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杂话之遇鬼记》智慧人生

4、茫路 詹小落在来

　　詹小落在来到这里一个月之后才有机会进城去，每隔三、五天知青村里都会派两个人进城去采买生活用品，而这次，轮到了詹小落。说实话，一想到来时山路上的危险境况许多人的好奇心都打消了，但詹小落的性子还停留在孩子气里，脑子里总是充满了许多希奇古怪的想法，对什么都抱着好学、好问的态度，凡事都喜欢问为什么，大人们和半大孩子们被问烦了就将他赶到一旁去。因此，无论盘山路有多危险，詹小落那股好奇心还是占了上风，很想进城去开开眼界，更何况，他写信回家给父母的时候总不能对自己曾经到过的地方说没看清楚吧，因此，他心里是把这次进城当做“补课”来对待的。

　　当然，知青村是无论如何放任也不会让一个１５岁的半大孩子在山路上随便乱跑的，因此，这次跟詹小落一起进城的是他们的带队老师。

　　带队老师姓王，叫王强，十五岁的时候去法国留过学，学习化学专业，十九学成归国，做了一间大学的讲师，后来不幸赶上这场“革命”，他被自己的学生批倒，只好回到自己的家乡在镇上做个高中老师，可好日子没过两天，他爷爷在解放前曾经在上海开一家小型金融公司的事就被人挖了出来；这下倒好，身世背景不仅不红、不专还竟然跟资本家挂上了钩，于是，王强连在祖籍的小镇上做个高中老师的可能性都被剥夺了，蹲了两天牛棚之后就被下放到这个山沟沟里做带队老师，其实，他今年才二十六，有梦想，有体力，有能力，但他的才华去注定要被埋没在这里。尽管如此，他却仍然毫不在意。每天悠闲的生活，偶尔偷偷摸摸的看一些书。王强是个典型的无神论者，他不是没听到过关于詹小落这个孩子有些奇怪的传闻，但却一次都没见过，而且，即便见到到了他也不会去信，毕竟，人的眼睛也可能欺骗人的。因此，对待詹小落也象对待其他孩子一样。

　　他带着詹小落背着竹筐背篓终于上路了，选在一个有些热的秋日早晨。两人经过晒谷场的时候早起的老乡们已经开始在晒谷场边忙活了，晒稻谷、扬场，忙得不亦乐乎。两人走过晒谷场，跟迎面走过的老乡们打着招呼，然后就选了一条羊肠小路，走不到半里就走到了盘山路上。

　　上了盘山路还要再走几里才能走到公交站，所谓的公交站就是在一棵歪树的树杈上挂一块铁牌子，上面用红漆写上首车和末车的发车时间。两人走到站牌下的时候身上都出了一层薄汗。等不到半个钟头远远的就看到一辆刷着红白漆的破旧公交车小心翼翼的拐过盘山路的大弯吭哧一声停在了二人面前。

　　詹小落和王强背好空筐赶紧上了车，买了票，随便找了位置坐了下来。车子摇晃着小心的在盘山路上行驶，车子的过道上摆放着一些东西，都是进城的老乡们打算卖掉的山货，装着山野蔬菜和瓜果的筐子散发着特有的香味，还有些筐子里装的是山鸡、家鸭、家鹅，随着车子的颠簸，这些好奇而吵闹的家伙偶尔也会探出头来吼上两嗓子。

　　詹小落起了个大早，又走了一段路，早就觉得困乏，反正离进城还早，不如靠窗休息一阵，于是放下空筐，人歪在玻璃窗上，不一会就睡着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詹小落觉得有人将他摇醒，他睁着惺忪的睡眼回头看着摇晃他的人，正是王强老师，揉揉眼睛就问，“到了吗？”

　　“……”王强并没出声，只是有些恐慌的看了他一眼。

　　詹小落也随着王强的那一眼而立刻清醒过来，回头看着他，轻声问着，“怎么了？”

　　王强仍然没出声，只用手悄悄指了指那些坐在车子里的人。詹小落赶紧四处一扫，也睁大了眼睛一脸的惊恐。

　　的确，自打上了车之后詹小落就觉得有些奇怪了，因为除了过道里那些鸭子和大鹅曾经发出过几声叫声之外，再无其他声音，若说大家都起了大早都靠在窗旁打算打个小盹也不奇怪，可是就连他们上车卖票员也不曾跟他们说过一句话，甚至连眼睛都没抬就把钱接过去然后递回两张票来。现在，经过王强的提醒，詹小落象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将手里的车票展开，那原本画着蓝色公交车标志印着某某公交总公司印刷的普通车票竟然变成了一张黄表纸钱，还是烧给死人用的那种……

　　詹小落只觉得头皮发麻，回头看了一眼同样一脸惊恐的王强。

　　王强看詹小落身边有个空位就赶忙从后头坐在到了他身旁，紧挨着他，小声问着，“这、这是怎么了？”

　　詹小落张了半天嘴巴，“……我想、我想，可能是遇到鬼车了……”

　　“鬼车？”王强立刻抬头去看周围那些人，那些人随着车子摇晃，但谁都没发出过声音，卖票员也守在门口耷拉着脑袋，但脑袋垂得非常不自然，仔细一看，脖子竟然是断的。吓得王强赶紧回头苍白着脸看詹小落。詹小落也看到了，冷汗也下来了。

　　“不知道要把咱们带到哪里去？”王强稳定了情绪问他。

　　“可能会把车直接开到这辆车曾经出事的地点去，我也不清楚这辆车究竟是在哪里出事的，估计就在这段盘山路的某一处吧，我们要快，再不快点下去的话，我们会跟着幽灵车一起落到悬崖下的。”詹小落赶紧道。

　　“可是……可是，我们能怎么办？”他的知识范围并不包括这种科学无法解释的现象。

　　詹小落随手在身上摸，今天走的匆忙，再加上很兴奋，什么都没带出来，于是背起竹篓越过过道上的那些东西朝司机喊，“司机师傅，我们落下点儿东西，您看～您能在这儿放我们下去吗？”

　　司机没理会，连旁边站着的卖票员也还是维持着刚才垂头的姿势，满车的人也都随着车子摇晃，车子里还是没有任何声音。王强看到詹小落背起空筐他也赶紧背起来站到詹小落身旁。

　　詹小落见众人都没反应，就赶紧走到司机的位置上，看着前面的路，山路危险，一侧紧挨着山崖，而另外一侧则是万丈深渊。不知什么时候，外头竟然起了雾，这辆车几乎就是在浓得看不见前方的路上行驶着。

　　山里起雾并不奇怪，但如果是朗朗的秋天上午起雾，这雾气就显得很诡异。

　　詹小落又大声的朝司机喊了一句同样的话，但还是没有得到回应。司机的手只是搭在方向盘上却并没有用力抓牢，方向盘似乎是有自己的意识一般在浓雾里将车子带向一个不明的地点。詹小落一头的冷汗，哆嗦着碰了一下司机，结果，司机的头竟然一下就歪在了一边，詹小落眼神落在了司机歪掉的头的另外一侧，头的另一侧已经血肉模糊，里头的脑组织都流空了，血粘腻的将头发也粘在了头上，司机脸色苍白，但仍惊恐的瞪着眼睛看着前方，嘴角竟然是挂着诡异的笑的。

　　詹小落赶紧收回手，回头，看到王强也正惊悚的看着那位司机。

　　两人再回头看向车内，才发现，那些乘客尽管身子随着车辆摇晃，但身体基本上已经散架，胳膊 、腿、头都已经折断，仔细看，那几只叫得很欢的大鹅的脖子竟然也是断的……

　　天，他们上的竟然真是一辆幽灵鬼车。

　　詹小落赶紧趴到车窗前努力想要凿开玻璃窗破窗而出，但那窗户却无论如何也不动分毫。王强也拾起司机身旁脚底下的一只扳手朝窗户砸去，结果，那窗户好象是铸钢制造的一般，愣是连个裂缝也没砸出半分。两人大眼瞪小眼，都没了主意。

　　正在这时，外头的天突然暗了下来，还似乎飘起了小雨，过了一会儿，雨势变大，雨点砸在车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车子就在这昏暗的浓雾中不辨方向的前行。詹小落和王强看着彼此，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突然，一道闪电划过天空，在摇晃的车子形成一道白晃晃的光，也将彼此苍白的脸色照得清晰，再加上这个诡异的车子里晃动着的人，詹小落和王强甚至怀疑他们自己到底是不还还活着，莫非他们也死了？！……

　　一道闪电之后雷声从远处及近，声音似乎在耳朵旁边炸响，轰鸣着，要将人的耳膜刺穿一般。詹小落一个激灵就醒了过来。他发现，他仍然是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的，车子仍是摇晃着的，车子上的鸡鸭鹅仍是偶尔会叫上一回的，他回头看了一眼王强，发现王强似乎也正从睡梦中醒来，竟然一脸惊恐的看着他。

　　王强用手指着他，小声咕哝着，“难道……莫非……你也做了那个梦？”语气中虽然带着丝不确定，但神态上已经百分之一百的肯定了。

　　詹小落赶紧点头。

　　王强迅速瞄了一眼周围的人和环境，悄悄松了一口气，“这是怎么回事？我可是从来不信这些的……”

　　“我知道你不信，其实……我也不信的。虽然我们家曾经做这种生意，见过的怪事不少，但我骨子里是不信这些东西的。可是……有些时候，不信不行！”詹小落矛盾的总结着自己的信和不信，绕到最后自己都有些糊涂，只瞪大了眼睛茫然的看着王强。“要不要……我是说，我们就在这里下车吧！”

　　王强赶忙点头，然后背起背篓就朝司机喊，“诶，我们落下东西了，要在这里下车！”

　　司机在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有些奇怪。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很少有人半路下车的。但，看他们如此坚持也只好停下车放他们下去。

　　两人背好空背篓在盘山路上走了起来，这下，再也不敢坐公交车了，只等着沿途过个什么送货的车他们随便搭上去就好。

　　说来也奇怪，越是想遇到送货车越是遇不上，倒是一辆辆公交车隔个十分八分的就过去一辆，车上的人看着他们两人不搭车竟然就这样打算走着进城都觉得奇怪。两人走在路旁尴尬了一阵，但也没办法，那个梦还记忆尤新，梦里太过真实和吓人，而且是两人同时梦到，说是这种巧合吧，打死他们都不会去信的。于是，就只能步行。

　　正走着，也不知从哪里飘过一阵雾气，詹小落心里喊不好，就连跑带爬的拉着王强在山路上疾行。不知道过了多久，浓雾里，他们来时的路上摇摇晃晃的开过来一辆公交车，打着大灯，走的小心翼翼。詹小落和王强赶忙贴着山崖壁如同壁虎一般贴得紧紧的，那辆车几乎就蹭着他们的身体开过去了，两人站在那里惊出一身冷汗，正要抬腿迈步接着赶路，突然就看到那辆车仿佛喝醉酒一般冲下了山崖。詹小落低低的喊了一声刚想奔过去看，却突然被身旁的王强拉住了。

　　王强拉住他，朝他摇头，“这阵雾气很奇怪，不要过去。”

　　詹小落点点头，“我只是想过去看一下位置。”然后挣脱了王强的手跑到山崖边，朝下望。雾更浓，基本上什么都看不清，别说是看清楚崖下，就连周围的环境也快要看不清了。没办法，詹小落只好在周围寻了一圈，找到一根腐朽的木头戳在松软的土地上，做好标记，两人就背好东西往雾里走去。

　　也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雾渐渐散去，太阳露了出来，两人走得浑身大汗，一抬头才发现，他们竟然已经走过盘山路来到了山下的集市上。

　　到了集市上，两人没来得及买东西先去找到镇上的□□汇报情况，他们没敢说路上做了奇怪的梦、遇到了幽灵鬼车，只说是经过一个路段时发现那段路有些奇怪，有车子曾经冲下山崖的痕迹，希望他们派人到山崖下去寻找。接到汇报，□□不敢耽搁赶紧又把情况汇报给了当地的解放军，解放军出动两辆军车去寻人。原来，早在他们进城的前几天曾经有一辆公交车失踪，附近几个村子也有人进城赶集却一去不回，一听说有线索，当地政府赶紧派人去寻。按照詹小落留下的标记很快就找了过去。

　　詹小落和王强在城里采买好日常用品，又好好的把城里转了一圈才打算趁着天亮山路好走回村去。刚走到公交车站里就听周围的人议论，说是解放军在附近的山里找到一辆冲下山去的公交车，车上包括司机和卖票员在内一共死了十七个。据说，那天，那辆出事的公交车第一班车5点钟准时发车，接上乘客之后就朝城里开去，也不知怎么的，突然下起小雨，路况不好不说，山里还起了薄雾，司机虽然很有在盘山路上开车的经验，但还是由于雨天路滑掌握不好方向盘，车子失控冲下山崖；而且此处层山连绵起伏，这么一辆车在山里凭空失踪人们无法准确知道出事地点也根本无从寻找，只能做失踪案处理。如今，终于得到线索，并顺利找到了那辆公交车。

　　詹小落和王强做的那个梦到现在他们都觉得很不真实，但那个梦却似乎是在指引着他们找到车子出事的地点，更象是指引着他们找到死去的人的灵魂，并带着他们的灵魂回归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