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君不好当》陈银川

86、八十六章 “我记得

　　笠泽一现身，在场所有人都神经紧绷起来。

　　笠泽：“两天，给你们两天时间撤掉结界。”

　　说完后笠泽什么也没做就没了身影，仿佛她的出现就是为了阻止这场纷争一样。

　　笠泽离开后这些恶灵族像是不再受「玄离」控制一样，全部溶在一起成了一滩漆黑的粘液，木雕面具全部浮在面上，看上去诡异莫名。

　　“两天……两天”

　　黑色粘液一直重复“两天”，声音既像是许多人发出的又像是别的什么动物，听得人汗毛倒立。

　　溶在一起的恶灵族并没有别的动作，只是一直重复笠泽的话，然后往山里移动。

　　「玄离」眼里划过失落，他似有似无看了一眼旭渡随后也跟着消失了。

　　“这……”

　　伏鸢张张嘴实在也不知道说什么，蹦出一个字后也选择了沉默。

　　所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也不过如此，玄离的身份才浮出水面，来不及细究，笠泽又跟着发难。

　　几人中旭渡脸色最为阴沉，刚才玄离的金色眸子在场的几人都看得清楚，加之刚才玄离的一番话和笠泽刚才唤他“鸰睚”，玄离和笠泽的关系不言而喻。

　　也许从一开「玄离」这个人就不存在又或者只是曾经存在过。

　　几人沉默着回到军营，路上谁也没提笠泽刚才说的话。

　　到了军营几个人又钻进了伏鸢的芥子空间，俨然已经把这个私人休息的地方当做了议事堂。

　　芥子空间里齐衡书正在闭目疗伤，朝颜正襟危坐在一旁的木椅上为齐衡书护法。

　　让人意外的是朝颜旁边还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银白铠甲，腰间挂着一把佩剑。

　　“苍暮？南边的结界又裂了？”伏鸢蹙眉问到

　　南面瘴气最重，因此结界也最容易被腐蚀，恶灵族常在夜里聚集在南边撞击结界，昨晚他们在这里商讨了一夜，担心南面结界裂开来不及修补，就派了苍暮去守着。

　　苍暮表情严肃，并没有回答伏鸢的问题。作为下一任天帝，苍暮的修为和实力不可小觑，修补结界裂缝对苍暮来说就是小事一桩。

　　待到几人都落座了苍暮还是一脸严肃的站在原地。

　　“说吧，什么事？”旭渡一脸疲惫的开口

　　自己的儿子自己最了解，从一进来旭渡就是知道苍暮接下来要说的事非同小可，说不定还事关玄离。

　　这时齐衡书也调息完毕，目光也落到了苍暮身上。

　　苍暮一句话也没说，对着旭渡就直接跪下：“儿臣有罪”

　　旭渡眼皮一跳，不由握紧了扶手：“何罪之有？”

　　苍暮垂了垂眼睑，神情变得有些悲伤：“弑弟”

　　旭渡呼吸一窒，他觉得自己早晚会被这两个逆子气死。

　　在座的几个人皆是一震，就连云千羽也有些吃惊。

　　放眼整个神州，只有苍暮能担得起「省心」二字。从小就是同龄人中最出色的一个，少时在摘星小筑学习也是诸位先生口中的乖孩子，长大后更是彬彬有礼，玉树兰芝，这样一个人谁也不会相信他会杀死自己的弟弟。

　　旭渡一下撑起来险些没站稳，看着他最引以为豪的长子，怒声道：“你说什么？”

　　苍暮跪着，背脊直挺，他又重复了刚才的话，不等旭渡的巴掌落到脸上，苍暮又说道：“玄离在十六万前就死了”

　　十六万年前，苍暮六万岁，玄离四万岁。这个年纪的好奇心最强，加上苍暮经常被夸赞，时间一久便有些自鸣得意。

　　某天玄离难得没缠着龙瑶，苍暮便带着不喜欢跟自己亲近的弟弟去了一处有些危险的秘境，想着在危险环境里玄离也许能和自己拉进一些关系。

　　这处秘境苍暮之前也来过，确认都是自己能对付的一些妖魔他才带玄离来的。可苍暮不知道他上次来正好撞上秘境里的凶兽出去觅食，这才有命离开。

　　但这次他们并不幸运，刚进来就碰上了盘踞在这里的凶兽，苍暮修为再怎么高也不过是个六万岁的毛头小子，碰上凶兽自己能不能有命活着都是问题，更别说他还带着一个修为还不够自保的玄离。

　　苍暮重伤昏迷前最后一眼是玄离的身体被凶兽尖利的牙齿穿破，耳边是玄离虚弱带着哭腔的哭喊：“哥哥，我疼。”

　　苍暮再次醒来秘境已被破坏，他满身是伤地在废墟里找玄离，可是什么都没找到。

　　苍暮消失三天后被仙族的人找到，并且强行带回去之后便不省人事。

　　等他醒来时就看见原本死去的玄离正支着脑袋守在他床边，睡得很是香甜。

　　秘境里发生的一切像是一场梦，现在梦醒了，玄离好好地站在面前，一副刚睡醒样子，揉着眼软软糯糯向他撒娇。

　　之后几天苍暮一闭眼就是玄离被刺破身体和他虚弱的求救声，恶梦挥之不去，仿佛在提醒他玄离早已死去，每天出现在他面前的是假的。

　　苍暮不敢和旭渡提起这件事，每到夜里他总是跑去秘境里翻找，精疲力尽也不停手。

　　六万岁的年纪，再出色也不过是一个孩子，没过多久，苍暮受不住内心煎熬，再去找旭渡的路上碰到了龙瑶。

　　半大的孩子，一见到自己崇拜的对象，再来上几句温言细语的关心，不用问，自己就红着眼眶全抖了出来。

　　苍暮只记得他说出实情后被龙瑶带去了神界，但龙瑶带他去做了什么不得而知，等他回到仙族秘境的这段记忆他已经不记得了。

　　他忘了自己害死玄离的事，把假的冒充者当成真的胞弟宠了十六万年。

　　这段记忆一直被龙瑶封印着，就在昨天，封印突然没了。被遗忘了十六万年的记忆如洪水猛兽席卷而来，仓暮不顾一切又去了那个秘境，可是经年累月，秘境早已消失，只剩下一堆枯木烂石。

　　旭渡像被抽干全身力气一样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无力的垂在身侧没有说话。

　　房间内鸦雀无声，谁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这本应该是仙族自家的事，旁人不得插手，可如今玄离身份明朗，又与笠泽关系颇深，一向明哲保身的仙族，这次恐怕摘不干净了。

　　“也许「玄离」这个人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呢？”

　　众人“刷”的一下目光全集中在鹤远这里，像是在等他做出一个解释。

　　伏鸢：“上神这话是何意？”

　　鹤远：“天帝可还记得曾经星尘给帝后卜过一卦？”

　　当年神界人来人往，热闹得像个极乐世界，一次星尘上神在自己行宫设下酒宴，广邀好友，鹤远也在其中。

　　那次宴会旭渡携新婚妻子而来，两人伉俪情深不知羡煞了多少人。

　　那时的旭渡只是仙族太子，性格健谈，与五湖四海的同辈交好，当时旭渡酒意上头，一时兴起便向星尘索要了一卦。

　　神界的星尘上神挂术占卜闻名神州，上到推算飞升天劫下到卜卦识人寻物，只要是这世间的，就没有星尘推算不出来的。

　　当时星尘也喝高了，随便卜了卦，得出的结果就直接说了出来，忘了平日里卜卦那一套玄学。

　　“虽然只得一子，但此子是个怀珠抱玉的麟儿。”

　　宴会后星尘想起此事略感头疼，还特意去找了旭渡，说是酒后胡言乱语，做不得真。

　　想到这里，旭渡猛地站起来，看向鹤远。

　　星尘的占卜术出神入化，随便往地上扔个东西他都能看出点东西来，当年宴会上星尘还特意拿出了晶石占卜，得出的结果怎会出错？

　　伏鸢：“可是玄离的确是帝后所出啊？”

　　确实，玄离出生那天险些要了帝后的命，若不是妖族送来的保命丹和元道药园子里的草药吊着，母子两人怕是都难逃厄运。

　　“听闻玄离殿下出生时险些触发了天雷”元道在一旁不轻不重的点了一句

　　是了，从没听过谁家生个孩子能引来天雷这样的惩罚。

　　玄离生下来就体弱多病，好不容易被药灌得没有性命之虞，能跑能跳了之后就跟着身后龙瑶做起了小尾巴。

　　现在想来，其实很早之前就有预示，只是他们当时并未察觉，事后也没深究，稀里糊涂就替异族养大了一个间谍。

　　“我记得当年帝后误入过降生台”鹤远思索了一会说到。

　　帝后璇姝，虽是仙族中人，但常年游历神州，是出了名的散仙。

　　旭渡册封那天所有仙族的人都在场，也不知怎么的两人就看对了眼，互生情愫走到了一起，不过百年时间旭渡就娶了璇姝。

　　苍暮满两万岁生辰时璇姝带着他来神界拜师学艺，璇姝常年在仙界，偶尔来一次神界多半也是待在紫藤林，未曾仔细逛过神界。

　　苍暮被人领去拜师后，璇姝等的无聊，便在神界逛了起来，苍暮从龙淏那里出来找不到自己娘亲，于是便求助了守卫，甚至还惊动了旭渡。

　　等旭渡急匆匆赶到时人已经找到了，是在降生台附近发现的人，发现时人正昏睡着。

　　璇姝醒后说自己逛迷了路，不知道那里是就是神族禁地，本想靠着凭栏歇息一下，不曾想竟睡着了。

　　降生台乃是神界的禁地，外族人不得靠近，按理来说璇姝本该扣押，可思及她身份特殊，并没有对圣树做什么，所以这件事神族并没有追究。

　　说是不追究，但神族暗地里也监视过璇姝一阵子，后来并没发现有何异常，才真的信了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