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日 我是小莲肆 ...
-
杏弦偷瞥了一眼上仙，从她们站在止桉殿大门前开始，上仙就目不转睛地看着止桉殿的殿匾，不说话，也不进去。
杏弦忍不住开口：“上仙，你既都来了，何不进去？”
百溪抿紧唇，手指甲陷进肉里，不过是刺痒了一下。
见上仙没应她，杏弦也识趣地不出声了。
她不知道上仙怎么了，方才她出去了一趟，回来后就说要来止桉殿，可来了止桉殿，也不进去。
“回去吧。”半晌，百溪才开口。
在止桉殿门口站了这么久，就这么回去了？杏弦不解，但也不好问什么。
忽地，听见止桉殿殿门一响。
杏弦转身，就看见止桉殿大门半开，她心急地拉住上仙：“上仙，门开了。”
闻声，百溪转过身，一双眸子定定地盯着大门，可是，出来的人不是白步尘。
“帛拾仙君。”杏弦语调上扬，忍不住往帛拾身后瞧，期待着还有人出来。
“百溪。”帛拾怀抱着石心迈下台阶。
百溪难掩失落，可礼数仍周到，伏了伏礼：“帛拾仙君。”
“你我之间还要叫仙号啊，”帛拾将吃得走不动路的石心放在地上，“你是来找白步尘的吧。”
百溪看了看止桉殿门口：“是。”
“那你来的真不是时候了，”帛拾拢了拢袖，看向她，没注意到她眸底的情绪，继续说，“他啊，带着那个夙安去凡间了。”
生怕百溪不知道夙安是谁，帛拾又解释道：“夙安啊，就是白步尘从凡间带回来的那个小丫头，因为——”
帛拾紧急刹住，差点他就将夙安体内有着魔刹一事说漏嘴了。
白步尘说过，这件事，不要太多人知道。
帛拾赶紧找补：“因为她啊，有仙根，是个成仙的好苗子。”
杏弦疑惑：“可是有专门的仙官来管成仙一事啊，步尘上君身为天界最有威望的仙官，干嘛要亲自要管一个没有任何来头的人啊？”
百溪唤她的名字，示意她不要问了：“杏弦。”
杏弦会意，不说话了。
“帛拾仙君，步尘不在止桉殿，那我就先回去了。”
帛拾点头，忍不住又开口：“等白步尘和夙安回来了，我再告诉你啊。”
石心原地滚了滚，不由仰头看向帛拾。
有眼色，但不多。
整个天界谁不知道百溪上仙对步尘上君有意，也只有它这个不太聪明的仙主，在百溪上仙面前可劲叨叨步尘上君和另一女子亲密无间了。
但有什么办法呢，谁叫他是自个儿的仙主呢，再者，也只有他肯日日带它去仙泉吸食日月精华了。
-
来了凡间，夙安一步不离地围在白步尘身边，长街也没好好逛，东西也没好好吃。
倒不是怕他丢下自己，而是怕那些人将他拐走了。
夙安转过头，就看见三两成群的小娘子们，她们已经虎视眈眈地跟了一路了。
她要是不剜她们一眼，她们怕是都扑上来了。
白步尘知道她在瞧什么，开口：“不用管她们。”
她也不想管啊，可是她们真的让她很在意，好似她捧在手里的一个肉包子，被好多人惦记着，都想扑上来咬一口。
白步尘是包子的话，那也只能是她一个人的包子，也只有她一个人能咬。
“不许回头，”她上手掰回白步尘的头，“看前面。”
白步尘没回头，都能引得她们紧跟不舍，要是回头了，那还得了。
那不等于是掰开了肉包子，让她们闻着香味了，更想扑上来了嘛。
“白步尘，”她突然喊他的名字，扯住他的袖子就往前跑，“跟我来。”
见状，那些小娘子们忙提起衣裙，紧跟了上来。
“影子。”夙安喊了一声，石衿忽地现身，幻化为一根绿茎，茎尾忽地变长，利落地往小摊上一扫，将挂着的簸箕扫了下来，正巧全砸在了她们的身上。
小娘子们摔得狼狈，哀嚎声一片。
石衿动作利落，谁都没看清它是如何扫落了摊上的簸箕，事一做完，它又重新幻化为夙安的影子。
“干得好，影子！”夙安表扬它。
看来她和她的影子还是很有默契的嘛。
夙安掏出她在天界捡回来的一支银钗，朝摊上一扔，钗尖稳稳地插在摊铺上：“赔你的！”
一片混乱中，她拉着白步尘跑进一个小巷子，才发现前头没路了，只得折返。
哪知刚跑到巷口，就遇着了那群小娘子。
她们手叉着腰朝这边走来，身子一晃一晃的，头上的珠簪都快掉下来了。
眼看她们就要冲过来了，石衿忽地幻化成一把大扫帚。
她直接抓起扫帚，就朝她们挥去，给了她们一大耳刮子。
见她们后退了，夙安趁胜追上去，想狠狠给她们一个教训,还没往前两步，手中的扫帚没了。
“哎——”她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就见眼前的小娘子们忽地全都消失了。
她下意识地回头去看白步尘，只见白步尘拢回衣袖。
她就知道，是白步尘做的。
“白步尘，她们人去哪儿了？”她回到白步尘身边，石衿也已重新变成了她的影子。
“自然是回她们该去的地方。”
“早知这么简单就能轰走她们，你怎么不早些出手啊。”
“仙官是不能主动对凡人出手的。”
她眨了眨眼：“但我看见了，刚才是你先出手的。”
“那不一样，我对她们出手，是在救你。”
“救我？”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她看着就不好惹，要救也是救她们吧，一个个手无缚鸡之力，怕是吃包子都比不过她。
说到包子，她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因为你是夙安。”白步尘看向她。
她猛地抬起头，眸底都是笑意：“所以，不管什么时候，你都会救我吗？”
他对上她炙热的目光，轻点了点头，给了她承诺：“会，不管什么时候。”
不管什么时候，他都会救她。
得到她想要的答案，她肉眼可见地开心，挽上白步尘的胳膊就走。
他被她扯着往前走，视线一直追随着她。
“那我们先去吃包子吧，”她开心地指着前头，也给了他承诺，“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把我的喜欢毫无保留地分享给你。”
拐角处，暮尧微探出身子，直勾勾地盯着白步尘和她的身影。
他还以为在凡间不会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没想到，让他等到了。
想不到啊，暮玉宁的情丝幻化成人形，容貌竟和暮玉宁有几分相似。
但瞧她方才与凡间女子动手，又觉得她与暮玉宁一点都不一样。
照暮玉宁的脾气，将那几个凡间女子杀了，都不解气。
-
一日不见，凡间的这条街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许多店铺都是新开的，还有摊贩，她这一路瞧过来，一大半都瞧着面生。
“白步尘，这还是那个凡间吗？”怎么和她记忆里的凡间不一样了？
“凡间还是那个凡间，只是——”
白步尘话还没说完，就见她指着前面一处，说：“就是那！包子！”
白步尘循着她指的方向，就看见一小摊。
摊前有个男人正在将厚厚的一沓笼屉搬到另一头，然后揭开一个笼屉，用油纸包了两个包子递给来买包子的人。
夙安跑到摊前：“来两笼屉包子！”顿了顿，看向白步尘，“白步尘，你要多少包子？”
“我不用，”白步尘走到她身边，“你想吃多少买多少。”
“那再多来一笼屉包子！”夙安笑到嘴角都压不下去了。
摊贩抬头，看了看他们：“这位公子，对夫人真是好啊。”
白步尘没急于否认，倒是夙安没听懂摊贩话里的意思，只浅浅地听清楚了，反问道：“他对我好，我知道啊，但我对他不好吗？”
她看向白步尘，追问道：“白步尘，我对你不好吗？”
瞧着她一脸无辜的样子，他轻弯起嘴角：“好。”
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宠溺。
这话对他们来说没哪里奇怪，但在旁人听来，这就是一对恩爱的璧人呐。
“夫人好福气啊。”摊贩边说边将笼屉搬下来，又细心地用油纸包起来。
当摊贩将所有的包子都包好了，再整理好递给他们，才觉得眼前的人熟悉：“这位夫人，我觉得你好生眼熟啊。”
夙安怀抱着装好的包子：“我昨日才来过你这啊。”
摊贩笑着：“夫人真是说笑，我昨日并未出摊啊。”
夙安抬起头，逐渐意识到不对劲：“昨日你出摊了啊，我还吃了你卖的包子，”顿了顿，她又指着前头，“昨日还有人来收保护费，一个肥头大耳的，还有一个脸上有刀疤呢。”
“你是说那个独眼和刀八啊，”一说起这两个人，他就想起来了，还有那个瞧着就让人害怕的小娘子，“他们啊，已经一年都没来收过钱了。”
“一、一年？”夙安震惊了，明明所发生的一切还在昨日，怎么就一年了？
夙安转头看向白步尘，向他求证，只见白步尘轻点了点头。
她不由收紧手，将包子抱得更紧些。
从卖包子的小摊离开后，夙安开始漫无目的地闲逛。
自从知道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后，她觉得包子都不香了。
白步尘看了看她，从刚才开始，她就这般怏怏不乐了。
“我方才就想与你说了，凡间还是那个凡间，只是凡间一年，天界一日。”
“白步尘，这么算的话，我岂不是少吃了一年的包子！”夙安忽地大声道，“我竟然，错过一年的包子了！”
白步尘忽地笑了：“所以，你怏怏不乐，是因为少吃了包子？”
夙安点头：“对啊！我要是一天只吃一笼屉的包子，那我就少吃了几百笼屉的包子，我要是一天能吃三笼屉的包子，那我就……少吃了更多更多的包子！”
她气呼呼的样子，落在他的眼里，竟有点，可爱。
夙安从油纸里拿出一个包子放进嘴巴里咬着，又拿出一个包子递给白步尘，眼神示意白步尘必须尝尝。
白步尘勉为其难地接过包子，看着她咬下一口包子，嘴角不自觉上扬。
“真好吃！”夙安发自内心地夸赞。
“前面就是酒肆了！”夙安嘴里还在嚼，忽然激动地指着前面，“那间酒肆的百花酿真的很好喝，我要将我一年没喝到的酒全喝回来！”
-
“小莲肆。”夙安抱着一怀的包子，站在酒肆门前，抬头看着门前的幌子。
原来这间酒肆叫小莲肆，怪不得她尝出了酒里的莲花香。
“白步尘，你看，我识得这酒肆的名字了。”夙安忍不住看向白步尘，一副等他夸奖的表情。
“做得好。”白步尘不吝地夸奖道。
得到了夸奖，夙安高兴地抱着一怀的包子走进了酒肆。
一进酒肆，里面的陈设和之前的无异，不过房梁上的木莲烛灯多挂了几盏。
只是今日，酒肆内很是冷清。
她与白步尘一进去，引路的小二就将他们带到了一靠窗的位置。
这个位置，她记得，是她昨日坐的地方。
“我昨日也是坐在这，”说完，夙安抬头看到小二，改口道，“一年前，我也是坐在这里。”
小二：“看来公子与夫人是酒肆的老客了。”
话落，就有一娘子端来两杯酒，盛酒的酒盏外壁仍是莲花图样。
夙安看着小娘子：“这百花酿仍是酒肆的新酒吗？”
闻言，小娘子抬头，看向她，解释：“夫人，小莲肆一年前，就不出百花酿了，”小娘子将一杯酒递到白步尘面前，又将另一杯酒递到夙安面前。
夙安低头嗅了嗅：“这是百花酿，”她看向小娘子，“你不是说百花酿一年前就不出了，为何给我们端来百花酿。”
小娘子：“这百花酿是莲主吩咐给你们的。”
“莲主？”夙安看向白步尘，“这莲主是谁啊？”
“是在下。”
闻声，夙安循声去瞧，紧紧盯着那个楼梯。
这个声音，就是从楼梯上传来的。
白步尘敛回落在酒盏外壁上的目光，又投向传出声音的地方。
楼梯上下来一抹身影，一件外衫及至脚踝，内衫衬在里面稍短。
夙安歪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楼梯上下来的那个人，她都看见他腰间缀了一枚木头莲花坠子，还是没看到他的脸。
夙安急得从位子上起身，看到白步尘一脸淡定，身子一动没动，夙安就又坐了回去。
与此同时，那人也从楼梯上走下来了。
他身形欣长，肩膀都超过了屏风的高度，整体瞧上去偏瘦，再往上瞧，他脸型流畅，好似什么五官在他这脸上，都很合适。
细长的眼好似能勾人心魄，让人所有的注意力都被他的这一双眼睛吸引住了。
虽然他长得好看，但没有白步尘好看。夙安心想。
见到人了，夙安也不会急得抓心挠肺了，端正身子，端起酒盏，看了眼白步尘：“白步尘，你快尝尝，这酒可好喝了。”
白步尘眼里的笑意在那人走近时，敛了回去。
他抬头看向称自己为莲主的人，虽用莲花遮盖了身上妖怪的嗜血腥味，但改变不了他是妖的事实。
他无视白步尘，走到夙安的面前，径自开口：“我是小莲肆的莲主，沈帘。”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