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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49 ...

  •   出于人道主义,舒妙自然不可能把退行的徐蚀言随便扔在街上,所以她离开前给靳蛰打了电话,让他来接他“远房侄子”。

      靳蛰到了的时候,徐蚀言正站在路边看手机,神情似乎有些仿若刚睡醒般的茫然。

      靳蛰不确定此刻徐蚀言是正常的,还是不正常的,不过刚走近,徐蚀言听到声音抬头看向他,有些诧异:“你怎么在这里?”

      靳蛰松了口气,还好,徐蚀言应该已经结束退行了。

      他曾经见过退行的徐蚀言,简直是个小疯子,阴森森的,诡异吓人,跟从什么古早恐怖电影里走出来的一样,完全没法沟通。

      他一点也不想和处于发神经病状态的徐蚀言相处,刚才接到舒妙的消息还心里发怵来着,只不过又不能真的把发病的徐蚀言扔外头,只得硬着头皮过来。

      还好过来后,徐蚀言已经结束退行,回到正常状态了。

      “我来接你啊,舒妙说你发病了,让我过来。”

      徐蚀言微微皱眉,终于想起来,今天退行前他和舒妙都参与了学校宣传片的拍摄,他想找舒妙谈一谈,可后来却发生了一些意外情况,导致他开始应激……

      后来他做了什么?

      退行时的记忆模模糊糊,像隔着层膜,需要努力回忆才能浮现出来。

      他回忆着,突然想起,方才舒妙似乎允许他抱着她。

      徐蚀言怔了片刻,隐隐约约感到有某种喜悦涌上心头。

      见徐蚀言发愣,靳蛰在他眼前挥了挥手,试图让他回神:“喂,既然正好过来找你,我就顺便跟你说一下,‘那个人’给我们发了个消息。”

      徐蚀言从喜悦的情绪中抽离出来,注意力重新集中回正事:“给我看一下。”

      靳蛰找出消息给徐蚀言看。

      【舒家似乎有新计划,明晚丽凯酒店,你们可以去观察一下。】

      与此同时。

      舒妙回到家,父母正在客厅里坐着,她心里咯噔一声——这么晚回来,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说什么……

      可结果,无论是沈晚仪还是舒霖铮都笑容满面的。

      这真是奇怪了,最近这段时间舒家气压一直很低,她猜测可能是公司出了什么事,但她一向对公司没兴趣,所以也不想问。

      现在这个情况,是问题解决了?

      沈晚仪朝舒妙招手:“宝贝,过来。”

      舒妙只得乖乖走过去。

      夫妻俩果然没在意舒妙今天这么晚回家,在舒妙率先解释是因为学校拍摄任务大所以才耽搁了时间后,就没再多问。

      舒妙松了口气。

      “宝贝,爸爸妈妈要你帮我们做件事。”

      舒妙问:“什么事?”

      “爸爸妈妈还有你哥哥后天都有事,不过一位朋友家的孩子在江城,你正好国庆假期有空,能不能代表我们家去接待一下?”

      原来是要她去帮他们社交,这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先前她就时不时会被派去帮他们走动和维持一些人脉。

      “好吧。”舒妙点头。

      沈晚仪笑道:“我就知道宝贝最棒了,后天晚上丽凯酒店,那就麻烦你代表我们家去欢迎招待贵客了。”

      ……

      事实上,这不是舒妙和顾庭疏第一次见面,但上一次见面她完全没有印象了,于是当眼前这个双眼明亮、看起来脾气很温和、脸上总挂着合宜笑容的男人向她打招呼时,她愣了一会儿。

      “唉你好像不记得我了。”顾庭疏观察着舒妙的神情,苦笑道,“看起来舒伯伯骗了我,他还说那次慈善晚宴你对我印象深刻呢。”

      舒妙一怔,这毕竟是父母要她照顾的贵客,她下意识地想说些话找补一下。

      但这个行为也没有逃过顾庭疏的眼睛,他在她开口前就堵住了她的话:“没关系,不用骗我。”

      “……抱歉。”

      他冲她眨眨眼,笑得俏皮:“上一次晚宴你没能记住我,那我再正式介绍自己一遍,舒妙,这一次你要记住——”

      “我叫顾庭疏,正京人,比你大三岁,你可以叫我名字,或者叫我小顾哥哥。”

      舒妙怔了怔,权衡了一下,选择了“小顾哥哥”这个称呼。

      顾庭疏见她乖巧地叫他哥哥,倒是受用地笑意更深,明亮的眼睛弯得像两道月牙。

      顾庭疏身上有一种容易让人放下戒心的气质,应该与他从小被良好教养、社交也很周全有关系,舒妙和他聊了几句,整个人放松了下来。

      两人在丽凯酒店的顶楼吃晚餐,餐厅人不多,服务生动作也很轻,环境幽静。

      舒妙突然想到一件事——似乎,父亲在过去一年间,时不时会提到某个“顾家”。

      彼顾家难不成就是此顾家?

      “你家不会就是新讯科技控股股东的那个顾家吧?”舒妙倒也没憋着,直接问道。

      新讯科技是这十年来国内发展最迅猛的科技巨头,而它背后是国内的一个积淀多代、财力无比雄厚的老牌豪门,可以说是金字塔最尖尖上的世家。

      顾庭疏诧异:“我听说你对商界的事完全没有兴趣,原来知道我家吗?”

      果然是父亲常提的那个顾家……

      舒妙有不好的预感,她开始回想这两天来父母对她的态度、要她务必好好表现的叮嘱,隐约明白了什么。

      这让她刚对顾庭疏建立的那一丁点好感度瞬间就没了。

      即使她知道自己的一切——无论是事业还是婚姻,都不存在自由度,但真的要开始面对时,依旧很难保持平静的心态。

      舒妙的态度不由地变得消极起来。

      顾庭疏极擅察言观色,自然看出了舒妙的状态变化,询问:“你怎么了?”

      舒妙拿着筷子心不在焉地拨了拨碟子里的食物,最后还是开门见山:“我爸爸一直想攀上你家,但你父母的态度向来不远不近,既然如此,这一次你父母会突然递来橄榄枝,让我来招待你,实际上是你提的?”

      舒妙其实很聪明,一下子就把握了关窍所在,顾庭疏自然听明白了她在问什么。

      他也没有遮遮掩掩,大方道:“那次慈善晚宴,我看到你在台上跳的那曲飞天,觉得很受触动。”

      舒妙愣了愣,是没想到顾庭疏会这么坦白。

      但这也让她明白了过来,前些时候为什么母亲突然加强了她的舞蹈训练,要她把高考前落下的课补回来,约莫是从哪儿听说了顾庭疏对她跳舞的兴趣。

      这可真是……谄媚。

      舒妙一下子就变得尖锐起来,她讽刺道:“原来小顾哥哥喜欢看女孩子穿着轻飘飘的衣服献舞,倒是看不出来你的爱好这样轻浮。”

      顾庭疏没预料到舒妙说话突然如此阴阳怪气,他讶异了片刻,饭桌上顿时沉默了下来。

      舒妙却淡着表情没有缓和气氛的打算,自顾自地吃东西——既然知道了父母葫芦里在买什么药,她自然是要糟糕地表现,好劝退掉这位顾家大少爷。

      突然,有一个木盒子从桌面推到了她面前。

      舒妙的目光从盒子挪到握着盒子的那只金尊玉贵的手,又从手顺着昂贵的西装挪到顾庭疏依旧含着笑的脸。

      她怔了怔,因为没想到他在笑,还笑得挺开心。

      舒妙觉得这人有点莫名其妙,怎么被骂了还笑眯眯。

      “你好像误会了什么,我并不是爱看你跳舞,也并不是你想的那种轻浮的人。”顾庭疏指了指木盒,“这是我带给你的礼物,打开看看。”

      舒妙迟疑了片刻,还是打开了木盒——

      里面是一支精致的花,娇嫩的红色花瓣,看起来漂亮极了,花梗上却有着密密麻麻的尖刺。

      她用手指摸了摸花瓣,发觉这是真花,不知用什么技术保鲜住了。

      “小心一点。”顾庭疏提醒,“这是月光花,只在深夜开放,是寂静无人处的美丽,但刺却很锋利。”

      舒妙看着他,似有些不解:“为什么送我这个?”

      “因为觉得它很像你。”顾庭疏单手支着下巴,笑得很温柔,但细看却能感觉到笑意下的寂寞,“舒妙,站在人群中笑着,比一个人更孤独,你一定也懂这种感觉,对吗?”

      舒妙怔住了,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细细地端详着眼前这个看似温柔礼貌、举止无可挑剔的男人。

      顾庭疏任凭她打量,他明白她已经了解到了他所想表达的。

      他们是同类。

      在第一次见到舒妙前,顾庭疏觉得,自己是一张华丽而空白的面具。

      当看到舒妙的舞蹈时,他敏感地嗅出了相似的气息,也看到了她的压抑和愤怒。

      于是像雪原的独行者看到了一个同伴,在这个瞬间,他深刻地记住了舒妙。

      这是另一个在虚无中下坠的灵魂。

      他会看中舒妙,要父母给舒家抛出橄榄枝,不是爱看舒妙跳舞这样轻浮的理由,而是因为舒妙让他产生了共振。

      如果这是喜欢,他并不否认。

      他也希望舒妙会喜欢作为同类的自己。

      他直白地表现自己的好感,但并不希望舒妙认为这好感是肤浅的。

      在他看来,他们是彼此能选择的选项中最好的一个,因为他们一定会是最懂彼此、最能温暖彼此的存在。

      两人对视着,男人嘴角挂着浅笑,少女微微讶异,相交的目光却有着显而易见的默契,让人感到他们在同一个世界,有某种结界在两人身周筑起。

      这一幕被人拍下。

      然后传送到了数公里外。

      徐蚀言在喝药,很苦的中药,李医生让他喝的,说是既然他不愿意加强面询治疗的频率,也不愿意吐露更多触发他饥渴症的女孩的细节,那多少喝点稳定心神的药吧。

      药很苦,饶是徐蚀言习惯了忍耐,初入口时也感受到了苦不堪言,他甚至有些怀疑这是李医生在小小地报复他不愿配合治疗。

      药汤温热,他刚要喝,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消息——打开后,是一张照片配合简短的说明。

      “丽凯酒店的情况,只有舒妙在。”

      徐蚀言的目光先是落在舒妙的侧脸上,好几秒,才挪到了她对面的那个男人。

      然后他便怔住了。

      他知道这个男人,顾家的独子,价值无双的显赫大少爷,以及最重要的一点——他所在的家族是舒霖铮一直试图攀附的。

      顾家大少爷来江城,接待的人却只有舒妙一个。

      顾家的地位和资产,舒家近期的困境……所有的碎片咔哒一声,严丝合缝地拼出了一张他感到极端排斥的蓝图,“联姻”两个字,像烙铁般牢牢烫在了他的脑海中。

      可更刺眼的是照片中两人对视的情形……

      长疤的掌心开始发麻,那股熟悉的、万虫啃噬的灼痒感蠢蠢欲动。

      徐蚀言僵硬地转头,看到了不知什么时候摔落到地上的杯子,杯子碎裂开,褐色的药汁正缓慢地在干净的地板上蔓延开,看起来像蛛网,抑或恐惧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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