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乐难求》赤练蛇

2、第 2 章 陈宇虽说和

　　陈宇虽说和刘耀加了好友，但是也从未说过话，对方也都对彼此的一切都毫不知情，除了那张已经见过的脸。

　　相对而言陈宇好一些，因为他是个热衷于分享的人，今天在朋友圈晒自己玩滑板的视频，明天就发手持相机和女朋友的对镜合影，并配文：我想永远记住我们现在的样子，凌晨两点的时候还在分享歌单，大部分都是英文歌，以说唱为主，刘耀点开听过几次，实在不合他的口味。

　　有天晚上刘耀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点开朋友圈，第一条就是陈宇在十五分钟前刚发的一张斗牛犬的照片，配文：睡了。

　　刘耀点进他的头像，在那晚把他所有的朋友圈都看了一遍。现代社会了解一个人似乎都不需要面对面地交流和相处，光看社交平台都足够了，刘耀从陈宇的朋友圈里大概知道了他去巴黎留过学，有个女朋友，每年冬天都会去滑雪，喜欢玩滑板，但滑板貌似就只是凑活的水平，热爱欧美文化，至少从他分享的歌曲来看是这么一回事。

　　浏览完陈宇的朋友圈，刘耀心想他们俩真是两个世界的人，虽然拢共只说过几句话，但已经能猜测到他是个性格和自己截然相反的人。

　　此时已经凌晨两点四十七分，管宗康的呼噜声从房间里传出来，那声音着实让人感到不可思议，响彻整间屋子。

　　在刘耀八岁的时候，父母就离婚了，他一直和母亲刘眉住，和管宗康的接触是来到北京之后才逐渐变多的，但也就仅限于暂住而已。因此刘耀还很难适应这个父亲，他本身又是个有些难搞的人，此刻听到管宗康的呼噜声只想大声骂街。

　　刘耀放下手机，在沙发床上辗转反侧，心中有一口气总是无法排出，终于在时间指向凌晨三点时，刘耀没忍住把脑袋底下的枕头扔了出去。

　　结果可想而知，只收获了暗夜里的一记轻响罢了。

　　刘耀这个暑假没回家是有原因的，七月底要开一部民国时期的大电影，男女主角的定位是十七八岁的学生，导演是个特别追求感觉的人，据说在圈内一直挑不到合适的演员，电影都快开了，主角还没定。

　　这种时候各大电影院校怎么可能坐得住，这是一个好机会，导演秦升获奖无数，在电影界已经拥有大师级别的地位，要是自己学校的学生可以参演他的电影，那是天大的好事，于是都通过各自人脉把学生的照片交到了选角导演那儿。

　　参与的人数太多，最开始就根据照片刷掉了一轮，刘耀他们班上最后只剩下七个人入选第二轮面试，三男四女，其中也包括刘耀。然后选角团队那边又联系他们要视频资料，期末考试前刚轰轰烈烈进行了第二轮筛选，这次刘耀又进了，和他同样好运的还有他最好的朋友张扬阳以及另外两个女生。

　　这次的经历让刘耀信心倍增，其实他一直都很看好自身，觉得自己以后一定能成为伟大的表演艺术家，会拿影帝，成为欧洲三大颁奖典礼的常客。连续两次顺利通过让他更加确认这个梦终究有一天会变成真的。

　　第三轮面试需要当面交流，定在了七月六号，也就是今天。

　　刘耀为了这次面试准备了很久，每天起床第一件事情就是对着镜子练习给的试题，吃完早饭后就去学校对戏，其实他就几句台词，和他搭戏的女演员台词倒是多，他这个角色主要看的就是表情，关键在于情绪传递是否到位。

　　今天刘耀起的比平时更早一些，睁眼一看手机，才七点半，但管宗康一个小时前就出门干活去了。

　　他从冰箱里拿出仅剩的两片面包草草了事，然后背上双肩包出了门。

　　面试从上午十点开始，一直得进行到下午六点。刘耀他们被安排在了两点到三点那个时间段，他到达场地的时候才刚过十二点，放眼望去一个他认识的人都没有，看着周围三两成群的男男女女有说有笑的，刘耀觉得有些无所适从。

　　他低头掏出手机，在群里发了个消息：我到了......

　　张扬阳看到他的消息秒回，问他去那么早干嘛？一时之间刘耀也被问住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去那么早干嘛，思索了一会儿后编了个理由，就说是记错时间了。

　　走廊间的椅子都被人占着，他只得靠墙而站。现在其实是吃午饭的时间，刘耀看到一个外卖员拿着一大袋盒饭从门口进来，东张西望地在寻找地址。刘耀学着他走路的样子在原地小幅度地摆弄着自己的身体，他总是喜欢模仿现实生活中的各种人物，张扬阳说刘耀开创了表演的一个新的派系，模仿派。

　　这时候从面试的房间里走出来一个正打着电话的男人，头戴鸭舌帽，穿着松松垮垮，刘耀看不清楚他的脸。

　　房间门一打开外面的人就安静了，大都转过去看他，只见他和外卖员招招手，接过了外卖员手中的盒饭。

　　转身往回走的时候刘耀露出惊讶的表情，面前的这个男人居然是陈宇。

　　他们俩也不熟，但刘耀却一下子就在脑海里反应出他这个人。陈宇今天戴了副黑色的框架眼镜，耳朵上戴着一个银色的耳环，他整个人都很纤瘦，拎着外卖袋子的手显凸起的青筋，宽大的黑色T恤衬得他更瘦，像是日本漫画里的男主角。

　　陈宇没看到刘耀，拎着盒饭直接进了房间。刘耀的思绪却被打断，他点开陈宇的头像，在输入框打了几个字：刚才拿外卖的人是你吗？

　　犹豫了半天要不要发，过了很久才想起自己压根就不知道对方叫什么，于是就作罢，这样做就感觉有点刻意。

　　轮到刘耀的时候，已经三点二十了。刚在外面的时候他特别紧张，走进房间之后倒也还好，他和身边的搭档一起向坐在面前的五个人鞠了个躬，抬头朝房间快速望了一圈，看到陈宇坐在角落里正专心致志地看着手机，还戴着耳机，一副与此房间格格不入的模样。

　　刘耀大概注视了陈宇所在的角落五秒钟，之后便收神，将注意力转移回表演的现场。

　　他和搭档的表演还算成功，反正没让他自己失望，很多时候好与不好自己是最有发言权的。但是选角团队的老师们似乎对他的表演也没表现出很惊喜的样子，说了句谢谢就让他俩走了，为此刘耀心中有些不舒服。

　　他也朝着老师们说了声谢谢，正准备走出去，身边的搭档吉羽凡却突然开了口，“老师，我能不能问一下，你们觉得我刚才的表演怎么样啊？”

　　刘耀愣住了，一时之间站在原地不知是走还是要留。他看到面前的几个人有些笑了，还有几个面无表情，这让他原本就有些不安的心越发紧张了一些，他害怕因为吉羽凡的贸贸然行为而让这些人对他们的印象分大打折扣。

　　陈宇也在这时候抬起了头，目光正好和刘耀相对，他盯着刘耀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应该是认出了他，嘴巴微张像是要同他说话，但碍于这样的场合，他只是冲刘耀轻轻挥了挥手。

　　刘耀没给肢体上的回应，只是礼貌性地给了个微笑，眼神又迅速从陈宇那儿回归到面前的老师身上，谁都分不清他的微笑是给这间房里的哪个人的。

　　“我觉得挺好的，台词功底不错，情绪也挺到位，就还是有些端着，你的一些个肢体动作不够自然，可能是有点紧张是吧？”

　　一个戴鸭舌帽的中年女人说话了，语气还算和善，刘耀听着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吉羽凡是个性格特别外向的女孩，和选角团队的人聊了几句才随刘耀一起退出教室。等到稍稍走远一点之后，刘耀终于开口问她：“你怎么表演完还跟人老师聊起来了？”

　　吉羽凡长舒一口气说道：“我可太紧张了，你容我缓缓。”

　　“你还紧张？我看你刚才说话的那样可看不出紧张来。”

　　“你懂什么，我刚才的那种状态都是装的，演员嘛。”

　　听到这话刘耀忍不住笑了，接着吉羽凡又说：“你说他们能对我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吗？”

　　刘耀其实有些嫉妒像她这种性格的人，他自己的性格说好听点叫低调，说难听点就是普通，但他始终不会去正面思考这个问题，刘耀总是会在古往今来不同的名人身上找寻与自己性格相似的点，在潜意识里将自己的性格包装美化一番。

　　“应该...能吧。”

　　吉羽凡似乎早就料到这个回答，露出了然于心的表情，“算了，随便他们吧，反正我觉得咱俩演得不错。”

　　刘耀刚想给她一个肯定的回答，就听到从身后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叫喊声，他转过头去，陈宇的脸便由暗变明，最终站定在他们面前。

　　“这是谁啊？”吉羽凡好奇地看着刘耀。

　　“我是他朋友”，陈宇替刘耀作了回答，“没想到我们还挺有缘的，在这儿都能碰见你。”

　　刘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不擅长社交，更何况身旁还有同学在，于是憋半天憋出了一句话，“嗯，是挺巧的。”

　　“你们现在去哪儿啊？我请你们吃个饭吧，就当作是上次弄坏你眼镜的补偿。”

　　刘耀显然是对他的提议表示拒绝，告诉他不用了，他们和朋友约好了一块吃饭。不过这可不是他编的瞎话，他们几个一起试镜的确实约着待会儿去吃川菜来着。

　　陈宇也没再坚持，拍了怕刘耀的肩膀说，“那下次吧刘耀。”

　　刘耀猜陈宇一定是出门前看了眼表演名单才知道自己的名字，他点点头，和陈宇说了再见便转身走了。

　　等走到地铁站的时候他掏出手机，屏幕显示有一条消息——我叫陈宇。

　　试镜的结果一直不出来，快过去一个多礼拜愣是没一点消息。刘耀好面子，不肯拉下脸去问老师，别的同学都在那儿隔三岔五地托老师找关系去问问结果，可他偏不，在群里一言不发高高挂起，但实际上每次微信一有消息弹出，他跑得比谁都快。

　　老师给的回答是他们内部正在商讨，至于什么时候能商讨出结果，老师也不得而知。

　　于是刘耀就在期待和焦虑中等待着最终结果。

　　张扬阳问他你觉得会是自己吗？刘耀装模作样地、云淡风轻地说：“无所谓，该是你的就是你的。”

　　张扬阳听完说你小子可真淡定，但只有刘耀自己才知道对这事有多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