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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宁河,宁河 悬崖上的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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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崖上是胡乱拍打的风,天气不太好,早晨的太阳出的晚,更显得荒无人烟,这里是大自然的主场。没有烟火气的景和初阳相称,人站在山底下仰视,会自觉渺小,攀爬的勇气不由自主少一半,在这种自然磅礴下,人们往往还是怯弱心思先进入心中,所以极少来探寻这些地方。
即使在这样的劣势下,有一个满身打补丁的小男孩满眼坚定,肩上背着大大的背篓,腰间绑着不算粗的藤曼,慢慢悠悠却很熟练地从崖顶一步步向下攀爬,偶尔运气不好,上面还有细小的石块掉下来,从他身旁滑过去,这时候他只好咬牙停歇片刻,心里暗自祈求平安,要是在这里掉下去,怕是一年半载过去,也没人给收尸。
可惜这次的祈求没管上用处,石块危机过去,男孩不敢耽误时间,没爬上多远,一条毒蛇缠腰在斜枣树的枝桠上,冷冰冰冲他而来,那红色的蛇信子,在他眼前放大再放大,无路可退。
男孩顿时慌了神,心里却不服输,握住的一股劲,让他沉住了气。蛇的眼里只剩下猎物,紧张的局面升上了顶峰,男孩晃晃身形,关键时刻果断放开一只手抽出腰间的镰刀,寒光一闪,在初阳冲破云霄的时候,铁刃挥舞出去,伴着风砍向酸枣树的位置,只有一次机会,要么重获新生,要么粉身碎骨。
天无绝人之路,镰刀不偏不倚,正好砍到花纹蛇伸过来的血盆大口,为小主人赢得了它陪伴生涯最后一战,替他陪着蛇共赴万丈深渊,许久过去,不算响亮的水花四溅声传来,细微的好似不真实。应该是那蛇一路无遮无掩,摔倒了最底,也可以推测通向云雾缠绕未知处的路上,没有突出的岩石或结实的植物肯作为有惊无险的救命所。
听说这下面的河,生的都是些食肉的恶鱼,丑陋无比,男孩不愿意承认,那条河可能和村子里不起眼的安宁河在某条支流上相通,一处毫无仁慈,冷漠地能要他顷刻间殒命于此,不见天日;一处却生养如母亲,看护他至如此年岁,即使无法护他周全,却也满心满意,让鱼儿腾出一块角落,安放着他不长久的欢快与童真。
男孩又下去不知道多远距离,终于看到了,那救命草药,这种平平常常好似小白菜的草药,却是大补的补品,很难找到,山崖附近的草药早就被采摘光了,即使他有意留下几颗,想着让它们留籽来年再生发,开春后也只是落下几个坑洼,代表曾经存在过,这草药脾气独一无二,不肯屈尊降贵,让一个毛头小子控制它的枯荣,同一个地方,只生长一次。
这要回溯到三年前,男孩的师父生了一场怪病,只剩下一口气吊着,药铺的医师不忍心,即使没有钱财相付,仍来瞧过许多次,最后只剩下叹息和摇头,他无力回天。这个曾经在荒年因为家里孩子多就被丢弃的男孩,又要面临一场生离死别的抛弃。
就在这个时候,村子里来了一位外地的商人,商人显然目的明确,没打听多久,就来到了他们破旧的茅草屋:“小子,想不想让你师父活命?”
男孩关门的动作停了下来,没有准确回应,只是开始了在山崖上挣命的日子。
这个距离,是采摘这种草药,下过最远的一次了,男孩在云雾空隙里,从近处向下望去,草药已经没有了,三年之期已经到了,这次说不定,是最后一次了,师傅他......想到这里,男孩偷偷把采摘的一把草药塞进了内兜里,那个老奸巨猾的,每次说好五五分,没有一次信守承诺。
藤曼被人从上面粗暴扯了扯,男孩身形跟着猛晃几下,看来是那商人等得不耐烦了。这次的采摘时间实在太长,男孩的手已经磨破,血迹沾到石头上,印上了洗不掉的几个不规则形状。男孩费劲力气去扯动烟花,每次信号送上去,商人会把他拉上去,只是这次真的到了极限,男孩整个人脱力,抓着岩石的手抽出,整个人失重一般向下落去,即使这样,他的第一反应还是死死护住背篓里的草药。
山崖上藤曼突然急速往下滑,商人手疾眼快,牵住藤曼费力往回拽,过程中还在自己腰间缠了几圈,满手的戒指掉了几颗,孩子的重量拉起来不算幸苦,虽然时间长了点,还是把晕倒的男孩拉上了崖顶。
“喂,臭小子!醒醒!”商人叫了几次,见人没醒,拿过背篓,刚走几步,又把男孩藏起来的那几颗沾着血渍的草药放进来背篓里,一脚把他踹下了山崖。商人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这个村子里的人使用这种草药的极限也到了,虽然是补品,但日积月累,正常人身体早就土崩瓦解,更别说臭小子那个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木匠师父了,把他踢下去,没人在乎,更少了麻烦。
在黑暗中沉迷许久,男孩做了这辈子最美好的一场梦境,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回。等他睁开了眼睛,四处打量,这才吃惊不已,自己居然摔倒了山崖底,清醒过来,下意识慌慌张张去找草药篓子,却只看见这里的河水清澈宁静,茵茵地上开遍星星点点的蓝色小花,像是星星,那草药不见踪影。
“你醒了?”男孩循声看去,那男人带着一本图鉴,左眼上挂着单片眼镜,雪白头发乱糟糟,尤其出彩的是挂着的那琉璃统铜盒,五颜六色又不俗气,好似不是凡间该有的神物,有着自己的灵魂。
男孩有些怯场,退后几步,犹豫问道:“这是哪里,我......我还活着吗?”
男人没有解答,温和望向他,主动自我介绍起来:“我叫何瞬,你叫什么名字?“
“......李宁河。”
李宁河跟着何瞬,绕了七天七夜,,终于爬上崖顶。两人灰头土脸,一步步走到了安宁河边的小村子,李宁河不用说,何瞬早就没了初见时的精致样子,胡子盖脸,衣服也被划破,像是活生生老了十岁。李宁河生性坚忍冷淡,又因为遭遇,自小不爱说话,一路自然话不多,却还是忍不住在心里犯嘀咕:这人好奇怪,我以为他是个神仙,上山就成了这个样子,怎么做到去山崖下却干干净净的?
村子里,冷冷落落,早就少了往日的热闹。小宁河感觉不对劲,尝试推开一家又一家的门。屋子里村民面容安详,却早已冷了呼吸。半大小孩经历再多,处事也是无助占上风,他干脆一路小跑冲回安宁河边,推开茅草屋子就急急忙忙呼喊:“师父!我回来了!师父......”
“别瞧。”何瞬跟在身后,在他推开门的霎那间,先一步捂住了宁河的眼睛,摆设不多的利落屋子里,骨瘦如柴的中年男人早已声息全无,却还是望向门口的位置,最后一刻,也在担忧离家孩子的安危吧。
那商人早已无影无踪,师父还有全村老老少少三十人,男孩背负不共戴天之仇,成了无家可归的孩子,偌大的世界要他去闯荡,狠心地只留下师父给的名字做念想。
“你去十三花城吧。”,何瞬蹲下和男孩平视,递过来一张预备生卡:“去那里提我的名字,他们会收留你。”
“我不去!”男孩跪在三十一座坟墓前,眼睛赤红,却不肯落下一滴泪;“我要去找他!我要报仇!”
“三年来,老人的变化你看不出来,小孩子总能想到些吧?”
“你什么意思?”
何瞬拍拍身上的土,不由分说把卡片塞到了李宁河手里:“怎么说呢,比如刚刚你推开的第一家,有个小女婴,应该三岁左右吧?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看见她长个子了吗?容貌、身形和三年前是不是一模一样?”
李宁河低头想着,在脑中把村民和三年前一个一个对比,大惊失色,好像联想到了什么,慌张看向何瞬。
“你想的没错,是草药的问题。这是一场试炼,那个商人受命于我现在不能说明的势力。就算你这辈子有机会找到他,也报不了仇。要是上面知道还有个孩子活着,肯定饶不了你。”
少年咬咬牙,接下了预备生卡,那上面名字一栏,简简单单的两个字——“阿宝”。
“接下来我会说明你要做的一切,请仔细牢记在心。”
太阳雨下起来,风是闷热的,安宁河承接着雨滴,添了些活泼,何瞬一五一十把他的计划有关于李宁河的部分,详细说给了他。
这一年,何瞬一路风雨迢迢,陪着小宁河来到了十三花城,世上少了个可怜孩子李宁河,多了个可有可无的预备生阿宝,守着听起来半真半假的希望,等待时机,只是时间久了,自己的名字好似被埋在了安宁河,心思也早已分不清。
“我有个女儿,和你差不多大,会在最终考核拿着它见到你。在这之前,阿宝,无论如何,请好好努力,绝对要让自己站在最终舞台上。”何瞬在分别时摸着小宁河的头,指了指自己的铜盒,笑眯眯嘱托,温声细语,却隐着不容忽视的压力。
另一边,周粥手里握着的花形石头碎成了两半,意识逐渐清晰,何小微惊喜不已,这块石头能解百花毒,是她手里最后一块了,虽然星晕很少见,但也算是那百花的一种,何小微把希望寄托在它身上,果真起了作用。
“周粥,周粥,感觉怎么样?”何小微扶周粥起来,还没站稳,他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果然星晕的毒素还是留下了些副作用,缓解需要时间。
周粥指了指墙边,示意她扶自己去那里,待靠到墙边,眩晕的感觉才算缓解几分,轻飘飘道:“我好像做了一个梦......”
“那不是星河花,而是和它相似的星晕花,它......的确会让人进入最害怕的迷境,不过,你别怕,那只是心底恐惧的扩大,不是真的。”何小微说下的话有几分犹豫,星晕花会把人带到最害怕的环境,一次次循环,唯有克服,才有可能凭借自身逃脱,而能实打实逃脱的,十个人里可能连一个也没有。
“不是,我看见了一个人,很像阿宝。”
何小微没听说过星晕花还有这种功能,满脸不可置信:“什么?”
“我看见了阿宝,不对,他叫,李宁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