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尘》牧童遥指稻香村

15、夜遇 这天可

　　这天可真是阴沉，乌云遮日，空气也闷得人心烦。告别了雪云，我和霜小重两人踏上去往乌蓬山的路途。

　　乌蓬山临近都城，气候却与四周的城市截然不同，半山四季绿树常青，里面生着奇花异果，即使冬天也不见飘雪，反而更加温暖宜人。半山终年冰封雪绕，地上总是积着厚厚的白雪，无人能在此生存，倒是有很多奇兽，传闻还有雪人出没。

　　雪山无人能去，青山却更加无法踏入。料峭山崖，除非生了双翼不然谁能飞上去？

　　有人便能，而且并非一人。自从被我一把火烧了琵琶宫，莫须子便带领剩余教徒到乌蓬山避难，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在山崖上架了索道，此后全靠索道为路，四周更是重兵把守，除却教徒不得入山。

　　走了三天终于看到了乌蓬山仿若置身云端的身影，明日便可如期到达山脚。天色渐暗，遥望远山霞光环绕，层叠的浅红像印染过的裙裾，山下尽是如拜倒裙下的古木苍松。莫须子的身影突然晃过眼前，上次琵琶山一战，只在千军万马对峙之时窥见了那一抹令人惊艳的影子，身着黑色华服的丽人，眉间血红的朱砂痣仿若情人血，衬得一双含恨的眼，如泣如诉。

　　我并没有因为那样的神情而减少彼此的仇恨，杀父之仇不可不报，江湖的债要血债血偿。
　　可是你，为何会露出这样的目光？

　　是夜，秋寒又重。为防止行迹败露，我和小重只好放弃点篝火，抱臂面对而坐。自从出发之后他的话就极少，越靠近乌蓬山就越发沉默。时常拿出梦蝶的玉佩静静的看着。有时穿过玉佩向我投来的，是含着悔意的目光。

　　就是我不知道你的计策，你的眼神也出卖了你。

　　你与莫须子早有预谋，以我交换梦蝶，从你来到华府我便了然。你已不是那个拽着我满街跑的霜小重，物是人非，你再来找我，那眼神里另有目的。雪云本就不相，我周旋许久才让你得到这次机会。雪云怎肯让我去送死？我没有捅破你这层骗局，是自莫言转入乌蓬山，我们就再没机会踏入半步。

　　这次也许是唯一一次机会。我握了握掌心，走之前已打点好一切，如若凶多吉少，盟主之位直接传为于雪云，诏书已交付给成长老，自我走后第五日交给雪云。如果计划顺利的话，他会在两日内追上我。结局，只能在最后揭晓。

　　那个吊坠，梦蝶给了你，名义上为定情信物，其实是想告诉我，小重与他截然不同的两种决定。我不知道梦蝶对你是否怀着两情相悦的感情，只是在我们几个一起胡闹的那些年，梦蝶明亮而纯净的目光总是穿过树荫坚定的投射到我们谁的背脊上。

　　原来那个人，是小重。

　　梦蝶没有看错人，小重为了他可以颠覆自己的一切，欺骗背叛所有人。换做是我，我有这样的勇气吗？

　　小重闭目而坐，似是睡了。我叹了口气，拍拍身上的尘土向湖边渡去。

　　越靠近乌蓬山，就越发现更多奇花异草。湖边长及膝盖的草丛，长着发出光亮的莹白色小花。夜风一吹，便有晶莹的粉末随风而去，花香扑面袭来。

　　湖面在月光下显现奇特的碧绿之色，月华映在湖面上，却是诡异的深红。四面环山，传来夜莺啼血猿声如泣。

　　我蹲下身子，捧起一把湖水，刚入手，湖面忽然乍起一阵轻烟，湖面月华更盛，像是日出时分辉煌的光耀。湖中央一株花蕾破水而出，一刹那湖面化为白昼，光自花蕾向四周扩散开来。光线散尽，竟是一朵红莲傲然的挺立在湖中央，花瓣全开，花心一颗殷红琉璃熠熠生辉。

　　我被这奇异的景象所吸引，眼睛只能直直的望着湖面，好奇心驱使，决定游到湖中央探个究竟。脱去罩衫和马靴，谁知脚刚刚一踏入湖面，脚下就升气一片巨大的莲叶，这不知是什么植物，竟支撑住我整个身体的重量，每向前走一步，脚下便升气一片，直至走到红莲面前。
　　我小心的拿起琉璃，莲花便枯萎般凋零。正欲仔细查看，谁知身后剑光袭来，一柄短剑擦过我的手腕射入水中，手中的琉璃也一并坠入深不可见的湖底。

　　“谁？！”我一旋身从腰间抽出莲泣直指河岸，一人斜倚在树干上，调笑的看着我。手中一柄牡丹扇开开合合。

　　“花笑庭？”来人居然是久负盛名的采花贼，“花郎如此雅兴，这荒山野岭之处，莫非也有花可采？”

　　“盟主说笑了，在下不过路过此地正巧碰到盟主采花而已。”花笑庭以扇遮面，一双桃花眼含笑。“不过，在下也想好言相劝，这奇异之地，不是什么花都可随意采的，这也是在下的经验之谈，希望盟主保重啊。”

　　“哦？这么说，你伤我也是好意喽？”我举起手臂，虽是皮外伤，却仍是流血不止。

　　他“喀”的一下合上扇子，一脸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哎呀！都是在下过失，学艺不精让盟主千金之躯受损了。”

　　我脚尖一点莲叶，飞速贴到他身前，剑身向他颈上一横，将他逼在树干上。

　　“花郎。”我轻叹，“到底有什么事？本座没有心情被你耍。”

　　“盟主啊……”他头一偏，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我立刻“噗”的一下戳漏了他的牡丹扇，随即就是惊起一山飞鸟的惨叫声。

　　“啊啊啊！我的宝贝啊！！”花笑庭痛哭的捧着心爱的扇子，跪在地上痛不欲生。

　　“现在可以说了吧？”我收回剑，挑眉看着他。哼，想耍我，你还嫩了几年。

　　“拿去拿去！早知道便不那么折腾了，可怜我这把宝扇呐，呜呜呜……”他从怀里掏出一枚小小的锦盒，我接过打开，里面竟是一角破碎的茶盏残片。

　　“这是什么？”我好奇的拿起来把玩，瓷片极薄，像是金色的蝉翼。

　　“哈哈，不知道了吧？这是十二因缘斋主，特意托我赶来送给你的。”他立刻从痛失牡丹扇的伤感中恢复。

　　“瓷片？”

　　“对。”

　　我看他一脸云山雾罩的不肯告诉我，作势又要从腰间把剑。他吓得赶紧扶住我的手。

　　“盟主请看。”他从我肩上拾得一根落发，将瓷片竖起，发丝落下，与碎片轻轻一触竟断为两截！绝世宝剑也未必有如此造化！

　　“斋主说，盟主且将它收好，日后定会有用。”说罢，他桃花眼向身后一瞥，立即施展轻功绝尘而去。

　　“小烟儿？”小重的白衣自林中出现，看到我衣冠不整手腕鲜血直流的落魄相，惊讶的张大了嘴。

　　“咳，我只不过是想到湖……”我尴尬的从地上拾起罩衫。

　　“雪云啊！我对不起你！小烟儿被人凌辱啦！！！！”我后半句话还没出口，就被他的吼声噎回肚子里。

　　“滚！！”我一脚将他踹到湖里。

　　“出来吧。”花笑庭轻功一施便到了湖对岸的树林里，收起那一脸调笑，负手背对身后突然乍起的一阵香风。三个倾城绝艳的女子呜咽拜倒在地，断断续续的哭声令人无比怜惜。

　　可眼前这位却似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之情，让人不得不猜测是否还是那个夜闯香闺的花郎。

　　“左史官…妾身们只是…想救主上而已…”

　　“救？！”花郎呼的转过身来，“那赤莲子千年才出一颗，虽然食得一颗便可增进功力五十年，但他华缕烟现在只是一届凡人，失了仙骨又被玉帝下了轮回劫，魂魄更加脆弱，赤莲子只会让他魂飞破散！”

　　三女子花容失色，祈求的看着花笑庭。

　　“没错……轮回劫，一世七难七劫，难逃一死。不过…”花郎闭上双眼，似在忍耐着什么。

　　“不过那人，是不会看着他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