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饲兽》竹篱茶寮

17、喧嚣 大雨喧嚣，

　　自那次相拥后，顾桓之便不再与漓赫骁亲近。顾府在暗中多添了一批人看守，同时漓赫骁身边也安插了一些人。他们之间一直维持的关系似乎破裂……不，他们从一开始就只是在囚牢中互相取暖的困兽罢了，难免会知道对方的小秘密。在关系还没发展到不可逆的时候，顾桓之他退了。
　　漓赫骁在顾府待不下去了，便来到了他设在璐柏茶馆那个画室。
　　有一面墙叠加着一层又一层的画，内容无非就是同一个人，姿态各异，站跪坐躺趴；衣着有常服、宫服、劲装、半裸、全l裸；神情有那可真是的太多了….…假使让顾桓之本人来看，他还真不知道在漓赫骁的眼中有这般千姿百态。
　　“漓二，昨日高忞闹完分家后便与诃戈和于湛去了西山酒楼。”
　　赫连璟万花了一个月才适应了这一面一直挂着画的墙，但他真的受不了漓赫骁的暗卫——僮戣。每次派他过来喊人，都是拎他走来的，丝毫顾及赫连璟万的感受。
　　“看来有人把消息透露给高忞，让他与高枫断绝关系。诃戈怕是已经闻着味寻到高忞这，想拉拢他。”
　　漓赫骁想起顾桓之的同乡——陆侓。若是有顾桓之参与的话，那他的目的是什么？又或者只是顺便。
　　“顾瑜之有什么动静？”赫连璟万见漓赫骁摇头，“我听那些两朝大臣说，顾瑜之长得酷似六年前的白怿。”
　　漓二不知道白怿这号人物，不语。
　　“这种昙花一显的人物，再加上有人刻意掩盖，现在也没几个人知道。可惜了，埋没这英魂，大概只有青史才会有他这寥寥几笔吧。”
　　赫连璟万把打听来的“白怿事迹”全数与漓赫骁说了。
　　“那为何就没人给他翻案？按理来说亓达继位后翻了这么多案，怎么对‘白泽’从不过问？”
　　此话一出，漓赫骁与赫连璟万对视，心照不宣的沉默了。
　　“二爷！”楼下传来动静，“快把二爷给拉开！”
　　漓赫骁推开窗望去，只见一堆人围在那。虽不见面貌依照身形便知道把人按在地上摩擦的蓝衣服的人是顾桓之，被打的看不见也没兴趣知道。
　　“你再说一个字，看看今日出得去这门否。”顾桓之沉声道。他被江修炀给拉起来，拂平前额凌乱的发丝。江修炀见他左耳上戴着的狼牙不见了，现已经流血。
　　“桓之，你耳朵流血了！”
　　顾桓之接过长丰递来的狼牙，摇摇头道：“无事，将这人送去大理寺。”
　　本来今日是与江修炀在街上制办陆侓婚事物品，中午在璐柏茶馆歇一会儿吃吃糕点，喝喝茶水。顾桓之去出恭时，有一个扒手扒走了他腰间一块玉珠，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就打了起来。
　　不过因为这事将人送去大理寺，其间必定有诈！
　　顾桓之与江修炀正要回厢房，却被漓赫骁堵在了长廊这。六目相对，一时之间谁也没开口，当漓赫骁牵起顾桓之的手时，江修炀明白自己该撤了。
　　满都与顾瑜之记忆中的并无差别，高墙下是井然有序的房屋，居民们游走在大街小巷，簇拥着城中的红墙。虽说这里对他是模糊的，所展现给他的仅仅表象，但却是令他感到无比的恶心。他曾经跂而望，想从这红墙中瞧出点什么，可却也一并陷入在其中。
　　有人将他给推了出来。
　　顾瑜之登上城墙，便见衎康背着手，望着远处。
　　“衎康先生，近来安好。”
　　上一次与他见面还是在六年前，登上前往东尼那条船的时候。
　　“我老了，拎不动东西。”衎康道。灰蒙蒙的天空笼罩着上方，刮过来的风夹着细雨，两人就这么并排的站在那。衣裳随意摆动着，牛毛细雨纷飞落在他们脸上。“大公子，我们的道快要结束了。”
　　顾瑜之看向他，不语。
　　“弯弯绕绕也已经被我走了大半……漫长而又曲折的道路，你要承载着顾家走下去。”
　　“衎康先生，你的学生似乎与你的道有所偏离。”顾瑜之指的是单怿淼。他没有指出衎康在他与顾桓之的关系中挑拨离间等手段。顾桓之对于他来讲，的确是逆鳞。顾桓之现在受到的所有的委屈，他都会记下，等待着反击的机会。
　　入质，遇刺，逼婚……他的胞弟也正被权力所吞噬着。
　　他并不是一个好兄长。
　　“淼儿的眼界与我不同，她看得更远些。”衎康哂笑，续道，“我守着我的道太久了，就算是气息奄奄已，也丝毫不会改变。”
　　衎康的道是忠君，忠的是前朝的君。
　　“衎康先生，你忠的这位君是否能接下你这份心？”顾瑜之抖落袖上的雨水，暗道：“为何不将伞带上来？”
　　衎康在犹豫着，蠕动着双唇许久也没有下文。他这幅模样落在顾瑜之眼中，枯槁般的人却承担着无形的重物，若来一阵大雨便可将他摧毁。
　　“大公子，顾家的名望并不是很好。”衎康搀扶着墙头道，“你我可都是后来者的奠基人啊！”
　　稽南顾家的名望在政l治上确实有污点，生为汉人却在左衽统治下谋得爵位。
　　“都是谋生之人又有何差别？”
　　风越刮越大，连带着雨打在他们身上。
　　“大雨喧嚣，避雨去吧。”话落，雨更大了。
　　“大公子，自行离去吧。”
　　顾瑜之走下城墙，长帆为他撑起了伞，脱下的外袍被长理接过。他望向依旧竖立在城墙上那单薄的身影，道：“太偏执了，衎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