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亭别宴》小阿抠

6、第 6 章

　　血腥味浓重的刑房内。
　　武名扬是被一桶盐水泼醒的，伤口淋着盐水，透着火辣辣的疼，他咬紧牙关硬是没漏出一点声响。
　　虽说他临时安排了人回城找寻人手，可也不敌二十三山寨竟然全都埋伏在了断崖山的山腰处，小队很快被对方灭了个十成十，他自己则被鬼虎捉上了山。
　　他向来是倨傲的，季长亭以前对他百般刁难，他也不愿摇尾乞怜哪怕一次，山寇虽只敢对他用一些粗糙的手段，可也是结结实实的皮肉苦，比起当年在季府承受那大小姐花拳绣腿的小折磨来自然痛苦了十倍不止。
　　粗实的鞭子没少挨，再淋上一桶盐水，武名扬牙根都要咬断了，闷哼一声却仍是挑着眸子睥睨着山寇们。
　　山寇暗骂一句真是个狗脾气的硬骨头，这都是什么事儿，一个阶下囚居然总用这种看蝼蚁的眼神看着他们，仿佛此刻狼狈的人不是他，他反而该是高高在上的上位者。
　　鬼虎被这双眸子盯得心里犯了怵，他仔细琢磨着此前武名扬的话里有话，总觉得这小子鬼精鬼精的，于是粗声粗气地又问了一遍：“断崖山里藏着的东西，你最好老实告诉我，老子可没耐心在这伺候你这金贵的城主大人。”
　　武名扬仍是不吭声，只拿眼睛睨着他。
　　鬼虎冷笑，“老子不妨告诉你，我大抵是知道那东西是什么用的，我知道，太子第五华烨欲寻一物趁势称帝……”
　　武名扬一双眼睛仿佛粹了毒一般扫向鬼虎，那眼神着实使他想到了画册上的恶鬼，鬼虎不由得打了个寒噤，他努力使自己看上去很胜券在握：“我如何得知不便于你说，只要我拿了山里这东西……”
　　武名扬啐了一口在鬼虎脸上，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就凭你，你是什么东西，你也配？”
　　鬼虎抹了抹脸上的血丝，暴怒地一跃而起一顿拳打脚踢，扯住武名扬的头发将他拖出刑房，一路来到了断崖山边那处最陡峭的断崖口上。
　　武名扬半昏半醒中隐约意识到了自己是在哪，他想，救兵怎么还没来，贺铭传办事忒不靠谱了些。
　　多年忍辱负重，还是就这样了结了吗，老天可真不开眼。
　　自己的兄长不知今日安康与否，不知是否诸事顺利，他本欲成为他在东瑗境内最强有力的支持，可看来，他到底是未能磨砺出来。
　　而……季长亭呢，她离开云卿城了吗？是否已到了他为她安排的住处。
　　远远有马蹄声传来，武名扬恍惚间觉得自己仿佛看见了一袭绯红的衣裙，仔细辨认那似乎是素色衣裙上泼了斑驳的血迹。
　　少女扬尘而来，白皙的脸颊因为一路的奔波而染上绯红，发丝贴着汗湿的脸，凌乱中带着惊心动魄的美。
　　身侧有山寇吞咽了一下口水，眯着眼似乎互相说了几声什么。
　　武名扬呢喃着说：“季长亭，我不是叫你走了吗？”
　　可惜季长亭听不见，少女牵着马绳，看着鬼虎：“一千两，赎回你手里的那个人。”
　　鬼虎与两边副手碰了个眼神，又回头看着她，嗤笑：“你知道山里藏的是什么吗，一千两？有了那东西，我还在乎这一千两？”
　　季长亭抿了抿唇，道：“若是我说，我有方法找到山中埋的那东西呢？”
　　武名扬的瞳孔瞬间紧缩了一下，他立刻意识到这是季长亭的谎话，若是说找出山里藏着的东西，季长亭是万万没法的。
　　鬼虎听闻此言不由龇牙大笑：“那老子留他更没有用了，不如……就地给老子的兄弟们祭了报仇！”
　　周遭的山寇纷纷叫好，季长亭的面色一白，高声道：“你若伤他一丝一毫，我要你百倍千倍来还！鬼虎，你若不放了他，我也不便告诉你如何得那天禄印！”
　　天禄印？她怎么会知道山里那东西是天禄印！
　　还不待武名扬惊讶完，季长亭此言刚落，数千名官兵从此前埋掩伏得地方涌了上来。
　　鬼虎惊觉落了圈套，立时顾不得手上攥着的武名扬，将他如同废弃一般向着马蹄底下扔了过去，目眦欲裂地领着这帮亡命之徒立时杀了上去。
　　武名扬凭着自己此时的最大手段欲从马蹄下脱身，却见季长亭于乱阵中跳下马奔向了自己的身边，拿匕首割开他身上的绳子，想将他扶上马。
　　却不料，杀红了眼的鬼虎忽然转身，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的衣领，拖拽着往断崖口处走去。
　　武名扬仓皇伸手抓去，却只够得着那片染了血的裙角，他不知哪来的力气忽然扑上来用力拽住了季长亭的衣裙，怎样都不放手。
　　他想，我这次总算是抓住她了。
　　可惜他的牵制只局限了一瞬，下一秒鬼虎一刀劈来斩断了那片裙角，季长亭挣扎着被拖向了断崖边。
　　“放开她！”武名扬爬起来，拼命地踉跄着跑向他们，“你若伤季长亭一下，我踏平你这二十三山寨！”
　　鬼虎双眼杀得血红，闻言冷笑了一声：“若你有本事尽管来，老子死前拉个漂亮娘子垫背，不亏！”
　　说罢，竟是一点都不给武名扬反应的机会，一伸手将季长亭扔下了断崖。
　　武名扬只来得及捕捉到风声中季长亭轻轻的叹息：“第五名扬，我果然最讨厌你了。”
　　“季长亭——！！！”
　　绝望的呐喊声撕开血色的天空，他循着女孩轻飘飘下坠的身影扑向了悬崖边，却被身后的侍卫用力抱住。
　　侍卫慌张地劝他：“殿下，不可啊！”
　　鬼虎被制住，身后是一片狼藉的战场，可他却仿佛什么都感觉不到，在众人的拉扯下拼命挣扎，如同一头困兽，歇斯底里地呼唤那个名字。
　　他觉得自己什么都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了，他的心在那片血红裙角纷飞坠落的一刹那跟着一起掉了下去，他想抓回他下坠的心，他想抓住他的姑娘。
　　大滴的淤血从他口中咳出，在意识消失前，他仍然在想——
　　他这次明明是抓住了的，可怎么还是会失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