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公子》鼹鼠君小七

6、玉瑶不见了 人情债难还

　　齐玉渊送我回了王府，第二日便打发池墨过来问我何时出发，并说他已收拾妥当，看我心意何时出行。
　　现在苏杭的米价一时一变，晚去一日便是千百两白花花的银子打了水漂，连个响声都听不见。丝绸茶叶更是价格飞涨，好的料子在京城之内竟然一时间有价无市！
　　我当真是看在眼里急在心上，这遍地的黄金等我去捡，晚捡一日都觉得甚是对不住自己！
　　我第二日便给齐府递了拜帖，随池墨去探望齐玉渊。齐玉渊虽坐着轮椅殷勤款待，并一再表示不必顾忌他的身体，随时可以出发，但我仍一眼看出他精神极差，不过强撑着罢了，再一问池墨，原来这人从昨日回来便起了高热，直直烧了一夜，清晨才略微退烧起得来床。
　　我心中无奈，若是昨日之前，我自不必顾忌什么，可昨日我才知晓此人救了我和皇兄一命，身重奇毒更是因救我二人而起，难道今日便让他拖着这样的身子随我长途跋涉？
　　我实在做不下这等昧良心的事情。

　　我进宫同皇兄用膳时讲明了此节，皇兄竟然十分诧异，“逸儿从前竟不知那日挡镖之人便是齐玉渊？”
　　我更是诧异，“皇兄难道早便知道此事？”
　　皇兄无奈摇头，笑道，“自然知道，不然怎么让他年纪轻轻便做了锦衣卫副统领？”
　　我脱口而出，“逸儿还以为是皇兄看中此人忠心耿耿年少有为！”
　　皇兄接过旁边大太监递过的茶水轻呷，笑着问近侍道，“保忠，你怎么看？”
　　皇兄的近侍太监姓蓝，年岁不小了，看着甚是慈祥亲切。蓝太监躬身笑道，“皇上御下人才济济，年少有为之人不少，忠心耿耿之人更多。齐大人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实属皇恩浩荡！”
　　我略有些不满，咽下口中的糕点，微微皱眉，“蓝公公，齐大人可是有救驾之功！”
　　皇兄挥挥手，让蓝太监退下，屋内只余我兄弟二人，这才叹气道，“逸儿，那日你飞身护在朕身前时，在想什么？可是想着护驾有功，朕日后感恩，给你升官晋爵？”
　　我一愣，下意识摇头。
　　那时我的确什么也没有想，什么护驾有功，什么升官发财，千钧一发之际，哪里还能想得到这些！
　　皇兄轻抚我的后背，冷笑道，“逸儿同朕是一奶同胞的兄弟，嫡亲手足，自然想不到这些，旁人可就未必了。以齐玉渊的武艺，难道不能挥剑或是发暗器打开毒镖，甚至以内力逼退毒镖也并非难事，何以定要以身接镖？”
　　这话说的我心中发堵，抓着皇兄的手替齐玉渊辩解道，“他那时又不知飞镖有毒！”
　　皇兄看我半晌，无奈叹道，“逸儿心思单纯，未必不是好事。逸儿打算何时启程？”
　　单纯……分明是要说我蠢吧……
　　我撇撇嘴，见皇兄转移了话题，便趁机说出了心中早就想好的托辞，“这几日子文同我在筹钱，钱庄铺子虽赚的不少，但一时间活钱要凑出三十万两也不太容易，怕是得耽误几日。”
　　皇兄皱眉道，“前线吃紧，少耽搁一日便是一日。”
　　我忙道，“逸儿知道，最多五日，五日后无论凑出多少，逸儿都先赶去杭州府，余下的再由子文随后送来！”
　　皇兄点点头，笑道，“母后惦记着胞兄，逸儿千万记着将礼物送去洛府。”
　　母后本姓洛，洛氏钱庄的‘洛‘。
　　洛家是杭州有名的望族，子文的母亲也是洛家的女儿，同母后本是表姐妹。我和苏子文合开的钱庄，借用了母家的名号，生意兴隆的不得了。
　　我笑道，“皇兄放心，便是我忘了，子文也忘不了。”
　　皇兄一顿，状似无意嘱咐道，“记得带玉渊同去。”
　　明明刚刚还说齐玉渊的忠心有水分，现在又特意嘱咐带齐玉渊去洛家。我故意调侃道，“洛家两个表妹都到了及笄之年，皇兄特意嘱咐，难道是要齐大人去洛家挑老婆？”
　　皇兄面色一沉，我忙吐了吐舌头，不敢再闹，乖乖应承下来。
　　之所以想拖延几日，我是想还齐玉渊一个大人情。
　　我和子文一个文不成，一个武不就，狼狈为奸做生意，之所以如此成功，靠的就是一条心法——不欠人情债！
　　人情债最难偿，趁着现在老天爷给我一个机会，我得赶紧把这要命的‘救命之恩’给偿还了，免得日后齐玉渊以此说项。
　　从宫中用膳出来，我便直奔莳花馆，去寻玉瑶姑娘，讨要惠花。
　　刚到莳花馆门口，便一眼看见齐玉渊特制的马车停在门前。
　　虽然明知齐玉渊定然也是为了惠花而来，不过这人天天装作正人君子的模样，竟然接连两日都流连这烟花柳巷之所，倒也真是稀奇。
　　莳花馆正门前站着两个飞鱼服的锦衣卫，持刀护卫威风凛凛。我撇了二人一眼，便要上前推门，二人双刀交汇，拦住了我的去处。
　　刀未出鞘，压迫感却是丝毫不减。
　　本来，既然齐玉渊亲自来讨要惠花，我进不进莳花馆也无所谓了，可这二人相拦，倒让我生出些非进不可的心思！
　　我退后半步，双臂抱胸冷笑问道，“里面的，可是你们副指挥使齐玉渊齐大人？”
　　二人交换个眼神，一人冷声问道，“你是何人，胆敢直呼齐大人名讳！”
　　我不屑的白了二人一眼，冷笑道，“你们进去问问，看看齐大人敢不敢拦我？”
　　京中权贵多如牛毛，能进锦衣卫的傻子也不多。听我如此说，先前问话的锦衣卫犹豫片刻，转身进门去通报，另外一人仍是挡在门前，谨慎的看着我。
　　我无聊的在门外踱步，踱到第三圈时，莳花馆正门打开，齐玉渊迎了出来。
　　齐玉渊今日穿了官服，飞鱼服衬的齐玉渊气宇轩昂，只是身下轮椅有些碍眼。
　　齐玉渊在台阶之上，浅笑施礼，“不知逸王爷驾到，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夕阳照在齐玉渊身后，让这人周身镀上了一层金光，我在台阶下仰头望去，心中突然一动，从前倒没发现这人样貌如此不错。
　　我故意揶揄道，“齐大人好大的架子，怎么，今日锦衣卫包场，连本王也进不得？”
　　齐玉渊无奈道，“在下今日执行公务，实不知王爷大驾来此，失了礼数，还请王爷宽宥，有什么话进来说吧”，说罢微微转头，故意向之前在门前拦我的两人骂道，“还不给王爷赔罪！”
　　这二人不情不愿的跪下身赔罪，我故意端起架子，装作不满道，“齐大人不让进便不进，如今齐大人要我进，本王还偏不进了！”
　　我本是逗弄逗弄这人，不想齐玉渊竟点了点头，朗声道，“也好，那等在下忙完公务，亲自去逸王府请罪。”
　　我一愣，心中暗骂此人狡猾，赶紧几步跑上台阶，这样一来齐玉渊只好抬头仰视着我。我冷哼一声，不满道，“本王要来看玉瑶姑娘，管你让不让进！”
　　说着也不理会外面众人，快步进了大堂。
　　莳花馆大堂中聚满了人，从老板到伙计一个个蔫头蔫脑的或站或坐，交头接耳，一向风姿绰约的老板忧心忡忡的盯着正门，不发一言。
　　大堂两边各站着六七名锦衣卫，一副看管着众人的模样。我微微有些愣神，难道齐玉渊不是来找玉瑶讨要惠花制解药，当真是来执行什么公务？
　　我在门前闹出的动静不小，此时一进门引得众人纷纷转头看我。老板急忙起身迎过来，勉强挤出个笑容问安。
　　我回身刚要询问，便被齐玉渊拉住了衣袖，轻声道，“到后堂再说！”
　　刚到后堂关上门，我便迫不及待的笑问，“齐大人这算不算以权谋私？”
　　齐玉渊不解，我又笑道，“齐大人难道不是来找玉瑶寻惠花配解药的么？”
　　齐玉渊这才明白我的意思，无奈道，“王爷误会了，这惠花是鲜卑送上的贡品，如今在我京中遗失，皇上着落锦衣卫限期寻回，如何算得上以权谋私呢？”
　　说的这么大义凛然的，这惠花除了配置柒花毒的解药，又没什么旁的作用，如今这朝中中毒的又只有齐玉渊一人，不给他还能给谁？难道皇兄当真要养花不成？
　　我嘻嘻一笑，揶揄道，“什么公呀私的，反正齐大人寻回了惠花，再向皇兄讨个恩典便是，难道皇兄还会不准么！”
　　唉，我那时实在单纯，竟然不明白皇兄如此显而易见的心思，若是这寻回贡品的任务交给旁人，齐玉渊倒还有以权谋私的余地，可偏偏交给他来寻，多少双眼睛盯着，齐玉渊又哪里敢担一个‘私藏贡品’的罪名呢。
　　齐玉渊微微苦笑叹气，不再解释什么，转而问道，“不知王爷为何来莳花馆？”
　　我故意笑道，“自然是来寻玉瑶姑娘！”
　　齐玉渊静静的看着我，眼神晦暗不明，“那不巧了，玉瑶姑娘刚好不在。”
　　我不以为意，“是被齐大人请去了诏狱？人家可是娇滴滴的小姑娘，齐大人当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
　　齐玉渊不动声色的用手扶着腰间，皱眉道，“王爷又猜错了，玉瑶姑娘，不见了！”
　　玉瑶，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