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彩上的狮子》一季稻

10、魂灵 手册第一条

　　考核院有许多房间，每一个预备生将单独在各自的房间休整一天，再依次把培养或寻找到的花朵交到主考官面前，由主考官和混合着历代花朵收藏家魂魄的水晶石评定。
　　历年来，各式各样的花都有，说不定哪一届还会出几个从未见过的稀奇物种。其中一届，竟然有考生带来了一株和树同高的箱子，五六个守卫一起合力才抬进来。不过，那束花确实珍惜，本以为早已灭绝，不会现世，那个考生也因为这个功劳远超他人，成为第八代花朵收藏家。自此考核院开先例，预备生可以带一定数量的仆从，以备不时之需。
　　久而久之，规矩逐渐演化成“每一位预备生要配有侍卫去负责守好参与考核的花朵”，而周粥今天扮演的，就是仆从的角色。
　　两人混进参加考核的人群，按照计划，等到进入房间的时间一到，他们必须进入密道。
　　周粥在队伍里偷偷观察，找到了307号房间。那个密道入口在地图上标向307号房间，但并没有说明具体位置，时间紧迫，每一步都不能走错。谁知，这时候何小微竟然有了反悔的意思：“我不想拿这盆花去考核了。”
　　“什么？”周粥皱眉看向她，事已至此，根本没有反悔的余地了。贾儿在门外闹起来的风波渐平，不知道情况是好是坏，预备生们也依次有序进入。何况何瞬生死未卜，他唯一的线索指向这次计划，再不行也要把那朵花送到主考官面前，这场赌局早已不是她一个人的了，哪能说不行就不行。
　　“手册第一条：凡预备生必须有正直的魂灵，对待草木人间，一丝不苟。”，何小微看向自己捧着的箱子，里面有世人耗尽一生去向往的神秘花。预备生们花费着自己的时间，去尽心尽力培育花朵，她不能用这种卑劣手段去赢得这个代表梦想的名号。
　　周粥把何小微拉到角落里，问道：“那怎么不早说，早说你要放弃？花大把时间，破衣烂衫来到十三花城，挨饿受冻，到头来就轻飘飘说一句你不想了。”
　　何小微也不示弱，回怼回去：“你知道什么，一切不该是这样的，我有我的作品，可一切都来不及了，大火烧起来，我的家没了，我一直以为会名正言顺成为花朵收藏家......而不是现在这样。”
　　“我当然不懂，但我知道有些事情不由人，现在到了紧要关头，绝对不能退缩。”
　　何小微还是很犹豫，在老板娘领她进花园去看神秘花的那一刻，她以为终于能见到多年未见的父亲，哪怕她没有机会成为花朵收藏家，能见一面，也算值了。
　　等她走进考核院，看着形形色色的人，他们衣着不同，来自四面八方，相信自己就是那个注定的人。何小微突然清晰想起爸爸有一年特意没有去远行，呆在他们的小木屋院子里，和她一起研究花草。夏天他们就在院子里铺开一张席子，和花花草草一起看星星。何小微闻着花香，伸手去抓闪闪发亮的星辰，成为花朵收藏家的梦也像这些星星，点亮她心中不灭的火。那时，这个梦遥不可及，现在却一只手就够得着，可“星星”不是她想要的那枚了，她在害怕，怕一路走来抓住的却是泡沫。
　　“现在只有这个办法了。”，周粥伸手，想抱过箱子，打定主意要把花带到主考官面前:“我不想说的，但这或许是你找何瞬唯一的方法了。”话罢，周粥陷入沉默，去等一个回答。
　　“喂，那两个预备生愣着干什么，遇到什么问题了吗？”守卫注意到他们的举动，一边问话一边向他们走来。刚才在嘈杂人群里，何小微有问题的预备生卡并没被发现，现在要是守卫走近，说不准会不会再查一遍，那时候有什么闪失就糟糕了。
　　“无事。”周粥赶忙接过箱子，示意何小微跟紧他，何小微还是解不开心里绕住的死结，却了然这条路必须要走了，打算先不管它了，周粥说得对，既然来了，就要走到最后。于是她不敢落后，赶忙也学着溜进人群。那守卫当然不肯就此罢休，两人七拐八拐，无奈冲撞许多人，带着他们不耐烦的抱怨，把那守卫丢在了人群里。
　　还没等两人在死胡同里喘口气，一段不急不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人藏是藏不住了，周粥把箱子埋进草堆，一把拽下何小微的预备生卡，挂在了自己脖子上：“等下要是不行，我引开他们，你先跑，只要你人在这考核院里，所有的就不算白费。”
　　来人衣着朴素，背着个削掉刺的荆条篓子，篓子里的花若隐若现，居然也是个预备生，名字也普通，叫阿宝：“你，你，你们......在，在......找什么。”
　　这预备生竟然是个小结巴。周粥心里的顾虑下去一半，笑嘻嘻地说道：“不告诉你。”
　　“我，我......找不到，到......307。”阿宝指了指他预备生卡片上的房间号，面露难色。
　　“啊，这么巧，我们在305，隔得不远，一起找？”何小微听见307这个数字，眼睛都亮了，拿过周粥脖子上的预备卡，给阿宝看个一清二楚，扯了句不算慌张的谎话。
　　只是，离开那个死胡同的时候，周粥亲眼看见阿宝死死盯着那草堆，露出得意的笑容，再一眨眼，阿宝正认认真真，在寻找的路上，给他们展示自己培育的花，蓝蓝点点，摇摇摆摆，倒像夜里的星星，而那笑容仿佛从未爬上过这个突然出现的质朴阿宝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