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如织》云端客

47、第四十七章 处处有古怪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偶尔响起的滴答声，清晰可闻。地面上残留着传送阵的印痕，朽烂的杂物，破损的工具，无一不显示这里已被废弃。

　　纵横交错的矿道里，稀稀疏疏的灵石闪烁着黯淡的微光，看上去品质欠佳。水玉髓不会出现在这儿，她朝着较为明亮的地方走去，灵石富集的地方更容易出现水玉髓。

　　据宋乐安所说，这山中灵石矿几乎已被开采殆尽，只有大量的水玉髓遗留在此，这也是那许老板和她丈夫严平坚持进来的原因，但这一路行来，零零星星的灵石不少，水玉髓却是一点儿也没瞧见。

　　她正犹豫是否要换个方向，眼尾处忽有红影闪过，速度极快，阿微闪身追去，只看到几缕红色残影。
　　什么东西？

　　她追了上去，但又很快放弃，它速度太快，矿道中的很多地方狭窄矮小，极难通行，不过眨眼功夫，她便失了红影的踪迹。

　　“砰！扑通~”前方忽有重物坠落，紧接着便是一阵长吁短叹的吸气声。
　　有人！像是从高处坠落，受了伤。

　　她侧身躲在一旁，暂不出声，可那里忽然又没了声响，周围突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刚才的一切好似从未发生。

　　许久没有动静，她忍不住动了动身子，想要探头去看，眼前忽有阴影闪过，一只灰扑扑的鸟飞了过来。

　　这鸟十分眼熟，正是李元庆从宋乐安手中要走的那只鸟。
　　对面那人……是李元庆？

　　岩壁涌动凹陷，缓缓站出一人，正是李元庆，见着是她，明显松了口气，接着满脸不可思议：“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身上沾满泥浆，左肩明显有伤，倚靠在岩壁上，两人分别并未多久，他怎会如此狼狈？
　　“你这是……”

　　话未说完，他身后的矿道中突然传来响动声。
　　李元庆神色大变：“快跑！”往阿微这边猛地一窜，径直朝矿洞深处跑去。

　　阿微紧跟其后，仓促间，朝后望了一眼。
　　有一人缓步朝这边走来，身后悬着两只硕大的灯笼，发出幽亮的光，李元庆头也不回，只一味将奔跑速度提升到极致。

　　那人虽然看上去慢慢悠悠，但追上来的速度却是极快，不过数息间，身后的窸窣声已近在咫尺，一股浓郁的腥臭味也翻涌袭来，令人作呕。

　　阿微再次回头,心中暗惊，两只竖立的巨瞳，悬在那人身后，一摇一晃，好似灯笼摇摆。
　　原来，他背后的亮光并非是灯笼，而是一双妖兽的眼睛，莹莹发亮，闪着骇人的光。

　　这人是谁？竟能驭使这样一只巨大的妖兽！

　　鼻尖的腥臭味已愈发浓重，虽说他俩速度已提至极限，但后背仍逐渐有阴冷蔓延，她终于忍不住，抬手扬剑，凌厉剑气漫射而出，刺向身后。

　　她并不指望能击杀他们，只希望可以延缓他们追击的速度。
　　“别动！……无效！”她听到李元庆在叫喊，可已经迟了。

　　那妖兽头颅高昂，喷出一股强大的气流，裹挟着阿微射出的剑气，反扫向阿微。

　　所幸她反应及时，出招的同时激发了自己的护身法阵，这才险险避开，但身体仍被余力波及，跌出数尺远。

　　就这么几息的耽搁，它已近在咫尺，他身边那人仍是不紧不慢的走了过来，站在妖兽阴影下，让人看不清楚。

　　这妖兽体型庞大，煞气十足，躯体笼罩在漆黑的鳞甲下，闪烁着阴冷的光，颚下尖牙，锐利如刀，是玄冥铁蜈！
　　此兽常居地底，性情狂躁，极难被人驯服，如今却十分顺从的听人指挥。
　　这人到底是何来历，竟如此厉害！

　　阿微躺倒在地，一动不动，刚才的冲击牵扯了识海的旧伤，这样的状态下贸然行动，只怕立刻就要落入这妖兽口中。
　　但她的双手没闲着，数张符纸夹在指间，伺机而动。

　　可就在此刻，她听到李元庆大喝一声：“快跑！”
　　一道弧形白光破空而来，急，且凶，直刺玄冥铁蜈的双眼。
　　它身躯虽大，却极为灵活，白光到来的刹那，只是轻轻一晃，竟歪头避开了那道白光。

　　狭窄的矿道撑不住这庞然大物的小小动作，碎石纷纷滚落，粉尘四起，一片狼藉，阿微趁机起身，惊雷符脱手而出，数道雷光扑向阴影中那站立之人。
　　她欲挟持此人，逼退那只玄冥铁蜈。

　　万没想到居然扑了个空，阿微几乎未曾看清他的身法，只觉黑影一闪，便见他站在了自己身后。
　　这人细长个子，面皮黑瘦，身着煤灰色外衫，一双眼睛冷冷盯着阿微，却未出手攻击。

　　白光一击不中，旋即折返，但好巧不巧，阿微偏偏站在了它的必经之路上。
　　若在平时，想要躲开，轻而易举，但此刻前有玄冥铁蜈，后有灰衣人，矿道又狭窄低矮，这让她避无可避。

　　那白光不知是何物，但杀伤力十足，她躲闪不及，只能硬抗。

　　白光转瞬即至，电光火石间，得其乐突然出现，一把抓住了这急速而来的白光。
　　原来是一把匕首。

　　旁人看不到得其乐，只看到白光突然滞空不动，像是被无形的力量限制，然后逐渐消失不见。
　　但在阿微眼中，那匕首被得其乐掌中火一点点炼化，然后蓦地在半空中生出一团火来。

　　然后她听到得其乐的声音：“青光！”
　　腰间葫芦猛地蹿出一道巨长的火线，与那团火合二为一，然后陡然膨胀，瞬间燃起熊熊大火。

　　玄冥铁蜈剧烈扭动身体，震下大量碎石，岩壁脱落，整个矿道摇摇晃晃，看上去马上就要坍塌。

　　那灰衣人当真是行如鬼魅，人影一闪，便出现在玄冥铁蜈身前，驱使着它急速后退。
　　李元庆回身，轻飘飘落在阿微面前，一把拽起阿微，大步朝前奔去。
　　腾腾火焰燃烧，阻挡了背后的追击。

　　也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终于停下脚步，前面是死路，不能前行。

　　李元庆靠在岩壁上，有些气喘，长久的奔逃消耗了他的体力，本身又有伤在身，因此他看上去状态实在不好。

　　但这也遮不住他满脸的兴奋：“道友真是厉害，那是什么？”
　　“一件灵宝，危机关头能护主。”阿微随口答道。

　　“是那个葫芦吧！好生厉害，怎么得来的？”他盯着阿微腰间的葫芦，目不转睛。
　　葫芦里的火焰有气无力地闪了几下，像是要熄灭一般。

　　他的眼光令人不舒服，阿微顿了一下，才道：“一位朋友送的。”
　　“哦？那他是怎么得来的？买的？还是请人打造的？若是买的，是在哪里买的？若是请人打造的，那是谁……”

　　看上去他要问个没完，阿微截住话头：“为了这次折桂大比，朋友特地送我使用，具体来历我也不大清楚。”

　　“原来如此，你这朋友可真不错！”话虽如此，但他的目光仍是死死地盯着葫芦，看上去甚是喜欢。

　　阿微不欲在这上面多纠缠：“我看李道友身上的东西也不少，这葫芦也没什么稀罕的。刚才那人是怎么回事？”

　　说起这个，李元庆变了脸色：“鬼知道是怎么回事，我正好好地走着，结果这人突然冒了出来，对我疯狂攻击。

　　他实在厉害，那玄冥铁蜈被他驯得服服帖贴，又不知用了何种手段，所有攻击无效，我连他身上一根毛都没碰上，自己反倒一身是伤，真是苦不堪言。”

　　阿微深表赞同，不过他的这番话立刻让她有了一种猜想：“你说……这玄冥铁蜈会不会就是宋乐安说的噬灵兽？”

　　李元庆一愣，接着面上一喜：“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它肯定就是这儿的噬灵兽。这就说得通了，凌云谷发现有人偷挖水玉髓，不仅没有对他们进行惩处，反而给了他们时间进行收尾，以至于他们有空子可钻。
　　这很反常啊！根本就不符合宗门的处理方式。”

　　说到这里，他突然兴奋起来，在原地踱来踱去：“凌云谷豢养噬灵兽，担心被人发现，所以就不追究偷挖水玉髓的行为，或者说……已经被那许老板发现端倪，他反过来威胁凌云谷，于是两者之间做了交易，互不追究，这偷挖的水玉髓就是给许老板的封口费，只不过，他太贪心，还想着还要再捞一笔，结果导致一伙人全部被困，生死未知。
　　对……对！肯定是这样，绝不会错！”

　　“又或者说……”阿微接口道：“凌云谷故意留下漏洞，利用他们的贪婪，引人入局，然后借口封印矿山，全部灭口？”

　　李元庆的眼中闪着奇异的光，他看着阿微，急切地点头：“是，这也有可能，那现在看来，只要能破阵救人，斩杀噬灵兽，便能解开这阵域了。”

　　一丝怪异涌上阿微心头，上述一切不过是猜想而已，他为何能如此肯定，这样做便能解开阵域？

　　他好似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马上又正色道：“不过，也有可能这些猜想都是错的，那玄冥铁蜈并非噬灵兽，只是普通妖兽。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找到严平，他才是解开阵域的关键。”

　　阿微表示同意，严平的确是关键，但这只玄冥铁蜈也不能轻视，它到底是不是噬灵兽，有待商榷，若猜想为真，那这只噬灵兽恐怕极为难缠。

　　噬灵兽虽称之为兽，实际却并非兽类，乃是被人炼化的傀儡。

　　以妖兽为基，魔灵石为引，通过上古秘法，抹除妖兽神识，迫使灵力与妖力在妖兽体内融合，最终被炼化为傀儡，一切为炼化者所用。

　　此法高效，速成，可在短时间里快速提升炼化者的力量，但却有极大弊端。

　　妖力与灵力本就互斥，强行融合，妖兽必会遭受巨大痛苦，虽被抹去神识，但被炼化时所产生的痛苦与怨恨却不会消散，只会积存于妖兽体内，日积月累，在无声中侵蚀炼化者的神识。

　　被炼化的妖兽大多实力强横，但天生暴戾嗜杀，虽成傀儡，天性却不会改变。炼化者与噬灵兽紧密相连，一旦被侵蚀，只会被妖兽的暴戾天性同化，当被人发觉时，已完全不可挽回。

　　此时的人与兽，暴戾疯狂，神智全无，只是遵循着本能，疯狂地吞噬灵力与血肉，最终扭曲成可怕的怪物。

　　这样的怪物，是所有修真者的噩梦。
　　噬灵兽的豢养在这五洲四地早已被严格禁止，但因养成后的噬灵兽力量实在强大，因此总有人愿意铤而走险，私下炼化。

　　那灰衣人明显就是炼化者，他出现在这里，必然与凌云谷有关，很有可能就是凌云谷的弟子。

　　阿微仔细地问起了李元庆与那灰衣人及玄冥铁蜈的交手，想要了解更多，但或许是因为他一直在逃命的缘故，对此说的极为含糊，没什么有效信息。

　　不过，他仍是心有余悸：“两方夹击的滋味实在是不好受啊！这噬灵兽也太强了！”

　　怪异的感觉再次出现，但阿微又说不出哪里有问题，她忽然想起那道速度极快的红影，但提及此事，李元庆却言说自己压根就没见过。

　　两人交流半天，颇有些疲累，想起待会儿还会有场恶战，因此就地休整。

　　仔细检查了四周，确定并无问题后，李元庆找了块石头坐下。
　　他随意往后一靠，舒服地长出口气，但气声未落，就听见他“啊~~”的一声惨叫，仰面朝后倒去。

　　阿微只觉身子一轻，脚下白光大盛，四周物体陡然消失，万万没想到，这儿竟然是片幻象。

　　身体急剧下坠，失重的感觉令人剧烈晕眩，那股侵入心脾的冷意又一次穿身而过，晕眩与清醒交替出现，让她几乎要陷入昏厥。

　　终于，手边触碰到一片粗糙不平的东西，她瞬间将灵气灌注手指，死死扣住，终于止住下坠速度，缓缓滑落到底。

　　天旋地转中，浑身酸软无力，她勉强靠在岩壁上，凝神静气，舒缓身体。

　　白光逐渐熄灭，眼前陷入一片黑暗，“嘭~”一团火焰突然在眼前炸开，是青光，它星星点点浮在空中，看上去十分活跃。

　　这儿仍是矿道，但极为宽阔，行驶一辆马车也绰绰有余，岩壁上坑坑洼洼，地面泥土堆积，有明显的人工痕迹，它曾被人为拓宽。

　　应不是凌云谷所为，此地归其所有，想要运送什么东西，重新启用废弃的传送阵即可，完全不必这样麻烦，很可能是许老板的手笔。

　　有充裕的灵气在四周浮动，辛恬慢吞吞地化为人形落地，大大地伸个懒腰：“哎呦，简直憋死我了，刚才那会儿可真难受，这阵子才舒服些，终于能出来了！”

　　阿微沿路缓行，唤了几声李元庆，毫无回应，显然两人已分散，想来应是跌落在旁处。

　　得其乐在她身边逐渐显出身形，身影凝实饱满，看上去轻松自在，不复初入黑岩峰时的虚弱不堪。

　　听她喊李元庆，辛恬很不高兴：“喊他来做什么？好不容易能出来透透气，外人一来，又要躲起来了。”

　　“那噬灵兽实力强大，一旦遇上了，他也算是个帮手。”

　　“有什么可问的！”青光插言：“那噬灵兽没什么好怕的，咱们几个还能抵不过？那人可算不上什么好东西，看看他的眼神，贪着呢！”

　　它四散在空中，贪婪地吸食四周的灵气，火焰愈发明亮，它十分兴奋：“这儿可真舒服，怎么这么多灵气？”

　　“这地方……好生古怪。”得其乐忽道。

　　阿微当然觉得奇怪，除了灵气异常丰沛，他们现在的状态也不对劲儿。

　　黑岩峰中，除了持有令牌的修真者，其他所有的外来事物都会受到一定的压制，可看他们三个如今的状态，不仅纷纷显形，整个也是一副完全不受压制的模样，怎不让人觉得奇怪？

　　几人思忖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推测或许是因为双联域的缘故。

　　沿路走了没多久，前面忽有亮光闪过，阿微有些晕眩，耳边又有杂声响起，略微清晰，好似有人在说话。

　　但这次却不是错觉，而是真的有人在说话，隐隐约约，从远处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