，天王老子都敢反。

　　有些人为了利益，而制造口舌，甚至有前辈们因此断送性命的。那就是俗话说：“祸从口出”。这在佛家也叫“口业”，比如屈原的忠，并不见有人懂，被小人诽谤，他几次灰心丧气，又还是不能对君绝情，情有世俗的一面，也有精神的一面，精神达到极致可以绝情，世俗达到极致也可以抛弃精神，屈原谦虚的反省又反省，以为也许是自己错了。如我家小主，也常常遭人诽谤，遭人口舌，先生也拿许多古人来比他自己，他想要乘凤凰飞到洞庭湖与苍梧之野，见了虞舜与娥皇女英二妃问问。他也问了妹妹，他也问了渔夫，他反省了自己从小到现在做的学问与行事，他也想要承认与自己为敌的小人也是好的，但是到底不能。他不想活成别人想要的模样，他想做自己。又如屈原，临到投身汨罗江，还是眷恋楚国，不舍得怀王。后来苏轼十八岁时出四川赴京，经郢楚之地有诗：

　　水滨击鼓何喧阗相将叩水求屈原

　　屈原已死今千载满船哀唱犹当年

　　先生写到这里，眼泪都流下来了,还好，先生在田野未消失之前，还在《今生今世》里做了一回主演，别的都是配角。九儿懂先生的心，如今，九儿接过先生的笔，让先生的泪水风干在信笺里，那些流过的泪也不会白流，总有一天，会像大海的汹涌波涛，裹卷着所有的一切重新袭来。哦，对了，先生不会沮丧，都回到了天地间。

　　不晓得从何时起，人心变得尔虞我诈，九儿回望那些定格在历史时空的瞬间，有爱恨情仇，悲欢离合，还有人与人之间的亲，对朋友的肝胆相照，又或是对君王冒死的忠言。

　　华哥哥家几千年来，庶民都有一种亲，俗称“人来疯”，就是家里来客人，就连小娃娃也是莫名的激动起来，在行为上表现出反常的举动，街上陌生人见人都有亲，这岂不是华哥哥家文学极其重要的地方吗？这就是自觉。而如今呢，你可千万别多看多方一眼，小心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而被打。就算是住在对面的邻居，十多年，还是陌生人。

　　在华哥哥家，不讲朋友，只讲兄弟，只可以一起打得天下的，不讲友谊，只讲情义，亦是君臣以义合。姐姐说先生是“长舌妇”，那是世人不懂先生。他对于有可期待的朋友，每每尽言至于被憎怒为止，但是终亦不悔，因为他要学孙先生，找到可以做革命同志的人。孔子曰：道不同，不相为谋。

　　识又有八种，眼耳鼻舌身意六识与末那识、阿赖耶识，并称八识。这舌除了品尝食物，还可以用来说话。古代有一种用刑手段：将人舌头割掉，常用于后官妃子对宫女施刑，或是皇帝对乱说话的大臣施刑，可见，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历史考据：属于剐刑的一种。《资治通鉴》描述安史之乱时，有一段记载安禄山处死颜果卿运用剐肉节解的剐刑：“目大骂，受剐刑，仍骂不绝口，被钩断舌头，犹含糊而骂，直至气绝。”

　　如今的网络便是口舌大战的是非之地，各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鸡同鸭讲，甚至发展了人身攻击。这世界，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真的比假的还假，假的比真的还真。这台上演戏，台下看戏，明明是戏，你却当真，是你入戏太深了。昔日先生也有被诬不辩，遭人口舌，他虽明知，亦对此仍信而不疑，此是一妩媚。孔子曰「恶讦以为直者」，所以法海和尚被人人厌恶，而且他比白蛇娘娘更不得好收场。俗话说：道破不祥。

　　来来来，搬一个小板凳，来听九儿讲故事：

　　话说有一卖艺人变戏法：

　　锣鼓开场，例必向观众抱拳为礼 ，吆喝道：

　　爹娘生我三兄弟，大哥河南开封府，二哥四川广德州，

　　小弟不听爹娘话，流落江湖走天下。

　　接着又是一阵锣鼓，道到：“在行人看看笑笑，里山毛贼，恶屁乱撒。”

　　他是打招呼在前，所以你总不可以说破他的法。有一次变戏法的人当着观众把他的小孩四褪六开斩杀，放进一只覆有红布的箱子里。不料广场对面楼上有一个顽童看着，照他的动作，把一只青蛙也来四褪六开用剪刀剪落。及后变戏法的等观众撒钱够了，喝一声「小家伙还不出来谢赏！」但是箱子里寂然，三喝不出来，原来被破了法，真的斩杀了。变戏法的人就大哭，声言此仇必报。那顽童的姐姐知弟弟闯了大祸，赶快借来七七四十九只铁镬，层层叠起，叫他伏在下面。果然时辰一到，一声响亮，四十九只镬都被斩为两半，她的弟弟总算不死。死不死只是一刀之仇 ，那变戏法的人亦只得罢了。

　　铁镬是古时煮盐的，直径四尺八寸，边阔四寸五分，高二尺七寸，重约五千多市斤，数学就是我家小主的老本行，让她老人家给小学生们出一道数学题：顽童的姐姐知弟弟闯了大祸，赶快借来七七四十九只铁镬，层层叠起，叫他伏在下面。问：伏在弟弟上面的铁镬重多少公斤？

　　25000公斤*49只=122500公斤

　　答：伏在弟弟下面铁镬重122500公斤,十二万二千五百公斤。

　　我的妈呀，这就是说破要付出的沉重代价。想想九儿这50公斤不到的小身板，背脊发凉。

　　这就是叨破不祥，做人本来是你不可弄到他人落不得下不了台，他人才也给你留三分情，一生便少有凶险。

　　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九儿也曾经看错人，就当吃一堑，长一智。人生如戏，全靠演技，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若是你全信了，只能说明你入戏太深了。

　　锣鼓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