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妄之冠》影歌L

2、第二章

　　“你真的确定那是你想要的？”
　　男人斜倚在柔软的沙发扶手上，修长有力的手指漫不经心的敲打着沙发精美的皮革剪裁工艺作品，然而表情却丝毫没有指尖动作那样无所谓的淡漠，他凌厉又不失儒雅的浓眉因为一些不知名的困扰而稍皱，同样让人联想到严厉的唇形此时也因为有些紧张的抿起而显得更加不可侵犯。
　　上官晗夜端起手中纯白瓷的咖啡杯，在氤氲的水汽后笑了一个模糊的笑容，静静的啜了一下白瓷杯中香气诱人的液体——蓝山就是好啊，而后抬眼看看让他有些惊讶的男人。他轻轻的放下手中的容器，即使在玻璃桌面上也很注重礼节的没有发出任何让人不悦的声音。上官优雅的交叠起包裹在黑色牛仔裤下的修长双腿，玩味似的看着对面男人甚是少见的困扰表情——这样一张英俊而端正的甚至有些乏味的脸，还真是合适这种稍微生动的表情呢。想到这里，上官咧开嘴轻笑出声。
　　这个表情让对面的男人明显感到不悦，他挑眉问道，“你笑什么。”随即稍微坐正了身体，但实际上仍然很放松。
　　上官晗夜轻咳了一下，一本正经的回答，“你变的更英俊了，尤其是严肃的吓人的时候。”随后还补了两声听起来有些狡猾的笑。
　　男人翻了个白眼，做了一个要命的表情，不过甚为克制，依旧恪守着他一向行事做人谨慎克制的准则，“你给我正经一些，晗夜，”他举起一只手示意自己投降，而后用手指看似有些无奈的点了点皱起的眉间深浅恰到好处的痕迹，试图将自己一本正经的谈论这件关于对面这个看起来将一切都视作浮云的年轻男人的事情的愿望传达给当事人，“你，真的想去做这样一个——”
　　“无论如何都不像是我会做的工作？”上官晗夜极为流利的补充上对面交流者的半句问话，随后补了一个“我就知道，一点都不新鲜”的表情。
　　被打断的人却没有丝毫不悦，至少，他开始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了。看起来成熟稳重又极有风度的男人很快摇了摇头，“你想想你高中时做的那些丰功伟绩吧。”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隐约有一种将“丰功伟绩”的发音混淆成“鸡飞狗跳”的错觉。男人耸了一下肩，而后若无其事的盯着被触了霉头的上官晗夜。
　　有那么一瞬间，气氛仿佛有一丝尴尬的味道，只因戴着眼镜的青年轻轻推了一下银边镜框，修长的五指遮住了大半张脸，所有的表情都被极完美的隐藏在一片灰暗的阴影中。不过之后的事情却让男人有些惊讶。上官晗夜眼神有些委屈的撇向了一边的窗外，而后用有些撒娇的鼻音说，“我那时又不是故意的——”
　　“你哪次说你是故意的了？”
　　“我这一次一定会努力做好本职工作的——”
　　“本职工作？上官同学，我还真好奇你什么时候知道本职工作这个东西了，哈，有进步啊你。”
　　“我已经学会很低调很低调的做人了——”
　　“哦？就凭那顶笨的像地瓜一样的假发和那副倒霉鬼用的眼镜么？”
　　“还有地摊上淘来十块一件的破——不，有品位的T恤。”上官晗夜微笑的补充着，实际上，他很喜欢将对面男人逼到像现在这样不得不陪着他一起没智商的贫嘴甚至是吵架——机会难得。他开心的嘿嘿的两声，显得有些没形象，但很快柔和的笑了起来，“陆大哥，这一次不会——”
　　男人显然不吃这一套他早就玩了两年的把戏，斩钉截铁，“别跟我说不会——在你把事情变得糟糕之前。”
　　“彦明，”上官晗夜突然换上了比对面男人更成熟更低沉而温柔的声音，明显不像一个只有17岁男孩子的声线，温和中渗透出如同蜘蛛网般难以察觉的性感，“我只是想忘记一些东西，而已。”
　　叫做陆彦明的男人听到这句话后，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而后微微苦笑了一下，淡淡的叹了口气，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回应上官这句无比温和但却杀人不见血的发言——只是，杀的人是他自己，流血的也是他自己。陆彦明将目光锁在对面男孩的薄削的嘴唇上——都说嘴唇薄的人说话刻薄，就是这样的线条略显锋利的经常吐出让他无言以对言辞的嘴，无论是漫不经心的调笑，温柔的关怀，或是谈判桌上四两拨千斤的游刃有余，永远都是这样的微微上翘，留下让人无可救药沦陷的弧度——即使现在，说着这样自我伤害的语句的时候。
　　陆彦明心底微微抽搐了一下，警告自己不要有任何多余的反应。“咳”，他轻轻掩饰了一下自己短暂的失语，“你真的确定这样会有用么，”男人稍显担忧的看着年轻的男孩，“也许会陷入新的麻烦——”
　　“很有可能”，上官唇角的弧度下一刻变得更加明显，“极有可能会有意料不到的麻烦，”他又习惯性的推了一下银丝边眼镜，满意的看到陆彦明再度流露出的无奈表情，“这样的生活才精彩嘛，陆大哥。你说呢。”
　　陆彦明终于放弃说服这个顽固不化的“竖子”，最终垂下了眼角，声音很轻的长叹一声，“晗夜，你这一次走了出来，一切要好自为之。”他向对面的男孩探出身子，极为沉溺的揉了揉男孩柔软顺滑的黑亮中碎发，“你，也快成年了，还有一个月吧。”
　　上官晗夜像一只乖顺的家猫一样舒服的眯起了眼睛，陆彦明抽回手，端起自己那杯快凉透的拿铁，他看着他端起那杯甜的过头的液体，看着男人的喉结上下的移动，自信的回答道，“我自有分寸，不过，”他停了一下，男人带着疑问的眼神看着他，“你怎么都不知会一声就突然飞到H市来了？”
　　“思瑞正在拓展南方长三角一带的市场，”陆彦明做了一个“哦”的理解的表情，而后回答了上官的问题，“我到S市考察，顺路过来。”
　　上官这一次是真正做了一个惊讶的表情，“公司已经做到这边来了？哈，陆大哥，你胃口还真是好，”随后吐了一下舌头，“我是绝对不会做这边的业务代表的，绝——对。”
　　陆彦明哭笑不得，他当然不会让上官去做华南地区的业务代表，新开拓的业务市场的工作量是一个正常的成年人都难以担当的，何况是一个刚刚大学一年级的十七岁男孩——不过，上官晗夜可不是什么“普通”男孩，不然他陆彦明也不可能认识当时还是高中生的他，更不可能聘用这个高中生做他的PR主管——当然，这里面还有些现在两人都不愿回忆的原因。
　　“那晗主管给我推荐一个合适人选好了，”陆彦明故意做了一个表示遗憾的表情，“这样我才能不憾而归啊。”
　　“业务代表，”上官晗夜秀长的丹凤眼一转，随后扯出一个漫不经心的慵懒的笑容，“陆总不会在试我眼力吧，我一个屁大的小孩能知道什么，别拿我开涮了。”上官交叠的双腿换了个方向，不着痕迹的将陆总的问题折了个方向——他总比任何人都清楚，陆彦明对自己再怎样宠溺，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自己对他还有价值。言外之意，他上官晗夜说白了也只是陆彦明拓展商业版图的马前卒，如果他真的到了没有任何可榨取的剩余价值那天，可能也就兔死狗烹，鸟尽弓藏了。
　　陆彦明知道对面的男孩远比他所预想的骄傲、固执、狡猾，而且不信任他——他在他眼中，原来只是这样的存在，他在心底溢出一个苦笑，却不行于色——随他吧。
　　“唉，”陆彦明表示遗憾的叹了口气，“果然有代沟了。既然你没想法，那么我就派一个同你合作不多的人来，到时候多指导指导他。”
　　笑话。
　　晗夜心底泛起一丝冷笑，指导？谁指导谁还不一定呢。他知道自己肯定跑不了公司的业务，虽然在高考之后他就递交了辞职报告，而陆总裁也代表也代表公司在上面签了字。但他已经早就有觉悟，他已经被这个无形的束缚限制住了，尤其是那件事之后。
　　“嘿嘿，好啊，”男孩开始傻笑，“如果工作不忙的话。”
　　“一个学生会，能有什么工作。”陆彦明露出一贯以来对学生不屑的表情。
　　“一个学生会，可能有很多人事——需要处理。”上官狡黠的目光闪烁的掠过陆彦明有些紧张的面部肌肉。
　　“你又要乐在其中了。”陆彦明重新审视了一下对面人的脸，几乎遮在半长碎刘海下的右眼微微眯起。在银边眼镜的装饰下依旧能透出犀利而有些阴冷的游戏人间的意味，左眼即使是笑着的弧度，但仔细透视就可以感受到让人警惕的危险信号，挺拔的鼻梁薄薄的嘴唇，天生让女人都又羡又妒的尖巧的下颌，“你根本就是只狐狸。”男人放弃似的吐了口气。
　　上官感到有些好笑的挑起秀气又不失俊朗的眉，随后缓和了表情，用指尖玩味的抚摸着杯具光滑的边缘，“你根本就是想说狐狸精吧，陆大哥？”
　　“你要是喜欢这么理解我也没意见，”陆彦明眼神飘向窗外，而后又收回来落在上官身上，“既然你自己都清楚，就尽量避免去招惹那些麻烦的人物，你知道你的体质——”
　　“吸引麻烦的磁铁——”
　　“不，是磁场。”陆彦明纠正了他的说法。
　　上官不满的翻了个白眼，“我知道了。”声音听起来有些发闷。
　　“差不多到时间了，”陆彦明抬腕看了一眼表，男孩马上眼尖的发现他又换了一块浪琴，只是狡猾的眨了眨眼，陆彦明没有理他，自顾自的说，“我送你回校。”
　　“我要吃怀石料理。”小狐狸伸出了尖尖的耳朵。
　　“H市没这东西，”男人摆了一下手示意服务生买单，而后看看狐狸先生，“你不急着回去工作？”
　　“陆先生，首先，H市的怀石料理是有的，”狐狸先生老谋深算的掏出了手机，3吋4的大屏幕上当当正正的显示的Google Map的搜索结果，陆彦明探身看了一眼，一副“服了你”的表情，狐狸先生满意的点点头，继续说，“第二，如果你表现好的话我会考虑送你到机场，不过打的回校的交通费你来出。”陆彦明低低插了一句“敬谢不敏”，等着他的第三。
　　“第三嘛，”小狐狸抬起两只爪子在空中用手指勾了一对引号，笑嘻嘻的说，“天大地大，吃饭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