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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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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有风声传出,寒夜国幽城的买卖里有人接了季府满门的飞花。
寒夜是个风雅之地,文人墨客皆在寒夜留下过浓墨重彩的一笔,可谁能想到国之阴影下却流动着一条血腥肃杀的江湖。
寒夜幽城是自成规矩的,关于幽城的主人是谁,妄川流传过许多传言,甚至有传言背后之人便是那万人之上的九五至尊,可不管传言如何,幽城确实是有些诡谲,教人窥不得半分真相。
暗市里的人命生意被称之为“飞花”,被下了飞花的人会收到暗市送来的一枚黄金韦陀花,意思是提醒你,你的命被人买断了。
送花是有些恶趣味在其中的,即刻起开始倒计时,你若是逃得掉,那便是你命不该绝,今后绝不再追杀,但你若逃不掉,那便是你活该。
只是季府被接了飞花的消息虽有传出,却未见其有何动静,一连数月,未有可疑人物进出,于是人们茶余饭后难免笑上一句,这又是一桩假的飞花。
季府曾是东瑗第五皇家最大的助力,左相严祺称帝后,时常有传言季氏会被其整治,皇商首富之名树大招风,眼红之人不计其数。
但不管外面传言如何,季大小姐按部就班地过着她的生活,每日除了吃喝赏玩,小弹一会儿清曲,其余时候都在和那倔脾气的少年斗气。
管家在某个午后抖着他的折扇,悠哉游哉地倚靠在门前的柱子上,说:“小姐,您这性子也该收一收了,老爷平日里不说,可……”
“你在教训你的主子?”季长亭夺过那把折扇,作势要撕。
清明忙不迭接了回来:“岂敢,岂敢,只是怕您最后得不偿失。”
季长亭瞥了他一眼,咬着唇点点头:“你说得对。”
她难得静了下来,没有使脾气。
“但倘若我再不任性几天,不知日后还有没有这个机会了。”季长亭以一个平静的语气轻轻说道,“所以我是真的,真的真的非常讨厌他。”
清明道:“原来小姐清楚。”
季长亭道:“我可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可怜自己,养了三年就是条狗也会摇尾乞怜了,这不听话的白眼狼,本小姐也不稀罕。”
东瑗新历三年,前朝太子第五华烨夺回边境十三座城池,一路向东举进。
饶是三年前的流光城有多动乱不堪,血染了皇城的半片天,可宫廷政变、勋贵间的暗流涌动,丝毫不影响市井之间传播轶闻。
帝都流光向来不缺新鲜的轶闻,然而这次的主角却是那无数有为青年心尖尖上的季府大小姐。
季家老爷想了又想,思了又思,觉得季府的门槛可不能再换了,遂决定,比武招亲。
真有意思,流光城的老百姓想着。
俗话说,士农工商,商人虽有钱但却是最下品的职业,可在东瑗,开国皇帝当年便是一介贩夫走卒,此后的东瑗皇族便一直大肆敛财,皇商在东瑗是极为尊贵的地位。
一届皇商,帝都首富,这样的门第,这样的样貌,这样的品格,竟要认一介武夫为婿。
可季家老爷笑眯眯挡下了一切拜帖,在金银台上设了擂台。
季长亭着一身绯衣,亭亭玉立的从城楼向下望去。
名扬在备战者中。
他记得那天自家小姐在花园里和往常一样端坐着,月光逆着倾泻在她身上,隐去了她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骄矜神色。
他不知道作何想的,一步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腕,目光像是要化成刺般扎在那张清婉的脸上:“你真要比武招亲?”
“怎么,”季长亭仰起脸直视着他,“与你又有何干系,这里还轮得到区区一个侍奴质问本小姐?”
名扬狼狈地别开脸,他松开手,低声到近乎哀求:“……小姐,我若上场赢了他们,你是不是就不用嫁给别人了?”
季长亭眉毛一扬,想同往常一样出言讽刺几句,却在看到他此刻异常僵硬的侧颜时,缓了语气。
“自然,若是你赢了,”她道,“名扬,你可出息了,三生有幸能娶本小姐。”
思及此,名扬握紧了拳头。
一定不能输。
季长亭有什么好,乖张跋扈,恣意妄为,从来没有瞧得起他过。
季长亭哪里都不好,可就是那张娇艳却始终骄纵的脸上,一双清丽婉转的眼望进了他的心底。
这场比武招亲一直持续了三天,那位玄衣少年拦下了所有人,天知道他一名小小侍奴,何来的武艺,何来的胆色,何来的意志站在这金银台三天。
也许是手腕折了,也许是腹部受了重创,也许是这身玄色劲装让人看不出他本该满身血污狼狈至极,当那红衣管家宣布了胜者的一刻,少年如释重负,一直紧绷的神经松了下来,不由向后倒去。
管家伸手扶了一下,对他道:“以后的日子,还请珍重。”
名扬耳边翁声作响,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却也明白是句好话,只微微点了点头,费力地咧嘴笑了笑。
季长亭也在笑,回去的路上,季府的下人们把少年丢在城郊的一座破庙内。
季长亭看着他,笑得十分好看,又高高在上。
“名扬,你不会当真了吧?”她说,“我怎么会下嫁给区区一个侍奴呢,你还真是幼稚得愚蠢,你不过是一块随时可弃的挡板罢了。”
说完,季长亭拍了拍手,命人往名扬身上扔下了一个包袱。
“好了,留点盘缠给你,也算谢谢你帮我不用嫁给那帮蠢材,就看你……能不能活下来了。”季长亭看了他一眼,婉转的眉目隐在屋檐投下的黑暗中,“狗的命很轻贱的,但有一句俗话说,好死不如赖活,名扬,你最好是死了。”
名扬挣扎着,他想起身,想伸手拉住那片绯红衣角,却被一阵钝痛猝不及防地自头顶袭来,他痛得两眼一黑,最终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