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传说》佛跳墙不加鲍鱼

21、紫藤花 “他静

　　“他静静地看着他，像是曾经，他看着他成长。”

　　今天是个不错的天气，因为凌晨有星星，就在天空中，一闪一闪的，在一些书里，作家描绘的星空是浩瀚而又灿烂的，但实际上，那并没有那么美，没有紫色绿色交织的星河，没有点点闪耀的星芒，只是漆黑的夜色，加上白色的星，不够宏伟，却夺目耀眼。
　　早上没有云，天空像是渐变的布，从白到蓝。今天的浓雾消散的很快，又很薄。
　　时间还早，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你推开窗，让晨间新鲜的空气流入房内，一个美好的早晨从好天气开始，你的脸上依旧平静如水，但眼中有着笑意。
　　今天一定没什么工作，因为你并不显得仓促，在打开窗之后就静静地靠在窗框边，手上还端着金边的杯子，从窗户可以看到你身后的小桌上还有没来得及收拾的煮茶器具，你的房间一丝不苟，这是你一直以来的习惯，但在工作忙时，你会不自觉的忽略去收拾。
　　好在现在，即使你忽略了，也总有人记起，名为菲尼安的黑衣少年总会记得那些被你忽略的小细节。
　　你房间的窗口正对着你的花园，你每天醒来都要欣赏这么多年的杰作，那里寄托了你的太多回忆，那些花见证了这里的过往，你曾经喜欢黄玫瑰，现在却喜欢蘼途花，很大原因就是因为这个。
　　当年顺手种下的紫藤种子已经长成了大树，恰好盖在了秋千的正上方，你在休憩是会躺在秋千的座椅上，风吹过时，紫藤花的花瓣会像冬日的细雪，飘飘扬扬地撒下，落在你的身上、发间，或许还有几片调皮的花瓣落在你的睫毛上，扰了你的清梦。
　　你不是个会浪费时间的人，一杯茶喝下后，你起身，将窗户虚虚掩上后离开窗边，房间内传来叮叮当当地声响，你在收拾茶具。
　　然后是一时的安静。
　　你有一瞬间的愣神，然后很快理好思绪，打开房门，出去后有随手带上，在一阵不紧不慢地脚步声后，你下了楼。
　　早上大多数时候是吵闹的，今天却安静很多，你想，可能是因为几个人都在外面执行任务的原因，这是个令人舒适的早晨，
　　你打开大门，让空气流通进来，平常这当然不用你做，但现在只有你在这。
　　对于亡灵来说，他们的生命毫无意义，因为他们不会老，也不会有人类意义上的死亡，只有灵魂沾染世间的浊气才会有人类所谓的生病，只有灵魂被彻底击破才会有人类意义上的死亡。
　　所以亡灵的时间真的很多，多到亡灵们投身于所谓的工作中，让他们自己没有思考自己的时间。
　　你不喜欢工作，没有人会喜欢天天跑前跑后的，所以你总是更加努力，好为自己休息的时间多增加一点。
　　或许是因为生前太忙碌了，你在死后大多数时间只想静静地坐着。
　　就像现在这样。
　　你抱着书，坐在亭子里，没有人在的小楼，一切都要自己动手，当然，就算是平常的时候，你也是自己动手。
　　上午的时候，你大多数时候在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看书，就在亭子里。周围是摇曳的花，手边是前些日子在人界新进的书，你其实更喜欢看有关地狱的书，特别是那些恶魔写的书，对于你来说，那是一种全新的视角来看这个世界，当然，如果把其中有关人肉烹饪的字眼换成牛肉或者其他什么就好了。
　　清晨是最清醒的时候，也是容易困倦的时候，亡灵理论上可以不休息，但对于灵魂虚弱的你，类似于睡眠的修养可以让你的灵魂更加舒服。
　　你的灵魂一直都不太“健康”，不是因为刚来地狱时撒旦无心的一剑，也不是暴食之主的吞噬，似乎在你死的那一刻，你的灵魂注定就不太完整，为什么呢？你也不知道。
　　你看着纸上的字，心思却放了空，几年前的大战早已结束，虽然接下来的善后事宜已经不需要你了，但你还是无法放心，你喝了一口杯子里的黑咖啡，浓郁的苦涩让你清醒不少。
　　你去找过撒旦，你没办法通过正规的手续去求见，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离开亡灵之都的结界，在躲过各处散布的恶魔之后，你才来到撒旦居住的宫殿。
　　地狱本就不见天日，偏偏撒旦的宫殿还是纯黑的颜色，要不是宫殿的露台上透出的微黄色的暖光，你连宫殿的墙都找不到。
　　你沿着墙壁躲过周围的守卫，爬进了透着光的露台，这里是撒旦的房间，似乎从你第一次溜来找撒旦时，他就会在房间留一盏灯，当你站在露台上，就看见他好整以暇地坐在茶桌旁边，桌上是他喜欢的大吉岭红茶和地狱特色的点心，夜晚不适合吃太甜的食物，所以桌上只摆了一些看起来没什么糖分的小面包，更多的是些你也叫不出名字的水果。
　　你对此并不奇怪，这么多年他们一直是这种相处模式，你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踱着步子走向撒旦，坐在他身旁特意为你留的位子上。
　　你来找撒旦其实大多数时候只是聊聊天，而且更多的只是坐着喝茶，估算着亡灵之都的时间快天亮时，就会放下茶杯离开。
　　你端起茶杯，里面早就倒好了茶，或许他在你爬墙时就察觉到了你的存在，提前为你倒上了茶，你不禁皱了皱眉，抱怨为什么不开着门让你正大光明地走进来，他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因为你们都知道，这只是个养成多年的习惯，刚才提了一嘴也不过是你们聊天的小乐趣。
　　还记得你那次去找撒旦，仍然是同样的场景，撒旦永远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你像之前那样坐下，只是急促的动作暴露了你的焦虑。
　　仍然是倒好的茶，蒸腾的白雾摇曳而上，你这次没有端起茶杯，只是端详着白雾，你们看起来是无话不谈的挚友，但你们都是各自有分寸，你也知道，你不好开口，地狱的政权不是你应该过问的。
　　撒旦仍旧是往常那样，他在这种时候总是不由得就放松下来，也许不仅仅是因为对你的信任，更是因为你对于他来说，根本不足为惧。
　　撒旦知道你为什么来，所以他先开了口，他说，他知道你在为七大恶魔的事在烦恼。
　　你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在劝你，或许带着安慰的因素。他告诉你不用担心，他并不需要你的忧虑，他能够解决好一切。
　　你有自己的考量，你并没有完全听进去撒旦的话，因为你明白，地狱的主人不会承认权力的流逝。
　　你看向撒旦，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你看到了他脸上的疲态。
　　说来也奇怪，你们认识不过数十载，就算算到现在也不过七十年不到，但你们却像是已经认识了很久的老友一样。
　　你们并非无话不谈，知道点到为止。
　　所以你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匆匆结束了这次短暂的会面。
　　离开时，你转过头，看向仍在独自喝茶的撒旦。
　　错觉吧，你想。
　　但是是不是有种可能，你们都已经累了。
　　你的思绪回到了身体，手中的书本没翻几页，时间却已经流逝了，拟造的太阳已经快要移到了头顶，你被罩在亭子的阴影下。
　　你合上书，将它放在一旁。
　　今天……你闭上眼，脑海中是名黑衣少年的身影。
　　快的话，也许今天就回来了，但是仔细想想，还是晚些回来吧，凡事太过紧赶慢赶也不是好事。
　　中午的时候下了场不大不小的雨，你站在书房的窗边，室内外的温差让窗户上起了一层薄雾，你把手覆上玻璃，指腹轻轻抹过，留下几道水痕。
　　被水汽浸湿的手指被手帕仔细擦干，你站在窗边，透着水渍间的清晰看着花园。
　　这雨不大，不用担心娇弱的花茎被雨水压折。
　　你转过视线，看向我。
　　别担心，我的枝叶繁茂，能够为你休憩的秋千遮挡风雨。
　　别担心，我的花骨无数，落在地面的不过是万花从中的一片紫瓣。
　　雨停的很快，你走出了小楼，用布细细的擦拭着秋千沾上的水渍。
　　下午的时间你一直在翻着蒂娜娅甩给你的文件，上面都是些任务的完成报告，掺着意外的伤亡还有怪物的踪迹。
　　你不喜欢这些，所以总是皱着眉，你一张一张仔细翻看着，手边的红茶一口没动，原本散着热气的茶水随着时间逐渐变得冷却。
　　你在满桌繁杂的文件中度过了这个下午，最后一张文件被翻过后，你松了口气，如释重负。
　　似乎是急不可待的，你带着书，走进了花园，你坐上了秋千，一只脚抵着地面，让秋千微微晃动着，手上翻看的是恶魔写的烹饪书，也许把这些内容应用到恶魔上会是个不错的主意，你看着字页间的 “人肉”，若有所思。
　　似乎是微风柔和又温暖，还有晃动的秋千，只是翻看文件的疲劳就让你泛起了困意，你盯着书中的字里行间，大脑却不知道看进了什么，很快，你就感觉阳光有些眩晕，然后是一片黑暗。
　　亡灵不需要睡觉，你并没有熟睡，只是让自己维持在一个半梦半醒的状态下，你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
　　这片安宁被某位急匆匆归家的少年打破了。
　　他一定是连收拾都没有就直接跑到了这，你想，你的灵魂“看”到了他被浸湿的衣裳，你有点生气，因为少年没有听你的话，尽管不听话的原因也是你。
　　你没有动作，只是等到他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才起了身。
　　你把手上的书拍在他脸上，尽量用一副生气的样子教训眼前这个个头已经窜了一大截的少年，已经和你持平的身高让你受到了些小小的打击，少年知道你的小心思，他没有起身，半跪在地，好让你的手能够轻松地揉着他的脑袋。
　　这真是很好的一天，你想。
　　又是夜深人静，你没有睡着，每当这种时候，你都会待在花园里，但是这次你不在小亭子里，也不在秋千上面。
　　你站在我的身旁。
　　我垂下的枝条被风吹动，枝尖拂到了你的身上，你顺手抓住，微微拽了拽，花瓣飘下，落在你的肩头，你没有伸手拂去，仍由这小小的花瓣把你当做高山俯瞰这个世界。
　　我在看着你，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