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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逆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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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着酒杯相碰的响声,周仰之冒着雪进到内殿来,望见周行言已经落座了,又扫视了一眼全场,没看见沈聿,她才移步。
殿内高朋满座,编钟敲出的音律沁入人心。
喧闹之中,当今圣上入座,同行的还有周皇后。华服登场,目光所及之处一片繁华。
沈浛携着周琉之的手入座,平时朝堂之上不苟言笑的王却在此时笑得开怀。
周仰之望着他们相携的手和周琉之方才对她说的话,眉心一跳,叹了又叹。如是没有他们之间的那些事,或许姐姐此刻是真的欣喜吧。
“康聿王前些日子载功归来,普天同庆,今夜各位与我一同歌颂功德。”
座下举杯同庆,恭维和祝福包围着沈聿,不少人去和他酒杯碰酒筹。
沈聿那张干净的过分的脸上也沾染了点酒气带来的绯红,周仰之只看了几眼便移开了了视线。
因为最后一眼,沈聿发现了她的目光。对她勾了勾嘴角,微举酒筹,算是敬她。
但她躲闪了目光,她还在想刚刚他在雪中对她说的那句“去给你王接风洗尘”,你王这两个字被莫名放大。
她感到有些燥热,端起面前的东西就喝了下去,也没看清是酒还是茶。
……
星子点缀着望京的夜,已是一月了。夜有些凉,周仰之刚准备拆下发簪,听见窗纱纸发出声响,像是有人在故意砸它。
她开了窗,探头出去发现没看到人,她往窗檐看去,下一秒伸手抓住了被丢过来的石子,看着握在手心的石子,突然想到了什么。
往窗前的梨花树一砸,伴随着树叶沙沙声起伏的还有周仰之那冷冷的声音,“沈聿,下来。”
话落,少年从梨花树跳到雪地上。在洁白雪地上踏出两个脚印。
“你怎么那么喜欢爬树?”
少年突然笑起来,眉眼都化开了,“不爬树找不到你。”
说着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递给她,那是一支三月箫。
“这是什么?”周仰之看着手中的东西发问。
沈聿用指尖在那支三月萧上点了几下,说道,“三月箫啊,你不会不知道吧。”
“这是我给你带的礼物。”
没等周仰之回答,下一秒他说道,“我先走了啊,我得交接军营。”
……
沈聿走了之后,周仰之一个人坐在红木凳上。面前放着那只三月箫,她拿起来抚摸了几下,摸到有凹陷的地方,拿进一看,竟是刻有“仰止”两字。
周仰之嘴角的笑容淡淡晕开,给这暗淡的黑夜添上了一份明媚。
回忆追溯回一年前,好像已经记不太清了。
周仰之虽是将门贵女,却沾有许多江湖仗义。少时偷偷跟着周慎之习武,和他常常趁父亲出门时偷偷切磋,她在周家武艺也仅次于周慎之,更别提在军营了,能打得过她的也没有几个。
周慎之不止一次想让她从军在战场上保家卫国,感受杀敌的快乐。他是真的觉得自己的这个妹妹有武学天赋,可惜每次都没有成功。
周行言总认为女孩子家不适合上战场,战场太血腥了,不适合她们。因此自小就对她和周琉之格外爱护。
可周行言哪懂她习武却没有用武之地是多么落寞的心情。
周慎之索性给他打听到一个江湖组织,专门为在暗处收集江湖信息再转卖于他人,有的卖给恶人,有的帮助好人。
周仰之不甘只在闺中度日,没多想,便借着周慎之争取的契机加入了。
不过她到现在都没见过这组织所谓的头目,据说非常神秘,每次都只是派人接头。
……
而周仰之和沈聿相识,便是源于这个开始。
去年,周仰之奉命去江南彻查,顺道收集那里的一起神教秘事。
周行言那日刚好收军回府,夜晚才离去。周仰之到达江南的时候,已是夜半了,比原计划延迟了许多。
她潜伏进举行神教仪式的破败小院内,却被暗器所伤及。逃出城外时,正巧碰上了沈聿南下的军队。
周仰之站在城墙顶上,凝望着漆黑暗夜中那几抹星星点点的火光。几抹火光从远处传来,带队在前的少年身着亮银色盔甲,暗黑色外披,色彩形成对立,但深沉地与夜融为一体。
她再望,已是望不见那几抹光亮了。
暗夜中南风呼啸,一支利箭直直向她飞来,没有射中她。
箭擦过她的发梢,插进了她身后的红瓦砖上。
周仰之看着箭尾愣了一下,耳边感官被无限放大。
底下没了声响,想必刚才一行人已经进入城中了。
她跃下城墙,落地站稳脚跟时回身一看。目光所及的一切成了她一生难忘的景象。
夜色中的少年驾在他的爱马上,一手握着缰绳垂在马背,一手握着那杀敌无数的利剑压在马颈边上。幽幽凝视着暗处的她,目光是一种轻挑的,接近讥讽的意。
他的身后是无数灯火亮起的城,而他是城前那道如烈火般燃起的光亮。她的眼中映出了他骑着马缓缓向她走来的倒影。
他边靠近她,淡淡开口,“本以为你会躲,没想到你这么不怕死。”
不是什么客气的话,能从他口中说出来一点也不意外。
他靠近她,她能感受到他身上冷冽的寒意和他刀尖传来的丝丝血腥味。
只因他刀鞘抵住她的下巴,将它挑起来。坐在马上的他居高临下的扫了她一眼,轻佻语气开口,“望京周家的?”
不知道是疑问还是肯定。
她想摇头,可下巴被刀鞘抵着,她动不了。她的唇微微开合动着,“不是。”
他看她的目光变得玩味起来,“不是?”
那双眼睛直直的盯着她,她从他的眸中看出了他不急不恼的情绪,像是一个耐心十足的猎手。
见她不应,他略微俯身,离她更近。用审视的目光望着她,两人离得极近,彼此的呼吸都显得紧促。
“望京周家的,你是。”
这次是肯定的语气。
他收起了刀,似是满意了。
周仰之刚想动,被他一把钳住手腕拉到了马背上。他的两臂放在她手的两侧,一种近乎从背后怀抱住她的姿势拴着她,她逃不了。
他两手握着马绳,凑近她耳后,吐着气说道,“你要是不认的话,那就把你抓回去,逼供。”
周仰之能清楚的听到他说完那句话之后很小声的笑了下,她的脸颊烫烫的,红晕绽放的似四月的桃花。
可能是江南的夜晚太静了,连风都不吹了,寂静无边,周仰之能够听到自己加快的心跳。
望京三十九年盛夏逆流,那是她和沈聿的第一次繁盛如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