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觉告诉我》非兮

11、我会跟着她

　　刹那间，想要流泪的欲望盈涌而出。

　　真奇怪呀，刚刚我的眼眶只是微微的发疼，可现在呢？

　　那包裹于心室外的看似坚硬无比的躯壳，正在无情的慢慢崩裂。我突然明白了，元风的怒气究竟源自于哪里。

　　难道不是因为讨厌我吗？也真是可笑，我竟然天真烂漫地以为，他在心底里还是喜欢我的。

　　果断背过身，我慌乱地用手捂住潮湿的右眼。

　　决不能让他发现！

　　快速地奔走，我用近乎逃跑的姿态，自卑且可笑地离开。

　　元风的眼睛里正盛开着鲜血一样艳红的玫瑰，那种美丽而野性的愤怒会把我摧毁的。

　　我任由阴凉的风使劲吹刮着微微发疼的脸，气喘吁吁地爬到三楼，在拐角处弯下腰。手掌按在膝盖上，我大口呼吸，不想要行走也不想要抬头。

　　每一次粗重的呼吸之后，我都要问一遍自己：究竟要如何面对他？

　　抬头看向那扇浅灰色的门，我开始抽噎，仿佛快要断气般地沮丧了起来。

　　那所谓糟糕的境遇竟要把我给压垮了。

　　但是，既然我都已经如此乐观地活了19年，就要继续乐观地走下去。

　　我把眼泪咽回心里，迅速将脸上的眼泪抹干净。对着消防设备上的玻璃窗，无奈地抿着嘴，挤出一丝勉强的微笑。

　　没事的！
　　调整好呼吸，我走向宿舍大门。

　　扭了一下门把，才发现门早就开了。
　　我微微低着头，故意装出要找东西的模样，把头埋进了橱子里，再偷偷摸摸地掏出一包面巾纸洗鼻涕。

　　宿舍里只有马芸一个人在玩电脑，她最近迷上了一款叫“Belief”的游戏，所以此刻正入迷的敲打着键盘，也顾不上理我。

　　我放心地放松面部表情，试图理清脑子里的纷乱。

　　“小楠，你也感冒了？”

　　我慌乱地抬起头，急忙回答，生怕被她发现了什么。“是呀，我好像有点儿感冒……”

　　偏执的我不愿再听别人的安慰，也不愿再次重复我心里面的悲哀。
　　她频频点击鼠标，随后来了一句客套的关切“呀，春天也要注意防寒保暖啊。”

　　马芸看我正没有头绪地整理橱子，也识趣的闭口不言。她用力敲打着键盘，玩得很是激烈。

　　宿舍开始变得有些神经质般的安静。

　　手表上显示的时间为9点3刻。起身看向窗外，才发现外面的世界早已阴雨绵绵，呈现出一片不知昼夜的灰蒙。

　　我郁闷地叹了口气，决定不上第二节的体育课。

　　草草吃了一顿中午饭，在宿舍楼底下我接到了徐萍的电话。徐萍也是社科系的，但和我并不是一个专业。我们体育选修都被踢到了篮球，于是就在“患难”之中相识。

　　你可以想象，只有十几个女生在挤满男生的篮球场上蹦蹦跳跳的场面，那简直就像是一群供人评头论足的吊线娃娃在一草堆里跳踢踏舞。

　　“喂，亦楠啊？你怎么没来篮球场？”
　　“外面正下着雨呢，体育课肯定不用上。”我收起碎花图案的雨伞，对着手机那头的徐萍说道。

　　“欸？！可是秦景哲正在这里点名呀！”她压低音量，急切的语气让我再次不大不小的郁闷了起来。

　　得了，大不了就被他记一个旷课！

　　再次回到宿舍，发现马芸已经离开，竟给我留下了一扇紧闭的大门。

　　我忘了带钥匙，只能傻傻地站在宿舍门口，对着空荡荡的走廊，倾听细细的雨声。

　　上天也开始记得为我的人生配音。

　　毫无目的地下了楼梯，我却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道路一旁的路灯下。

　　“妈！”我急忙撑起了伞，径直跑过去。

　　她撑着一把墨绿色的雨伞，梳了一个整齐的发髻，端庄而美丽地站在不远处。

　　我想起了早晨刚接到的爸爸的电话，突然间心里惊出了一滩毫无征兆的慌乱。

　　“妈！你没事吧？！”我撑着雨伞的手开始微微颤抖，“爸说你出事了……”

　　我紧紧抓住她的衣襟，深怕她消失般的死死拽住。

　　“别和我提你爸！”她却提高了语调，言语里流露出生硬的愤怒。

　　“妈，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这几天去哪里了？！”我狐疑地看着她的眼睛，试图从中挖掘出什么。

　　“他不是你爸！”
　　此刻的妈妈，脸上正燃烧着一种不知名的、野生的绝望。那像生长在角落里的荆棘，似乎正要往我的身上扎。我虽害怕，却又无时无刻的提醒着自己，绝不能对着不明的未来而显露胆怯！

　　这几天肯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在了妈妈的身上。我安静地听着雨声，恍如隔世般地等待着她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如果我要和你爸离婚。”她轻轻开口，“你就跟着我过日子。”

　　雨似乎下大了。
　　我点点头，什么也不想问，什么也不想猜。“妈，我听你的。”

　　微微移动脚步，躲避倾泻而下的雨。面对即将离散的家庭，我竟然无耻的顿生如释重负的心情。

　　好吧，我承认。
　　我承认，我曾经不止一次的想过，若我爸妈终于离婚了，我又该如何面对那样尴尬的场面，又该如何坚定的、成熟的摆正立场？

　　现在，这看起来似乎不幸的一切终于到来了。

　　于是我就得这么无耻地嘲笑上天所挑选的，那些无聊又无理的编剧。他们是多么的无聊，让我也陷入了这种泛滥得毫无痛感的剧情里！

　　我忍住眼泪，和妈妈一起回家。一路上，我们不曾再说一句话。是的，再多的言语也已经变得毫无意义。

　　“再见，再见！我送你到离别的车站，希望你一路平安。”
　　那首歌一直徘徊在我的脑子里。越来越清晰的旋律让我起伏于无边的怅然中。

　　再见，再见！到底我要和谁说再见？

　　当我感到悲哀的时候，我就会不断重复的问自己：在这世界上，还有谁比我还要明白我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