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故人来》纯净天蓝

24、第 24 章 她的气息

　　二十四
　　姚洛晴坐在上海到南京的动车上，觉得有些恍惚，一想到南京城她就觉得内心酸楚，因为殷舒颜最后留给她的礼物就是南京市内的一套二室二厅的房。想了很多年她才明白殷舒颜的心思，选择南京买房还写上她的名字只有一个原因，它离上海近，来往方便，以当时她的积蓄买不起上海的一套房。
　　真傻！姚洛晴双眼迷蒙地望着列车外不断后退的风景，一眨眼，泪就滴了下来。
　　出了站，一辆红色的MINI扎了姚洛晴的眼，她径直上了车，车上带墨镜的女子冲她笑出了洁白的牙，“怎么样，这车？”
　　“怎么又是辆红色的，你可真爱显摆。”姚洛晴摇摇头。
　　“咱就这个性。”说着猛地一踩油门。
　　“慢点，直接去酒店吧，我想洗个澡，车先留下，你晚上到彩云之南接车吧。”
　　“你这人过河就拆桥，就不请我坐坐？”
　　“又不是我家，有什么坐的？”
　　“那现在去我家坐坐？”
　　“不要。”
　　“我又不会吃了你，怕什么！”
　　“你有什么好怕的，纸老虎一只！”
　　“噢……”陶芙蓉郁闷地学老虎吼了一声。
　　“几十岁的人了，还这么不经玩笑。”
　　“姐姐，我才三十呢！”
　　“哦，年年二十五，今年三十了！”

　　陶芙蓉将姚洛晴送到玄武饭店后打了个车回苏荷了。姚洛晴简单地洗漱后躺在床上脑子却始终静不下来，索性起身到地下停车场拿了车，把车上的GPS导航打开，那写着她名字的房产所处的小区出现在液晶屏显示处就是个小的不能再小的红点。
　　路况很好，宽敞，没有太多的分叉，十来分钟姚洛晴就开到了小区门口，与邻近小区相比，这里已经显出些历史的痕迹了，样子和十年前看改变了很多，树都长有四层楼高了，郁郁葱葱的，门口保安敬了个礼问她找谁。
　　“九幢一单元1101苏家。”
　　保安从值班室递给她一张卡，告诉她一小时内免费停车，然后放了行。
　　赵秀娥刚从外面回来，出了电梯门冷不丁一位象电影明星一样打扮的女人站在她家门口，她以为又是艺术家邻居新交的女友，于是迎上前打个招呼。
　　“你等陈侃呀？”
　　“阿姨，你不记得我了？”姚洛晴转过脸打晾着和她搭讪的人，十分之一秒钟后认出说话的正是十年前那位在医院病房憔悴不堪的母亲，如今看上去富态了许多。
　　赵秀娥看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
　　“我姓姚……”
　　“哦……姚，姚总！”赵秀娥慌得手足无措，没想到十年过去了优雅依然，却比以前还要瘦，几乎认不出来了。
　　“您不让我进去坐坐？”姚洛晴微笑着。
　　“唉，你看我，人老了，总忘事，我来开门，开门……”赵秀娥慌慌张张拿钥匙开门，却怎么也捅不进那个钥匙孔。
　　“我来吧。”姚洛晴接过钥匙轻轻一转，门吱噶一声开了。
　　“挺温馨的！”姚洛晴看了下房间内陈设由衷地赞叹。
　　“你要是昨天来可热闹了，苏岩她们一家三口都在。”
　　“小苏结婚啦？”
　　“是，病好第二年就认识了小韩，人挺好，就结了，你看，这是她儿子，现在也和他妈一样在学钢琴。”
　　“长得挺帅嘛，象小苏。”
　　“你坐呀，喝口水吧。”
　　“不麻烦了，我来南京是有点公事，顺路来看下你们，这是我从美国带来的西洋参，给您二老泡泡茶，这个盒子麻烦你交给苏岩吧，知道她身体好就行了。”
　　“唉呀别这样，您这么客气，这么多年住着你的房子，该我们感谢才是。”
　　“别这样，给你们了就是你们的，何况苏岩是殷……”姚洛晴说不下去了，她稳了稳情绪，重又微笑着说“苏岩现今在忙什么呢？”
　　“她呀，带儿子和他的老师学游泳去了。”
　　“看来身体是完全健康了。”
　　“还得谢谢殷舒颜捐的骨髓。”
　　“……”
　　“我们每年都会去给她扫两次墓，怕她孤单了。”
　　“谢谢……”姚洛晴发现自己的情绪即将失控，于是她摆摆手，“你们过得好就行，那我走了。”
　　“就走？吃过晚饭再走吧，我这就打电话叫小岩回来。”赵秀娥提起家里的电话被姚洛晴用手按住了。
　　“不用了，我还有急事，就先走了。”说完也不等赵秀娥回话就打开了门。

　　小忆一蹦三跳地跑在前面，苏岩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走进电梯时听得邻电梯“叮”清脆的一声响。
　　“妈妈，快点。”在小忆按下关电梯门的同时，苏岩看到一个身影从邻电梯快速走向大门，她的心停跳了三秒。平时觉得电梯上十一楼很快，这时不知为何苏岩的脑子有如快速放映机，一些模糊凌乱的片段充斥其间，一分钟的过程仿似经历了几年。
　　一出电梯门小忆就嚷开了“姥姥，我饿死了。”
　　“就回来了，”赵秀娥正站在门口发呆，被小忆这清脆的童音拉回了现实。
　　小忆把鞋一踢就跑进了屋，“咦，这是什么吃的？”他发现桌子上有个漂亮精美的包装盒便读了起来“美国西洋参饮片”。
　　苏岩觉得一出电梯门就有一阵若有似无的的香气缠绕在整个空间，一走到家门口她确定这是种香水的味道，名字就叫“冰山”，柳眉才和她分手不可能来过，于是她边脱鞋边问，“妈，谁来了？”
　　“你爸以前的同事，来南京开会顺路来看望的。”赵秀娥的表情很复杂。
　　“还没退休？”
　　“他的学生，才说了一会话就要走。”
　　“开会有酒宴嘛，男人都好酒。”
　　“就是，肚子都长到这了，还记挂着吃，连等你爸的时间都没有。”赵秀娥比划着。
　　苏岩脱鞋的动作定格了。
　　“妈，咱家醋吃完了，我忘买了。”说时苏岩套好鞋转身按下了下电梯的键，看电梯总停在二十楼不动，她又一转身跑去楼梯处，噔噔噔地跑下去了。
　　赵秀娥看苏岩平时挺稳重一人，这么着急上火的样子真没见过，心里开始七上八下起来。
　　一口气跑下了十一楼，又接着跑到小区门口，却只看到一辆火红色的小轿车一骑绝尘。“爱丽斯”，苏岩喃喃念着，俯下身体双手撑在双膝上喘出一口大气。
　　望着轿车早已消失的方向苏岩站了许久，慢慢才拖动灌了铅的双腿走回小区。
　　晚饭后苏岩跟父母说出去一下，叮嘱完小忆便出了门，她觉得心绪繁杂，漫无目的地沿着一条路走着，不知走了多久，耳边的人语声渐渐稀疏，路灯下只剩下自己和时长时短的影子作伴，她抬起头，“彩云之南”几个字映入眼帘。
　　刚要推门进去，“小姐，我们今天不对外营业。”一位二十出头服务生轻声告诉她。
　　苏岩没理会，继续往里走。
　　“小姐……”服务生欲上前拉住她。
　　“你这不是开着门吗，里面还有音乐？”苏岩边说边递给她一张百元人民币。
　　“不是这个意思，我们老板今天有贵客，所以不开张了。”
　　“那就让我坐坐，贵客要是有意见，我马上就走。”苏岩还是往里面走。
　　服务生看来人这么执著又不象有恶意，加上又不敢太大声惹来老板注意，便只好轻声说句“那行，您就坐这吧，不要出声好吗，我给您上杯水，今天不营业所以别的没有。”
　　“随便。”苏岩头也不回地钻进了一丛绿中。

　　“今天我的面子真大，请得姚总亲自给我演奏，不过这首曲子让人太伤感了，再来首快乐的如何？”
　　“我哪有快乐的心情，哪象你怀抱美人春风得意。”
　　“抱什么呀，人家三个月不成就撤，我都快一千零一夜了，还是剃头担子一头热呀！”
　　“是直人吧，劝你别做恶事硬要把人掰弯。”
　　“有时候我想她是还好了，可她又从不交男朋友。”
　　“有点意思！”
　　“明知道不属于自己何必强求，可想到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力，所以我才不放弃。”
　　“你这是谁的理论呢？”姚洛晴挑眼瞪了陶芙蓉一下。
　　“姐姐，石头是好，可是她不在了呀！”
　　“你也觉得她好。”姚洛晴的眼神黯然。
　　“人就是这样，在最美的时候停滞那永远是美丽的，所以她的好自然再无人可及。”
　　“你说的也对，追求幸福是种权力，我打算下个月结婚了。”
　　“就是上次你在MSN上说的那位帅哥？”
　　“不帅，还行吧。”
　　“你眼光真高！”陶芙蓉扁扁嘴，“我是不会结婚的，想都没兴趣想。”
　　“呵呵，那祝你早日追上那个妹妹。”
　　“谢了，明天她会去苏荷，你也去吧，帮我参考参考。”
　　“不了，我明天走，你自己把握吧，首先要弄清楚人家心里是怎么想的，知已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你又不帮我，不知道人若为情所困往往会智商低下的。”
　　“不对，求爱也要策略的，自己多学学嘛，用Google好了。”
　　“你知道我喜欢她什么吗？她特象你！”
　　“你不会暗恋过我吧？”姚洛晴难得爽朗地笑了。
　　“她的聪明让我着迷，还有和你一样灵巧的手指，弹得一手好钢琴，她最喜欢的曲子叫《致爱丽斯》。”
　　“看来我还真有必要见她一面，不过今天到此为止吧，你送我回酒店休息，明天我就要走。”
　　“为什么不多呆几天？”
　　“我没有时间，美国那边……”
　　“理解理解，人在江湖身不由已，大老板都这样，时间就是金钱。那明天我送你。”
　　“到时候说吧。”

　　苏岩坐进被绿色环绕的沙发中，很奇怪，她的心立即就安静了下来，脑海也不再有喧闹嘈杂的声响。她静静得听完不知谁人弹奏的《明月千里寄相思》，静静地喝完杯白开水，然后又静静地走出彩云之南。走到门口时被先前那位服务生拉住“我们老板走了，您还要坐一坐吗？”
　　“谢谢不用了。”
　　“那您好多了？”服务生用关切的口吻询问着她。
　　苏岩笑笑没回答，直接推开门。
　　“还给您，欢迎您以后常来。”说着服务生将一百元放到苏岩手上。
　　“谢谢，给你，真的很谢谢你。”苏岩又将一百元放回服务生手上“拿着，这是你应得的，老板若怪你，找我来，我跟他说。”
　　“我们老板刚送一位贵客走，你出门也许能见到她。”说罢服务生帮苏岩打开门。
　　“好。”
　　刚走出大门一阵热浪袭来，苏岩合上门看看时间，快十点了，她大步向前。一束车灯向她打来，她没有避让反而转过身扬起手回头看了眼。
　　灯光很刺眼，看不清坐在里面的人，开近苏岩才看清正是下午见到的MINI，她于是不再避让，反而走向那辆停在身后的MINI。在那束冒着热气的光线周围可以看到不少好奇的飞蛾正不顾一切地往车灯上撞去，片刻间就使自己的身体支离破碎。
　　轿车按了声喇叭，苏岩还是我行我素，她走到副驾驶位停下来，喃喃地叫了声“爱丽斯。”小轿车没再停留向前开走了，停下一股浓浓的汽油味和失魂落魄的苏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