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尘》牧童遥指稻香村

16、自投罗网 乌蓬山

　　乌蓬山山崖陡峭奇石丛生，毫无山路可言，遇到断崖，还需施展轻功飞来飞去，走了晌午就耗费了许多体力。莫须子似乎无意在半路伏击我的意图，连探子都未派遣半个。这一路走得虽劳顿，却没有追兵埋伏的困扰。

　　我悄悄的将昨夜从湖边采集来的花粉沿途洒下，又暗中记下路线。行路枯燥无味，又想着接下来的对策，心中着实有些苦闷。

　　攀至青山顶峰，一阵卷着冰凌的寒风便铺面而来，我望着山下座座匍匐小山，真有种会当凌绝顶之感，可惜现下也无心欣赏美景了。脚下积雪像是随时准备蔓延整个青山的白色奔流，却又像为了什么而犹豫，停下了脚步静静地望着对岸的一草一木，这一停便是阻断了去路，一半青山绿水，一半白雪漫漫，千年万年，永劫不复。

　　几根锁链链结着四周山峦，像蜘蛛张开的网，静等猎物自投罗网，我便是那只猎物了，不过此行胜败雌雄决不能就此落定。

　　我紧紧握了握衣袖中的拳头，回头可怜兮兮的瞅瞅霜小重：“小重…咱们真的要从这里过去么？好像稍微有一点高啊…”

　　小重出奇的没有笑我，说道：“不，咱们只要飞到旁边那座小山即可。”我顺着他手所指看向青山旁的一座不亚于其雄伟壮烈的一座高山，顿时冷汗淋漓。

　　他大概看着我有些迟疑，拉住我的手向山崖迈了一步，烈烈风中他白衣翻飞，向义无反顾扑入火光的蝶，那里有他的期望，有他的决断，有他的无可奈何。

　　“别怕，有我在。”小重坚定的声音传来，足见一点手拉手将我带向高空。我咬住唇不去细想他的话，不去记得他将我出卖前的最后一点情意。

　　烈烈寒风将衣袖吹得翻飞，俯瞰众山小，仿佛置身于云端，千里万里的祥云铺在脚下，好风好云好景！

　　正当我惊叹于世间奇特的景象，脚下忽然一排排黑色的墨点飞来，快近了身才瞧得出，居然是一根根细长羽箭，箭尖闪着奇异的孔雀绿，显然涂了毒。我立刻抽出腰间的长剑，单手舞出一阵剑风，将羽箭一一打落。可对方似是非要了我们的命似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羽箭排成箭阵从四面八方袭来，小重却像失神般毫无抵抗，连脚下的步子都差点停下，还好我及时拉住他，要不连他的小梦蝶还没见着，我们这两个倒霉的难兄难弟就要坠下这万丈深渊了。

　　“喂！不想死就赶快给我动一下啊！”我边挥剑边紧紧握了握他的手。

　　“喝！”他这才晃过神般从怀中抽出一卷画轴，“嗖”的一声，如千匹长卷般被铺拽开来的画轴好似嫦娥肩上如月光一样皓洁的羽衣，画轴无字无画，唯有无边的玄白一圈一圈的展开，包围在我们两人周围。羽箭飞来，却被看似脆弱的卷纸弹开。下一波羽箭紧接而来，长卷刷的擦着箭身收回画轴，羽箭纷纷从中断齐齐堪折，落入云层。

　　无字天书霜小重，说他是文人骚客，却从不吟诗作画，说他是剑客，却只怀揣一卷无字无画的卷轴，无刀无剑走江湖。白衣如雪无情又有情。

　　箭阵一下停止了，我和小重也踏上对岸。

　　已有一队人马恭候多时，我一抬头，正迎上一道怨毒的目光。

　　莫须子，久负盛名的莫言教主，深不见底的双眸，眉心一点情人血。一袭黑衣，长及脚踝的三千青丝正随风浮动，鬓角沾染了雪山飘来的几片雪瓣，苍白的面颊更添几分病弱之美。此时他正毫无保留的把那份莫名仇恨直直的投向我。

　　“华缕烟，你终于来了。”他看向小重讽刺的勾起唇角，“你为了梦蝶，果然什么都能背叛啊。”
　　小重早已脸色大变，雪白的皓齿紧紧咬住无血色的嘴唇。

　　“哪里哪里，我都忘了给教主带些山下的特产来，才是我这个客人的不周才是。”我冲莫须子拱了拱手。

　　“不知教主请本座来，又是为了何事呢？重要到连药引都可以放弃？难道本座也是天生奇骨，伤病良方？”

　　莫须子面色依旧，唯有小重惊讶地看着我。看什么看啊，被蒙在鼓里的只有你。

　　正当我得意，小重一把揪住我的衣襟：“那你为何还要来！”眼中百感交集。

　　“我不来你能救梦蝶吗。”

　　“我……”

　　“其实你和我说来救人的计划时我就知道你在骗我了，况且豺门最近表面看依旧风平浪静，和莫言教交好，但半月前少帮主无故消失，对外只称是闭关修养，实则因为前段时间与莫言教徒私斗，重伤而亡。眼下正是江湖打压的时日，这消息更不敢向外去说。新丧之时，又怎有心情与莫言议事？”

　　我看看莫须子，仍是一脸漠然与嫌恶，并没有因为再激荡起什么波澜。我回头拍拍小重的肩膀道：“其实我也不那么好骗的啊。不过这次多半都是我自己想来的，你办好自己的事情就好。你我来此地，不过各取所需而已……”

　　四周人仍然像定在原地的石像一样，谁也不动一毫。这么僵着岂不浪费时间？我抖了抖衣服上的浮尘，大步流星的向莫须子身后的楼阁走去。

　　这时莫须子一步跨在我面前：“还想去哪儿？”

　　“去哪儿？”我反问，“难道你堂堂莫言教连个睡觉吃饭的地方都没有？”

　　他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间，但是诧异很快又被冷笑取代。

　　“有倒是有，不过对于你，恐怕只有去地牢的份！”他一掌袭来，掌中飞出几根银针。

　　“地牢也好，厢房也好，等你抓到我再说吧！”我转身便飞快逃跑，倒不是怕他，只不过我要做的还没有做完，不能这么快和他正面交锋。

　　突然喉咙一阵窒息的疼痛，莫须子一手扼住我的脖子，一掌挥开小重。

　　“呃……”我双手用力劈向他的手臂，喀拉一声骨头应声而断，可他竟然完全没有松手的意向，反而握得更紧。我挥掌再劈，却反被他掐住手掌，虎口一下断裂，火烧一样疼。

　　我瞪向莫须子，他那一双怨怒的眼，一刻也没有从我脸上离开。眼神交汇的一刻那颈上的手一下加大了力量，腥甜的味道涌上舌尖。我等的就是这一刻！一张口“噗”的一道鲜血喷出，射向他的大睁得双眼。他反射性的一闭眼，我从腰间抽出莲泣，一刀刺出，他疾步后退，胸前却也被划开大半的锦缎。剑风扫过肌肤，一道殷红涔涔而下。

　　我飞身退到远处的一刻松树下，用剑撑住有些晃动的身子。手摸上被他戳出几道抓痕的脖子，手过之处无不鲜血直流。

　　这回可真是惨呐，刚刚见面就被偷袭……

　　突然四肢一阵酸软无力，我一下跪倒在地，无力感更胜，连手里的长剑都无法握住，啪的倒在了铺着薄雪的地面上。疼痛从颈上蔓延开来，渗入骨髓。

　　这，这是……我放下捂住脖子的手，摊开手掌，鲜血中闪着几点莹绿。

　　这是刚才羽箭上的那种毒？

　　我咬牙抬头看向前方，只见一双黑色缎面靴子的莫须子慢慢走近，我模糊的看向他身后，小重低下头不敢看着我。随着那只靴子踩着我手背的疼痛，意识逐渐堕入黑暗。

　　这该来的总也逃不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