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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红绳系魂, 十几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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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颜,下辈子别再遇见我了。”
陈校峣自从知道我死后,就开始绷着,也不和人说话,医生说他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
这还是我死后他说的第一句话。
李颜祈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忽然想到了,当初求来的签文,我和他这辈子都不可能会有善终的,这是很早以前就知道的,当一个无神论者,为了一个人跪在佛前,祈求佛祖怜悯的时候,就注定了这辈子都会栽在他手里。所以没有例外,我栽在了他手里,而且输得一败涂地,感情不是生意场,可以重头再来,至少在我这里不是。
在白鹿寺求来的签文更是让她失了信心。
“一则以喜,一则以惧。”
师傅看着签文思衬半晌,对我劝到。
“事无两全,忧喜参半,面对现实,不宜奢求。”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当下虽不能两全其美。但只要面对现实,就事情分析及分析而取舍之,终能突破万难,不可奢求圆满或因小挫折而气馁,求得此签目前福缘不足,有得必有失,反复循环。宜多种福田。问缘份,忧喜参半。问婚姻,先否后泰。”
只是不死心而已。不试一试,怎么知道,是不是真的是死局。
“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的。”
“我这辈太差劲儿了,下辈子,你只能是我的”
“和你对弈,输赢都回不去”
李颜祈知道他听不到,可依旧说了出来。
陈校峣却没有听我的话,从前看惯了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峣爷,成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人,守着李颜祈的小院,闲来无事就翻土施肥,院子里的紫藤花,在他的照顾下,也越长越好。
这样的日子他过了十年,而陈校峣也从不复当年的模样,远离了那些勾心斗角的生意场,如今的他身上多了些儒雅,只会偶尔去一趟白鹿寺,还花了钱重修庙宇,再塑弥勒佛的金身。
想让他好好活着是真的,让他找个另一半是假的。活着的时候都会嫉妒,死了就不会了么?
当然不会,只会加倍的难过。
他不再允许旁人,提起我,半个字都听不得。
我有些不明白他,既然不许别人提起我,为什么还要住在哪里都是我留下痕迹的小院,赖在这里。
甚至有些后悔,让他回小院,因为自己仅剩的秘密都被他发现了,还不是一次性找了个遍,三五不时的来一回,虽然自己现在是个鬼,可也有羞耻心啊!
比如年少时喜欢他写的日记,又或者在抽屉里发现了他写的自己的名字,被我裁了出来放在合照的后面。
原本他是看不见的,偏偏那天低血糖了,手里一滑,相框摔得稀碎,里面的东西也就掉了出来。
一想到这,李颜祈才反应过来,本来这就不是他的,房产证上的名字是李颜祈的,死后会变成直系亲属的财产。
李慎祈料理完李颜祈的后事,就来找过他,原本李慎祈就很讨厌他,李颜祈还为了他死了,如今还堂而皇之的住在李家的老宅,李慎祈就对外界放话,要收了陈校峣的命,不怕死的尽管来。
此话一出,就算有心想来护着陈校峣,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几个脑袋,够李慎祈针对。
何况陈校峣的人脉,大多和李颜祈有关,不过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谁也不愿意做那枪打出头鸟的人。
这修罗场李颜是没看到,那时候她还在红绳里,没有醒来,并没有在陈校峣的身边。
据说陈校峣将他所有积蓄都拿了出来,尽数给了李慎祈,只要这院子三十年居住权。
他的这些钱足够买上几十个院子,却只要三十年的居住权。
李慎祈恨得牙痒痒,又怎么会同意,只见往日意气风发的人,跪在地上。
“我不求别的,我只在这照顾阿颜种下的紫藤花。”
如陈校妤所说,谁都知道,她求的是来生。
或许是对于李颜祈的愧疚,便一时心软答应了。
外人都传,饶是如陈校峣那样风流成性的人,也有被降服的那一天。
且不说是不是,真的浪子回头,能让陈校峣收心的也就一个李颜祈了吧。
只是天不遂人愿,阴阳两隔了。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忘了马似月这个人的存在时,李颜祈离世的第十年,她突然回来了,而且要和陈校峣重修旧好,甚至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属于李颜祈的地方。
马似月对于李颜祈来说恨谈不上,却也不是个能笑脸相迎的人,看到她的出现呕都要呕死了,如果自己死透了,知道这事儿,也得气的掀起棺材板。
最开始陈校峣并不理她,依旧躺在花厅的摇椅上,做着自己的事情,倒也不是只对她这样,无论谁来,陈校峣都不怎么开口。
这十年来,他极少说话,偶尔在夜深人静时,会对着院子里的某些李颜祈留下来的东西自言自语,或是周逸晨想念李颜祈就会来小院,两个人都不是话多的人,尤其是陈校峣。
马似月的出现,打破了这平衡,虽然李颜祈从来没说过这个女人一句坏话,但就凭陈校峣喜欢过她,只这一点,他都不允许这个人,出现在他姐的小院里,无论陈校峣是想死灰复燃,还是什么别的,对于李颜祈来说是情敌,于他而言这是他姐死后该有的体面。
周逸晨直截了当的找了陈校峣。此时的周逸晨没了年少的顽劣,多了丝沉稳,如今也是个不逊当年的周松的人物。
“你到底怎么想?”
陈校峣给他泡了一壶茶,是李颜祈爱喝的茉莉花茶。
周逸晨拿起茶杯浅尝了一口,脑海里闪过李颜祈的样子,有些伤心,这个只比自己大半年的姐姐,已经死了近十年了。
陈校峣看他陷入沉思,也不急于开口,等周逸晨回神。
“陈校峣我之所以可以忍受你住在这里,为了什么,想必你心知肚明,选择权在你,如果你不选,那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陈校峣没想过马似月会回来,可自己这辈子只会守在这小院子里,所以并不存在选择,而且他从来都没有回头捡垃圾的习惯。
阿颜说过,永远别回头看。
“李颜祈这个人,在我这里生死不论,永远都是现在进行时。”
“那马似月又是怎么回事儿?你让她进来了?”
“她来过一次,不过没有进来,被我关在外面了。”
周逸晨皱了皱眉头,神色有些不自在。
“那…你想怎么解决?”周逸晨有些试探的问。
“我会找她谈的,走或不走,就由不得她了。”
“希望你能说到做到,你可以不爱我姐,但是你既然选择守在这里,就不要做一些,会让她伤心的事,就算她不在了,也依然会有人给她撑腰。”
周逸晨不得不承认,如果没有这些事情,陈校峣会是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他也不愧是老爹周松最得意的手下。
周逸晨看着眼前的陈校峣,竟然也生出了些老天不公的念头来。
他姐这辈子过得太苦了,尽管所有人都对她有求必应,看似是宠爱,却是弥补。
好不容易爱上一个人,下场又不太好。
陈校峣在山水阁约了马似月,两个人早已不复当年的模样,岁月是把杀猪刀,但时光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什么,反观马似月,这些年她何止是变了,当年她虽然不是校花,却也是个小有名气的美人,如今也是人老珠黄褪去风华了。
说是陈校峣的白月光,事实上他俩谈过一段,陈校峣家里出事后,马似月就和父母出国了,走之前还说了许多难听的话,让他一蹶不振。
与其说是爱,不如说是恨。
可没爱,又哪里有恨,在李颜祈眼中,那不过是他爱而不得罢了。
马似月笑意盈盈的坐在了他对面。
“校峣…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马似月,你不该再出现在我面前。”陈校峣眼里闪过一丝阴翳。
“陈校峣…你听我解释啊!我有我的不得已。”
“好啊,我听听你会用什么样的理由,搪塞我。”
“我到国外的第二年,我父母就因为入室抢劫去世了,一时间,我无依无靠,像个浮萍一样,我回来找过你的,可那时候你身边有了其他的人,我一时气愤又回去了,之后我经历了一段不太好的婚姻,换了个城市待了几年。”
说着就抹起了眼泪,哭的那叫一个伤心。
李颜祈心里凉了半截,不敢去看陈校峣,甚至有些怕,马似月在他面前哭一哭,他就缴械投降,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是她人嫁衣裳。
马似月以为陈校峣还是以前的那个愣头青,只要自己撒撒眼泪,依旧是她的裙下臣。
她不知道的是,陈校峣早就不是当年的毛头小子,而是这锦西城赫赫有名的二爷,论心计手段不输周逸晨,论狠心他比年轻时的周松还狠。
“所以呢?我就该为你不幸的下半生买单吗?”
马似月抬头看向陈校峣,他的唇角还有些讥笑。
“你我之间,早就没有情分可言,别逼我对你动手。”
说完就离开了座位,丝毫不给马似月喘息的机会,逃似的离开了山水阁。
可在李颜祈看来,陈校峣仍旧是放不下马似月,哪怕过了这么多年,她在陈校峣心里的位置,依旧无可撼动。
那种无力的窒息感,心头一滞好像无论自己做什么都没有用了啊。
马似月并不死心,想继续纠缠的时候,不等陈校峣动手,周逸晨留下盯梢的人就出手把她弄出了锦西城。
日子就这样过下去,陈校妤突然心血来潮,想要给陈校峣体检结果。
结果陈校峣在李颜祈死后的第十五年查出胃癌晚期。
她的祭日,陈校峣从来都没有去她的墓地看过她,在第十七年的祭日,陈校峣跪在她小院里的佛堂,咽了气。
等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有余温了。
只有手边有一个纸条,笔锋柔和。
“但愿如你所求,来世见。”
我只需要你在身边陪我吵陪我闹
别用离开教我
失去的人最重要
这是陈校峣死前听的最后一首歌。
“你,好不好?”
与此同时在李颜祈的左手出现了一颗黑色的痣。
从检查结果出来的那天,一直到他离世,相隔了712天,他像是数着日子下黄泉,712是李颜祈和陈校峣的阳历生日。
陈校妤在给她哥收尸的时候,看到颜姐的红绳系在陈校峣的手腕上,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沾染上了血渍,原本晴水翡翠珠子,也被沁上了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