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身协议》懒山

1、就他吧 明天我就是

　　“原来你还拍视频了”

　　远处一个身材高挑的人看向了镜头，似乎是发现了身边的女人早前部署的摄像，眼神里却没有丝毫的震惊，只是倍感无聊地挑了挑眉。

　　“既然你拍了，那我就离镜头近点，免得网民们到时候认不出我是谁”

　　这个人凑近了摄像头，只见他眉如柳叶，眼若桃花，长发及肩，雌雄难辨。语气里带着与身俱来的傲慢与无所谓，他眼神散漫地看着镜头说

　　“我再对着镜头说一遍，我和你睡了，不等于我要和你谈恋爱，在我沈彧这里性和爱没有必然联系，或者说我也没有爱，只有性。”

　　女人略带崩溃的哭声传了出来，下一秒一只修长的手不耐烦地捂住了镜头，画面陷入黑暗。

　　这是沈彧刚出道时的翻车视频，现在已经在网络上找不到了，后来也有人发过，但互联网已经不在意了，因为沈彧证明了自己的实力，资本会为他的任性买单。

　　过了这么些时日，沈彧承认除了名气，他什么都没变。

　　“Superbe！”

　　摄影师Léo看着镜头前的沈彧，标志性的长发用卡子别在耳后，一根细细的长辫从饱满的额头上垂下，经过颧骨，垂落在精瘦的下巴旁。

　　有些哥特风格的小烟熏在他脸上毫不违和，被妆容凸显的眉骨显得眼睛更加深邃，他整个人匍匐在地上，面前放着作为商品的包，手指不经意地搭在包上，绿色鳄纹皮和他白皙光滑的皮肤相得益彰，背后暗红的背景形成极大反差，蛇蝎美人不过如此。

　　即使是这位阅人无数的法国顶级摄影师也得承认，沈彧太特别了，他在镜头前的张力无可比拟，无法复制。

　　拍摄进展得很顺利，和沈彧合作，从来不用操心太多，他会把你想得到的，和想不到的通通透过镜头丢给你，即使一开始认为他气质不符的品牌合作方，看到照片后也会开始怀疑是否应该换一种方式诠释品牌的风格。

　　“Merci”

　　拍摄结束后，沈彧微微一笑，十分随意地扯散了编了1个多小时的辫子，卷曲的头发散在他脸侧，他熟练地用法语向摄影师道谢，便返回了他专门的休息室卸妆换衣服。

　　明明是同一个散乱的发型，放在别人脸上就是不修边幅，放在沈彧脸上就是随性洒脱，经纪人世凌跟在后面不禁如是感叹。

　　“上次被拍到的照片处理好了吗”

　　世凌走进休息室就听到镜子前传来慵懒倦怠的声音，沈彧已经换回了常服，素颜的他魅力却丝毫未减。

　　“都处理好了，用钱打发完事。不过你最近是不是太频繁了，稍微收敛点吧祖宗。”

　　光是上一周世凌几乎天天收到狗仔的问候，嘿，大家还都和约好了似的，拍的都是沈彧和不同女人从不同酒店出来的照片。他已经习惯给沈彧擦屁.股了，这个薄情寡义的男人总是用一副柔弱的脸，勾得人为他掏心掏肺。

　　但沈彧最让人省心的就是，从来都在开始就说好只是PY关系，从没动过恋爱的想法，也不给对方任何恋爱的错觉。最关键的是，他每次都能让对方折服于他的人格魅力，老老实实的一个字都不说出去，世凌其实特别想知道沈彧怎么做到从不翻车的——当然，除了第一次。

　　“我的需求满足不了，没法收敛，你只能受着了”

　　沈彧站起身走过世凌身边拍了拍他肩膀，声音细哑，如抽丝剥茧，眼里带笑，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手上加重的力道却处处显露着威胁。

　　他不说世凌也知道自己是白劝，他干嘛要给自己找不痛快呢？沈彧是受过国外开放性文化的熏陶的，他不会刻意隐忍自己的欲望，他也不明白这有什么可藏着掖着的，但底线就是不谈恋爱。

　　大概是从小人情世故看的太多，沈彧成熟的太早了，家里人教过他怎么八面玲珑，唯独没教过他世界上还有能用真心换的真心，这个世界在他眼里就是逐利的，人的本性都是自私，他也坦然接受了这个现实，无所谓别人评价他不干不净。

　　回到公司，世凌便急急地跟着沈彧进了办公室，刚踏进门就听见沈彧头也没回地说

　　“关门”

　　他语气里有微不可察的不耐烦，但又让人抓不着，咻的一下就没了。世凌想起来他不喜欢开着门，只好又折回去把门关上。

　　沈彧把自己扔进了皮质办公椅里，一双手交叉于身前，眼睛半睁不睁，面无表情地看着世凌，等着他和自己说“重要的事”。

　　世凌也是见过场面的，一般人看了沈彧这样都不敢说话了，但要不是他今天这话不得不说，也不至于非得淌这趟浑水。

　　“这些都是最近人力那边收到的简历，你看看吧祖宗，你太需要一个生活助理了……”

　　世凌打开电脑转向对面的人，某人已经低头玩起了手机，自从上一个生活助理实在忍无可忍离职之后，世凌一直饱受折磨，是时候找下一个冤大头了，人要对自己好一点。

　　一片安静，沈彧看着手机蹙眉，世凌心里也跟着一紧，安慰自己要沉得住气，再给这位少爷一点时间。

　　过了半晌，沈彧终于将目光从手机上移开，一双狭长的桃花眼轻佻地看向对面，薄唇紧抿，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打着，另一只手轻轻捻着长发的末梢。

　　“我今年多少岁”

　　其音如人，细如耳语，宛如飘在空中，尾音不经意地上挑。这话答非所问，要不是世凌早就习惯了他的无厘头，一般人根本接不住。

　　“芳龄22”

　　世凌边说边比出大拇指，脸上作出确信的表情。

　　“我的事业怎么样”

　　沈彧眉头收紧，一只手撑着脑袋，带着转椅左摇右晃。

　　“一年走秀40场，国内代言数量第一，国际代言数量前十，名副其实的超模”

　　世凌压根不需要想，作为经纪人这些就是他的KPI，简直倒背如流，只是不知道对面这位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沈彧终于停止了摇摆，抬眼看向世凌，眼神散漫，终于幽幽地吐出一句

　　“那为什么我爸一直逼我结婚？”

　　世凌终于明白过来，合计半天，原来是愁这件事。说来也怪，以沈彧的姿色他不可能找不到结婚对象，没错，必须使用姿色这个词，毕竟许多女模特在沈彧的美貌面前都要自惭形秽。

　　可即便如此，在婚姻这件事上，沈彧的父亲沈崇山却一直对他步步紧逼，沈崇山是部队高干，为人正直刻板，观念传统，对国家更是忠心耿耿，想当年沈彧出来当模特已经算是大逆不道了，沈父气的整整两年没和他说过话。

　　“呃……可能是为了响应国家三胎号召？”

　　对沈彧家里的事，世凌向来都是谨言慎行，他也揣测不透长辈的心思，但为了国家要求逼儿子结婚这件事，他觉得沈父干得出来。

　　“结婚就算了…”

　　沈彧歪着头，看着左侧的杂志架，指尖在书脊上游走，突然停顿，抽出一本来翻看。

　　世凌伸长了脖子瞟了一眼，那是沈彧去年6月拍的国际杂志，被誉为“时尚圣经”的《Jeune》，当时是限.量发售，现在还有人出高价求一个二手。

　　“那些介绍过来的女孩儿，看我的眼神啧啧……恨不得生吞活剥了我”

　　沈彧啪地一下合上杂志，抛在桌上，吓了世凌一跳，他轻叹一口气，舌头在嘴里抵了抵，脸上还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手指还在缓慢地敲着桌面。沈彧不是不知道他父亲为什么非要他尽早结婚，无非是因为高中发生的那件意外，但沈彧不说对婚姻，哪怕是亲密关系都避之不及，他最烦别人逼他，逼急了，他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世凌明白，如果想要沈彧和自己聊自己想说的话题，必须先把他想聊的聊完。他的日常生活就是吃饭睡觉劝沈彧。

　　“害，那沈叔叔肯定是大局为重嘛，觉得体制内的孩子也比较知根知底，不会图你什么，还能进一步加强各家之间的关系，一箭双雕，如果我是……”

　　“我要出柜”

　　“啥玩意儿？？？”

　　世凌觉得自己肯定是听错了，马上收住了话头，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看向沈彧仍然漫不经心的脸。

　　“出柜，就是公开自己性取向为……”

　　沈彧还是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吊着一口气说话，好像谈论的不是自己的事情。

　　“我知道什么叫出柜！不是，祖宗，我不理解，你的私生活我是向来不过问的，只要不太过分，你要是想换个口味玩男人了也没问题，只要不找我，但是出柜？你什么时候喜欢男生的我怎么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出柜会……”

　　“我没有在问你。”

　　沈彧的眼睛本来就像狐狸，一旦他表情严肃起来，就更像是伺机而出的捕猎者，危险而冷静。

　　“……我知道，那就采访一下您吧，您出于什么目的想要出柜呢？”

　　世凌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一边拼命在心里劝自己，都是认识十多年的关系，没必要，没必要……

　　“就我爸逼我结婚的理由而言，只能说以毒攻毒吧。我出柜也不会真的找个男人，协议情侣就够了，虽然我现在和未来都不打算改变性取向。你也不用担心我掉粉，我倒要看看我那两千多万粉能不能掉个零头。”

　　沈彧又恢复了面带微笑的样子，完美如雕塑般的脸越发生动，看着马上要睡眠的电脑，指尖在触摸板上轻轻扫过。

　　他知道自己不少粉丝都意淫过自己的性取向，毕竟他留长发，长相又有几分媚色，只可惜自己虽然是LGBT友好人群，却从来没对男人感兴趣过。

　　“我就说你什么时候改性取向了……我知道你的意思，协议情侣也不是不行，国内环境在变得包容，国外更不用说，是绝对的政治正确。只是找一个协议对象没那么容易，首先得长得还行吧，另外得有个理由长期出现在你身边，最后最最重要的一点是，得听话。这样的人哪有那么好找……”

　　“就他吧。”

　　沈彧抱臂于胸前，眼睛没有焦点，让世凌彻底一头雾水。

　　“谁？”

　　“他，方默然”

　　沈彧大概绝对以世凌的智商实在无法猜透自己在说什么，便高抬贵手指了指眼前微亮的电脑屏幕。

　　世凌一个脑袋两个大，连忙把电脑屏幕转向自己，一边扫着上面的简历，一边反复向沈彧发出确认的眼神。

　　“为什么？”

　　“他的求职理由就两个字，‘缺钱’，所以我想他会乖乖听话的，毕竟这个钱比什么都好赚，还能近距离看 我。”

　　沈彧说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倏地凑到世凌面前，语气软媚轻浮，眼角带笑，夕阳金色的光镀在他淡如琥珀的长发上。

　　世凌不经逗，愣了一下，咳了几声便马上正色，别过头不再看沈彧，他倒想看看粉丝如果知道沈彧这么强势，谁还会说他是受……

　　“当我的生活助理，正好也能和我保持近距离，再说了，他长得的确不赖，看着也干净。”

　　世凌又翻回简历最上方看着照片，要知道沈彧很少给人长相这样高的评价，说不赖就基本是承认只比自己差一点点了。

　　“是挺好看，五官出挑，就是看着有点生人勿近。欸，不过他比你还大呢，26岁，还是Z大毕业的，高材生啊，是演员吗？怎么会缺钱呢”

　　世凌在简历上反复翻看着，嘴里念念有词。

　　“比我大不是正好照顾我吗，至于他为什么缺钱，估计是个徒有外表没有演技的花瓶吧，我不在乎，听话、好看就够了。”

　　沈彧站起身来理了理衣服，看到袖口一处抹不平的褶皱，眼睛微眯。

　　“行，我知道你定了的事情没人劝得住，只是你想好了，这么作对你爸冲击可不小。”

　　世凌看得出来，沈彧心意已决，无意和他继续讨论下去。

　　“正合我意”

　　沈彧双手插在裤兜里，踱着步懒散地走到门口，看到桌上有个皮筋便拿了起来，随意地把头发扎着，留下好几缕碎发伏在瓷白的后脖颈上。

　　“没什么问题的话，我明天就想见到他，你把协议拟好晚上发我，如果他和照片长得一样……”

　　世凌斜着眼看着他，脸上保持着十年如一日的职业微笑，一个自己就是超模的人，真是颜控得一点都不含糊。

　　“明天我就是他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