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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慕容和连上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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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我只是个闲散王爷,可毕竟也是王爷,要去馆驿,那自然得端足了派头。
我先回王府换了身行头,又令阿福把久未使用的半幅仪仗全取了出来。阿福一边擦灰,一边忍不住好奇的问我,这又是要迎娶哪家姑娘。
我故意不说,只让阿福带着半幅仪仗和十六个小厮,浩浩荡荡往馆驿方向走。
直到看见馆驿乌黑的大门,阿福才恍然大悟,“原来王爷是看中了番邦女子!”
我气的咬牙,狠狠扯了扯阿福的耳朵,“番邦女子有什么好的,值得本王这么大动干戈?!”
阿福委屈的揉着耳朵,“三夫人便是鲜卑美人,王爷,您迎娶三夫人时候不是说,番邦女子眼睛最好看么,像‘秋天’又像‘晴天’!”
我一愣,笑骂道,“让你平时多认些字读点书,那叫‘秋水含睛’!告诉你,一会可不能没规矩,把架势给本王撑足了!”
阿福嘿嘿一笑。
我们这行人实在太过壮观,走的也实在慢,馆驿早得了消息,大小官员齐齐躬身在门前等候。
这馆驿归四夷馆统领,四夷馆又归太常寺管,太常寺卿不过是正三品大员,平时还有机会给我磕个头,四夷馆少卿想见我一面都不容易,更何况这小小馆驿。
马车刚停稳,馆驿主事便笑意满满,亲自搬了下马凳便要来扶我。阿福从小跟我做长随,十分有眼色。马车一停,立刻屈身跪倒,我踩着阿福的背缓步下了马车,正眼也未看主事一眼便信步进了馆驿。
我虽从未见过鲜卑三王子,但之前鲜卑二王子朝觐时我是见过的,脑海中勾勒出的,始终是一身华丽的草原民族服饰,带着沉重的红宝石和黄金配饰,皮肤黝黑,眼神坚定的形象。和齐玉渊这些精致的公子哥相比,确是全然不同。
这样的外邦使臣,能得我亲自接见要人,已是给了天大的面子。
我施施然坐在馆驿最好的房间中,用自带的茶具品着自带的祁红茶,房中只有阿福陪着,馆驿众人侯在门外,连声咳嗽都听不见。阿福话里话外便是想知道我这次看中了哪位美人,我憋着笑,故意不说,把阿福都弄的抓耳挠腮。
我还在想着一会将玉瑶带到锦衣卫后如何再去齐府看望齐玉渊,便听得门外有人低声求见,声音低柔,语调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生硬,似乎不习惯说官语的模样。
我冲阿福使了个眼色,三王子到了。
阿福一脸八卦的模样开了门。阿福以为进来的会是位美人,我以为进来的会是个草原爽朗汉子,看着眼前这身量未足,一身青色公子衫的少年,我和阿福一时间都有些恍惚……
这哪里像是鲜卑的王子?!
我试探着问,“你是鲜卑三王子?”
少年点头称是,规规矩矩的给我行礼,自报家门,复姓‘慕容’,名为‘和连’。
我到底没忍住,还是感叹道,“你同你二哥……还真是不同!”
慕容和连一愣,微微侧头,疑惑的看着我,“不知王爷所指的不同是什么?”
慕容和连五官不算绝美,常年在草原风吹日晒,皮肤略有些粗糙,可身上却有一种特别的单纯气质,惹人爱怜。
我手指着他身上的儒生衣衫,笑道,“你二哥来时,总是穿着草原服饰。”
慕容和连这才反应过来,低头轻扯着外衫,略有些不自在,认真解释道,“回王爷,二哥的母亲是匈奴人,我母亲乃是侨居的汉人,所以我从小学说汉话,服饰用度也常依着汉人的规矩。”
我不过是随口一说,想不到这少年竟这样认真起来,实在可爱的很!
我故意叹道,“既然如此,上次朝觐便合该你来!”
慕容和连没听出我的揶揄,又认真解释道,“回王爷,上次朝觐时我才十一,父王说我太小了,才不准我来。”
上次朝觐是三年前,这孩子今年才一十四岁,怪不得看着这样小。
我总不能欺负一个十四岁的小孩子。
我本是打算上来直接兴师问罪,将玉瑶带走直接去找齐玉渊,可看着慕容和连一问一答的认真模样,不由得还是软了语气,几乎是商量的口吻问道,“和连,莳花馆的玉瑶姑娘是不是你带走了?”
慕容和连毫不隐瞒,立刻点头称是。
我又问道,“那你将她带来是要做什么?”
慕容和连委屈道,“回王爷,玉瑶姊姊偷拿了我的贡品,若是旁的什么也罢了,这惠花珍贵,若是弄丢了,父王要责罚的!”
这鲜卑老王爷也当真是心大,送贡品就让这么个小孩子来送,幸亏只是丢了贡品,这山高路远的,万一路上出点意外怎么得了!
慕容和连回答的诚意十足,我不由得安慰了两句才又问道,“可问出什么结果了?”
慕容和连微微摇头,“回王爷,玉瑶姊姊不肯说……”
这慕容和连一口一个王爷的叫着,态度规规矩矩,语气委委屈屈,直让我心中生出一股保护欲来,下意识答应道,“你玉瑶姊姊怕生,好孩子,把人交给我吧,本王保准给你把惠花寻回来!”
慕容和连感激笑道,“多谢王爷!这再好没有了!”突然又小心翼翼问道,“若是……若是王爷能问出惠花的下落,可以把惠花还给和连么?若是贡品不是和连亲手递上,父王定然要惩罚我了!”
慕容和连眼圈微红,一滴泪要落不落,我头脑一热,便要答应。
答应的话已经到了嘴边,突然心中一动——这寻回惠花本是齐玉渊的任务,我既然答应了他将玉瑶送到锦衣卫,那齐玉渊寻找到的东西,要么自己上报交差,要么自己还给和连,岂有再把惠花交给我,让我做这个人情的道理!
想到此节,纵使慕容和连一双小鹿般的大眼睛还眼巴巴的看着我,我也只好一狠心,打起了官腔,“这惠花是否当真是玉瑶姑娘所窃,现在还没有定论,是还给三王子还是上交皇兄,等当真寻回了再说吧!”
慕容和连不知是未听出我的推诿,还是听出了不敢顶撞,只是行礼称是,规规矩矩将玉瑶姑娘带了出来。
玉瑶去了头饰,一身鹅黄色短衫打扮,显得利落不少,同我所想的泪水涟涟的可怜模样全然不同。
我本想再同和连说几句话,可看着天色不早,还是早些把玉瑶送去锦衣卫吧,反正朝觐还有几日时间,有的是机会来找和连顽。
玉瑶半坐在马车上,袅袅婷婷向我道谢,“多谢王爷相救!”。
我揶揄道,“本王原以为是英雄救美,谁知玉瑶姑娘可是半点委屈没受,想来和那和连小王子顽的不错,别是本王坏了你们的兴致?”
玉瑶捂唇轻笑,“王爷这是……吃醋了?”
我冷哼一声不理会。
玉瑶坐的近了些,轻轻拉着我的衣袖摇了摇,“上邦天子脚下,和连王爷自然不敢对妾身动刑,可若不是王爷前来搭救,玉瑶想走可也实在走不成呢!”
我轻嗅着玉瑶身上的暗香,任由她拉着我的衣袖,冷笑道,“搭救可不敢当,你可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么,玉瑶,那惠花当真是你偷的?”
玉瑶垂下了眼眸,楚楚可怜,“王爷也怀疑妾身不成?”
我边喝茶,边好整以暇的看着玉瑶做戏。
玉瑶从前做贼可是有过前科。
还是在上京时,我同玉瑶饮酒唱歌做乐,喝的酩酊大醉,第二天早上便发现贴身玉佩不见了,玉瑶也不知所踪。玉瑶五天后才将玉佩还给我,一同带来的,还有燕甲派掌门洞庭辉的亲自追杀。若不是拿着我的玉佩骗来了城门守卫帮忙,只怕小姑娘凶多吉少。
若不是玉瑶楚楚动人、苦苦哀求、还受了重伤,我定然将人送到太常寺仔细盘问!
玉瑶见我不信,又哀求道,“求王爷再帮我这一回罢,玉瑶永不忘王爷重恩!”
呵,说来说去,玉瑶倒是不否认偷惠花的事!还不忘重恩呢,上次帮她这么大的忙,她明知道我的心意,也不见她以身相许!
看着玉瑶的模样,我冷笑道,“贡品在我京城丢失,若是寻不回,你想想皇兄的面子挂不挂的住?锦衣卫副指挥使亲自出马查案,你想想能不能瞒得过?”
玉瑶神色一凛,喃喃道,“齐玉渊……是齐大人在寻惠花?”
我心下一软,齐玉渊手段残酷心硬如铁,玉瑶落到他手上怕是在劫难逃,也难怪她害怕。我叹气道,“把惠花还回来,我保证齐大人不找你麻烦便是!”
玉瑶抿唇不语,神色微微犹豫起来。
马车微微一晃停了下来,阿福轻声道,“王爷,锦衣卫到了。”
玉瑶明显一惊,失声道,“王爷要将我送到锦衣卫?!”
我微微错开玉瑶的眼睛,又劝道,“玉瑶,交出惠花,我带你回王府。”
玉瑶泪光闪烁,不可置信的看向我,脸上神色变了几变,却始终不发一言。
阿福见我没有吩咐,又出声提醒,“王爷?”
我冷笑一声,抬手推开了车门,跨步下了马车。
齐玉渊坐在轮椅上,正在门前等我。见我下了马车,对旁边的侍卫使了个眼色,一名侍卫立即跳上马车,将玉瑶拖了下来。
玉瑶一声惨叫,“王爷救我!”
我错过了头,不忍再看。
齐玉渊向我笑笑表示感谢,便要进门审问。我一步挡在齐玉渊轮椅前,急切问道,“齐大人,锦衣卫的手段我……我多少也知道些,玉瑶一介弱女子,齐大人能否尽量……尽量……不要上过分的手段?”
齐玉渊定定的看我半晌,才一声苦笑,“好,下官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