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彩上的狮子》一季稻

16、皆大欢喜 再见，十三

　　原本水晶没反应，一切都要从头计算，谁想到事到临头成功了。语惊喜这变化，兴奋地去捡拾碎掉的水晶，哈哈大笑，嘴里不住嘟囔着：“成功了，成功了!哈哈哈哈哈!”
　　“小朋友，我就知道没有猜错，果真是虎父无犬子，不愧是何瞬的女儿啊！”语把大块的水晶碎片藏到袖子里，拐杖在地上碰了三次，有清风缠绕，衣摆飘飘，他的身形有了变化，脸上的皱纹消退，白发和胡须化为黑色，长袍也随着身高的增长，调整到合适的尺寸，刚刚还年岁花甲的小老头儿短时间里返老还童，整个人容光焕发。
　　国师见他违反了规矩，怒从心中起，作势要阻止：“语，你身为十三花城祭司，怎么能轻易显现出你的真实长相？！”
　　语一挥衣袖，一阵强有力的风直冲国师而去，国师防备不及，被掀翻在地，眼冒金星。“师父！”哪怕实力悬殊，周粥还是毫不犹豫挡在了国师身前，怒气冲冲瞪向语，像只炸了毛戒备满满的小狼。
　　何小微看清语的面貌，早已经愣在当场，这人就是每次护送她来十三花城的叔叔。他从来没有说过自己叫什么名字，何瞬也没有刻意介绍，只是简单交代以后去十三花城的行程会由这个叔叔护送她。为什么？为什么是他？
　　“你就是带着诅咒出生的那个王子吧？殿下放心，我是你这边的。”接着，语笑嘻嘻冲何小微伸出手，示意她跟他出去：“小朋友，还认识我吧？今天可是个重要的日子，我们走吧，成为花朵收藏家的仪式可不算轻松。”
　　何小微不由自主颤抖，手暗自握紧，踌躇不安，不用猜就知道，曾经奇幻的美梦之下，藏着怎样不知名的庞大陷阱，到底是谁，推着他们往这条路上前进。
　　“手册第一条？”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前方响起，说是询问，倒像是在叙述好久不见的思念。何小微以为是幻听，等问句再次重复，她顺着声音望去，果真是何瞬。
　　在何瞬无故消失三年后，父女两人久别重逢，一个灰头土脸，一个只剩下若隐若现的影子。
　　“跟他走吧。”何瞬飘到何小微身侧，习惯性用自己几近透明的手摸摸何小微的头，鼓励她：“放心，你会知道所有的真相，没事的，我在。”
　　语仍然保持笑嘻嘻的表情，等待着何小微做出决定，没有半点不耐烦。何小微眨眨眼，拉住语的手，顺从地跟着他走出了考核室。
　　等他们走到周粥身边，何瞬比了个嘘声的手势，让他不要声张。周粥抿嘴，让自己保持镇静，按捺住心中激动、震惊与疑惑的洪流，克制自己不去注视飘来荡去的何瞬“幽灵”。
　　在云边村里，周粥哪怕答应不再离家出走，去当花朵收藏家的预备生，但还是时不时缠着经常去游历的师父，让他给自己讲现任花朵收藏家的最新消息。
　　那个叫何瞬的花朵收藏家，在周粥童年时期简直是英雄的存在。他又发现了什么稀有花朵，又去了什么神秘莫测的地方探险，一遍又一遍，周粥在练剑学书时都没有这样废寝忘食，往往讲到师父口干舌燥，没好气把他赶走，周粥才肯罢休。
　　周粥这小鬼选择性耳聋，两腿迈的快，再加上那个胡子花白的老头师父对打消徒弟志气实在心中有愧，多数时候就由着他像个小毛猴一样，心安理得逃过大半天的学习时间，欢欢喜喜和同龄小孩吹牛皮。
　　周粥轻易答应下来帮助何小微，私心里是想给何瞬留个好印象，说不定什么时候能遇见呢，哪怕所有人都说他已经命丧黄泉，凶多吉少了。如今，没想到的是，周粥异想天开般的坚定，倒换来了回报，而且第一次见面的机会来的这么快，只是与众不同了些。
　　“周不予，连我恶作剧一样的招数都躲不过，这次你来回一趟，损失不小啊。看在小殿下的份上，我饶你一命 ，趁着三天仪式还没开始，赶紧离开。要是明天在十三花城境内还能感知到你的存在，我可顾不上哪个“奶娃娃”的面子了。”语轻飘飘落下一堆嘲讽，把木门锁死，随手一扔钥匙，趾高气昂拉着何小微往考核院中心的古老钟楼方向赶去，当然还有一个看不见的何瞬风风火火跟在身后。
　　周粥使劲推了推木门，没有反应。考核室里连个窗子也没有，一条挂帘子隔出天地，阴阴暗暗，见不到阳光，像个与世隔绝的潮湿洞穴。
　　“师父，你......”周粥原本打算用门边翻花的小铲子撬开木门，虽然成功的机会不大。国师早就撑不住了，这下人一走，扶着墙勉强站起来，还没站稳就咳嗽不止，更显憔悴。
　　“周粥，别弄了，我们从那边走。”国师拦下还不肯罢休的周粥，指向橱柜的方向，先一步行动起来。周粥犹豫起来，他们进入那条密道，一路下来很安全，但是在他们刚走几步的时候，307的密道门已经严丝合缝恢复如初了，而且只能从外由内打开：“师父......那条路走不通了。”
　　与其去凿穿半米厚的石头墙累个半死不活，周粥更愿意用这把铲子铲出一个未来。“没事，走就是了。”师父翻弄着乱七八糟的书籍，轻而易举找出一本黑皮的小薄本，飞快揣进怀里：“我还以为藏多深呢，咳咳咳，不亏不亏，咳咳......”
　　周粥见自家师父都咳成这样了，还乐呵呵顺走人家东西，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实属看呆了眼。
　　“臭小子！在里边愣着干什么呢！快下来！”国师费力进入密道，见周粥没跟上来，即使快虚成纸片子了，教训起徒弟还是这么中气十足。
　　周粥无奈，瞥了一眼自己手里握的小铲子，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咬牙扔掉小铲子，刚走几步，又回来匆匆把它拾回来，乖乖跟着师父去了。
　　国师见周粥下来了，也顾不上什么尘土之列的，一屁股坐到地上，调整气息，眯眼休息起来。周粥自然帮不上忙，要说唯一用处，大概是等国师晕倒拖着他走出去。从小到大，周粥学的只有一套残缺不全、有头无尾的破烂剑法，刚开始练的半年，连村子里王大婶家的细条子都打不过，回回都是他落荒而逃，狼狈喊叫声半个村子听得一清二楚。
　　这地方见不到外面的时间变化，考核院里钟楼的用处不是定期报告时间，指望不上，周粥坐了不知多久，终于忍不了了，嘴里絮絮叨叨起来：“师父，你到底瞒了我多少？别人就算了，你可是看着我长大的，可不能陷我于不顾啊。要说起来......”
　　密道里突然晃动起来，周粥惊得咬到了舌头，拖起身边镇定的师父，三步并两步要跑回考核室里。国师拦住周粥，先一步往深处走去。
　　两人绕来绕去，走了几乎九曲十八弯，周粥严重怀疑是不是遇到怪事，不然几百步就到头的短路怎么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师父！等一下，别走了。这，这条路我们走错了吧？！”
　　“没事，接着走就行。毕竟是何瞬的手笔，难走点很正常，这条路绝对没有什么害人的机关，他总要给自己女儿留条后路。”国师摸了摸长胡须，心情不错。
　　“什么？”周粥知道这条路出自何瞬的计划，但没想到是他参与修建的。惊讶之余，想起把把贾儿摔断腿的小酒馆地道，醍醐灌顶，感慨不愧如出一辙的折磨人，心里对何瞬的印象又加一分。
　　“何瞬那家伙是修建师家族，王城的修筑和维修由他们家世代负责，会点这些小伎俩不足为奇。”国师还是那副平平淡淡的模样，开始不急不慢给周粥讲起来王城的奇特之处，讲了几句，前方一片光明，不同于密道里橘黄色的微亮炬火。
　　“哟，臭小子，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到了。”只是话落，连他自己也没料到，接下来两眼一摸黑，扑通一声摔倒在地，早就撑不住了，这时候才晕，也算是一个奇迹。
　　出口在一条不知名小街道，也不知何瞬怎么把十三花城的布局摸得这样清楚，这种人烟稀少，弯弯绕绕的地方，的确适合逃跑。
　　怪不得密道里轰隆作响，可想而知这条出口找不到机关，不止是谁起了这个主意，找了八个八尺高的铁匠大汉，一人一锤，轮番下来，铁做的机关也撑不住，更别提石头墙了。早就等候多时的侍卫见怪不怪，把国师抬上马车，拉上周粥快马加鞭出了十三花城。
　　等周粥进了马车，才知道好不热闹。女掌柜拿着把镜子清理脸上的伤痕，邻座的是绑着木板的贾儿，连乞丐服都没来得及换下来，惹得老板娘再三警告离她远些。另一旁不省人事的国师占了大半地方，贾儿见周粥进来，撑起身子就要给他让座，不成想座没让成，又把断腿碰的不轻。周粥识趣坐到角落里，一路下来，四人负伤，可真是出师不利。
　　街上热闹纷繁，张灯结彩庆祝，周粥掀起窗子一角，预备生多数落寞，打包行李准备返乡，另寻出路。有少数没心没肺的，像是早就看开，和城民们一起欢天喜地。
　　扑啦啦，一只鸽子俯冲过来，撞进了马车里，直冲女掌柜的位置而去。女掌柜防备不急一松手，镜子被撞，飞出窗外，碎在了地上。侍从赶紧勒马，询问情况。
　　“怎么回事，从哪飞来这么个东西？”云边村外的人少见飞禽走兽，不识得无故飞来的东西是一只鸽子。女掌柜正想把它扔出窗外，鸽子反应过来，飞到周粥怀里咕咕直叫。
　　“橘子！”周粥惊喜叫着，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
　　“你认识这东西？”女掌柜嫌弃发问，见周粥点头，有意见借了人家的马车，也不好有多大意见。只好去嘱咐侍从把镜子碎片收拾好，又另外拿出一把更豪华的珠宝明镜若无其事照起来。
　　一行命运交织的人马就这样仓促集合，匆匆逃离了十三花城的热闹，花朵收藏家的事件没头没尾告一段落，暗潮涌动，暂时维持起表面的风平浪静，毕竟在多数人眼里，这只是一个一生难遇的快乐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