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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刘耀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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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耀坐在医院过道的长凳上,手术室外没什么人,除了刘耀和陈宇以外,还有他爸的两个工友,但是他和管宗康的关系都不怎么样,更别说面前这两个素昧平生的人了,因此几个人离得挺近的却都沉默不语,显得这块区域格外安静。
刘神情凝重,从下车到现在,紧皱的眉头就没展开过。陈宇坐在一旁,最开始说一些安慰他的话,后来该说的都被他说完了,也只好沉默。
这时刘耀的手机亮了,是他妈打来的电话,一开始他还没注意,经过陈宇提醒灵魂好似才回来似的,接通电话说道:“喂,妈。”
刘耀和他妈讲话都用当地方言,说的话陈宇可谓是一句都听不懂,这下轮到他皱眉头了。电话还没停,手术室的灯灭了,陈宇率先刘耀一步站起来,拉着他率先走到手术室门口。
管宗康被没安装好的玻璃砸到,那一瞬间血就从右半边身体开始往外冒,都分不清具体伤口在哪儿,救护车到的时候他的半边衣服都被血染红了。
“让开让开,先让病人过去。”
护士见几个人堵在病床前,语气里的不耐烦呼之欲出。
“医生,他怎么样?”刘耀抓住医生的胳膊焦急地问道。
“目前生命危险是没有了,他的脖颈到肩膀这里有一个大伤口,当时出血情况比较严重,缝了27针,之后可能会留下疤痕。”
听完这话,刘耀沉重的心情总算是得到了缓解,最初收到信息的时候,他妈告诉他管宗康出事情了,快死了,让他赶紧去医院看看,吓得刘耀以为是父子间的最后一面,在车上急得哭了出来,为此陈宇只好一手扶键盘,一手拍他的后背,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
管宗康被推到了病房里,护士说还得等一段时间他才会醒,留一个家属在这看着就行。
那个人自然而然就是刘耀了。
但陈宇不知为何,原本和刘耀他爸的两个工友一块离开的,走到电梯口时又原路折了回来。刘耀看见一双黑色球鞋出现在视线里,抬头便迎上陈宇的脸,实在是奇怪,陈宇就算是笑,身上都有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刘耀错愕地看着陈宇,问他怎么回来了,陈宇自然地坐下,说道:“之前我就欠你一个人情,今天又欠你一个,没道理一直不还把?”
陈宇要不提起,刘耀都快忘了之前他女朋友把自己眼镜弄破这事了。
“那眼镜就不值钱,再说了,也不是你欠我的。”
陈宇侧过脸看着刘耀说:“前女友欠的也算我的。”
刘耀有些惊讶,他们第一次见面也不过是半个多月前的事,没想到陈宇和他女朋友已经分手了。
“听歌吗?”
陈宇递过一只耳机到刘耀面前,刘耀接过去,耳朵里袭来一阵嘻哈的前奏。他不是这种歌曲的受众,韵律感十足的歌,在刘耀这儿反倒成了催眠曲,不知不觉脑袋就靠到了陈宇的肩膀上。
医院里每个人都步履匆匆,仿佛在和生命竞赛,陈宇望着不远处高悬着的时间显示器,拿起手机把它照了下来,他总是喜欢记录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管宗康醒来的时候已经临近十点,虚弱地同刘耀讲了几句话便不再说话,应该是刚醒还没反应过来。
刘耀把陈宇送到医院门口,两个人站在他的黑色大奔前,看上去都十分疲惫。
“今天真的谢谢你了。”
陈宇淡然地笑笑,对他说“没事,下次有需要帮忙的还可以找我,我还欠你一次呢。”
刘耀愣了一会儿,然后冲他笑了笑,随后便目送陈宇离开。
管宗康伤得不轻,按医生的说法,三个月之内都不能干活,容易扯着伤口。刘耀把这事告诉给他爸后,他爸可急了,提高音量地说:“不工作怎么行?刚承包的一个项目,我要是不干了谁给我顶?”
刘耀倒了一杯水放在桌上,皱起眉头说:“你随便找个人顶嘛,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装修还有谁干不了的?”
管宗康被儿子的话刺激到了,闷着一口气不说话,沉默了一会儿后没忍住又开了口,“我知道你瞧不起我,你们这些人就是读书读傻了,我干装修一个月赚的钱不少,你以后未必有我赚得多!”
刘耀本想把水递给他爸,听到这话后随即把水杯重重放在桌上,“对你这种人没什么可说的。”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管宗康虽然身体虚弱,依然努力扯着嗓子冲刘耀喊,“我这种人,我什么人,我是养你的人!”
后半句话的声音被刘耀的关门声阻隔在病房内。
刘耀觉得自己特别没用,挤在电梯里的时候没忍住流下眼泪。大多数的时候他都恨他爸,恨他出轨,恨他自私,恨他从来没给自己开过一次家长会,可是孩子的恨意可笑又脆弱,无法抵挡任何情绪的侵袭,否则刘耀不会依然为一句话流泪。
他坐在回家的公交车上,眼泪自顾自地流,手指却在手机键盘上敲个不停。刘耀打了一大段话给他妈,想从她身上得到些许安慰,那些话长得像一篇小论文似的,他点完发送键之后将手机翻转过去不再看,靠在车窗边继续流泪。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站,一下车刘耀的手机屏幕便亮了起来,他以为是他妈发来的信息,实则却是缴纳话费的通知。
刘耀蹲在马路边许久,他多希望自己可以变成一阵风,看不见也摸不着,往世界的各个地方飘去。
虽然父子互看不顺眼,但吵完架的第二天,刘耀还是不得不来到医院照顾他爸。管宗康在医院躺了一个礼拜,终于在医生的允许下出院了,出院那天上次的两个工友也来了,带了一篮子水果和一束鲜花,管宗康看着手里的一大束捧花,笑着说我又不是女人,但看得出来真的很开心。
刘耀很少见到他爸开心的样子,他对他爸的印象几乎都是贬义词,在他小的时候,父母经常吵架,动不动就摔碗互骂脏话,再后来他爸和街对角的一个寡妇搞上了,搞得众人皆知,他妈为此气红了眼,随手抡起一把椅子就要往他爸身上砸,当时7岁的刘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抱着他妈的大腿不让她砸。
再然后他爸妈就离婚了,没过多久他爸就独自去了北京,那个寡妇后来也消失了,不知道去了哪里,刘耀以为她和他爸在北京甜蜜生活着,后来才知道他爸一直一个人生活着。也许他爸不爱他妈也不爱那个小三,只爱他自己。
每每想起这些往事,刘耀就觉得心里堵得慌,随着年纪的增长,郁闷的程度在逐年降低,但依然难以避免地感到烦躁,尤其是此刻看到他爸坐在面包车后座那么开心的模样,他更觉得来气。
管宗康被医生明令禁止不能干活,但他不听,执意要去,他那些工友也劝他别去了,说:“万一在雇主家里再出什么事可怎么办,人家以后还敢用咱们吗?”
管宗康倒是被这个理由劝住了,可这一躺要躺两个月,对他而言三个月没有收入就是天大的事,他得交房租,还得还汽车贷款,这段时间看病还花了不少钱。
朋友们让他不要着急,先休息再说,实在没钱就问他们借。管宗康说钱倒是还有,但话说到这里又欲言又止,转过头去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
刘耀坐在副驾驶上一言不发,他的笔记本电脑坏了,他需要换个新的,之前跟他妈说,他妈让他问管宗康要,别不好意思,刘耀当然也没有不好意思,打算开学前跟他爸提一下,但现在这情况,看样子是没戏了。
于是刘耀心里滋生出一个新的计划,他准备靠自己的能力买台新的笔记本电脑。
“打工?你怎么突然有这个想法了?”
张扬阳看到刘耀发来的信息,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看花眼了。
刘耀躺在沙发上,房间里传来他爸此起彼伏的呼噜声,那声音和老旧空调的声音、窗外的知了声交织在一块,活脱脱一出夏日奏鸣曲。
“没啥别的原因,就想多点生活经历。”
张扬阳立刻发来一条语音——“别给我在这装逼啊刘耀,是不是喜欢上谁了?”
刘耀翻了个身,随即也回过去一条语音——“是啊,我喜欢上你了,我想赚钱给你买游戏机。”
——谢谢刘耀大帅哥[心]
刘耀看到张扬阳的消息后笑着摇摇头,对他说了声晚安便把手机放到一边。
暑假找兼职还真是一件挺容易的事情,刘耀在网上扒拉了一圈,最后选择了做酒吧服务员。
张扬阳说这工作太不适合他了,刘耀问他为什么,张扬阳说你太清纯了,刘耀只能翻个白眼。
其实他选择这份工作的理由很简单,就是给的钱多,他们开学晚,他能干足两个月,赚的钱足够换个配置好的电脑,说不定还能多出一些钱来。
但刘耀对酒吧这个地方还是怀揣着不安的,头一回去面试的时候,酒吧经理见到他就说不合适,他说这里太吵太乱了,工作强度还很大,不是他适合呆的地方。
刘耀听了原本准备离开,但不知道怎么的就想起那天试镜时候的吉羽凡,于是又原路返回跑到经理面前说:“我需要这份工作,请给我一个机会!”说完还顺带着鞠了一个躬。
经理被他的行为逗乐了,觉得这是个挺有趣的小孩,最终真的同意他来工作。
回去的路上刘耀想起今天的所作所为,本能地皱起了眉头,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他把自己弄得像个下一秒就要被高利贷抓去砍掉手指的人似的,酒吧经理还以为他没了这工作就要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