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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起尸 村里有个人 ...

  •   村里有个人叫韩建国,今年三十五岁,长的五大三粗,很有北方人那种豪爽劲儿,喝酒论碗,吃肉论斤,大嗓门吼一下五里地外都能听的清楚,一身的肌肉疙瘩,看上去就够威风的,尤其是往他们这帮江南来的孩子面前一站的时候,身高上和肌肉上的差距就更加明显。孩子们很羡慕的看着他将近一米九的身高,还有那浑身充满男人味的腱子肉。詹小落也羡慕,可他现在毕竟还是个孩子,甚至还是个小奶娃,用别人的话说是连胎毛还没褪干净呢,怎么可能会长成象韩建国那样的男人气概?暗暗的叹了口气,詹小落坐在堤岸旁,和其他同学一脸羡慕的把眼光在韩建国的身上扫来扫去,那个时候的韩建国正在秋老虎的天气里在溪水里打着赤膊,小溪从村外流进村庄,再从村庄里穿越而过,溪水很清澈,还能看到活着的小鱼小虾,快乐的游来游去。午后的阳光就照射在韩建国舀起来的溪水上,泛滥着各种耀眼的光,也把韩建国本人照得通体发亮。

      不过,最让这位长的人高马大的韩建国在十里八乡中十分出名的是,他胆子特别大。

      从小就是,别人家孩子不敢去的抗战时期的涵洞他肯定第一个进去,别人家不敢去的野坟地他也敢半夜三更走过去。由于胆子出奇的大,因此,但凡谁家有点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全找他。他人也热心,乐得帮忙。

      在农村,如果家里有人去世讲究和说道比较多,这些风俗和规矩让南方来的孩子们大开眼界也不免好奇。詹小落也是如此,他是第一次看到家里有人去世竟然还杀猪宰羊象过年般庆祝的,后来才知,是那户人家的娘去世,去世的时候99岁高龄,办的是喜丧,儿孙孝顺,家里老娘媳妇们伺候的好,子孙们也都尽了孝,因此办这种喜丧的时候谁都愿意去参加,一来大家过的都比较穷困,去了之后能捞顿饱饭还有猪肉吃,二来也学学人家孝敬家里长辈,去参加说些安慰家属的话让人家心里好过点儿,这三来么,农村的规矩就是这样,红白事乡里乡亲的都要伸手帮忙的,谁家还能没点儿事呢?今天你帮了人家,明天人家就会帮你。

      其他村人遇到这种事都是去凑热闹的,但韩建国去就一定是主家邀请他给人家帮忙的,这种帮忙可是非常重要的,比如,为死去的人擦身穿衣服这种事没点儿胆子根本做不了。韩建国给人帮忙,回头人家还能送他几块钱花花,他也乐意去伸把手。詹小落他们就在这种场合的流水席上见过他几次。

      这天,村上一户外地户姓张的人的家里有人去世,叫来了许多村民去帮忙,有胆子小的就推脱说自己农忙没敢出头,大不了回头等吃流水席的时候给人家补个丧葬费什么的,胆子大的就披了衣服往张家走去帮忙收拾一下,帮助人家安排死者的后事。去世的老头儿叫张忠,外地户,73岁,平时身体硬朗,给人做点儿皮活儿,他的好手艺全村人都知道,家里有闲下不用的皮子就拿到他那去,他总能琢磨出又省料又实用的方法来给人家把皮子加工成耐穿还好看的物件来。也因此张忠这一去村里许多人都去帮忙了。

      院里院外站着许多人,帮忙抬人的,帮着洗身穿衣的,帮着归置东西的,农村里的讲究很多,人若死在床上绝对不行,因为老人们常说人若死的时候背后垫着、靠着什么东西,那么往阴曹地府去的路上就要一路背着这些东西,又沉又重的东西会让灵魂留恋人间不肯投胎,还会回头来纠缠他平日里最喜欢的活人们。因此,韩建国他们一到,张家人就要求大家帮忙把老头儿抬到厨房里的一条宽板凳上。

      詹小落他们就住在张姓人家的隔壁,也早早就赶到那里看有什么是他们是可以帮忙的,都是些半大孩子,心是好的,但能帮上的忙却太少了,只能伸手打打杂而已。詹小落帮着买完黄表纸就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胆子大的七手八脚的把老人从里屋抬到了离门口很近的厨房里,就放在那条长板凳上。农村的长板凳四条腿,上头擎着一条厚木头板,木头腿则两两一组,每组做成三角形,人坐上去十分稳当,但若两个人一起坐就要喊“预备,齐!”一起起身才行,否则,后起来的人肯定摔得很惨。而且,农村人都信人若去世了,如果背上背条这种长板凳又长又阴冷的通往地府的路上如果累了还可以随时休息一下。

      等大家忙活得差不多了,张家的女人开始做饭,说实话,厨房里停着具尸体女人们都很害怕,但也没办法,好在去帮忙的人多,出来进去的倒也给女人们壮了不少胆。

      掌灯时分,饭菜终于上了桌儿,还提来几壶酒。众人边吃边说着张老头儿平日里的好,喝得都有些微醉,但头脑却清醒。于是,大家就凑在一起打扑克。张家人忙前忙后的张罗,感谢这些帮助他们的人,拿来了扑克搬个小马扎儿坐旁边看着他们打,女人们则早早回屋说些体己话去了。詹小落他们这群半大孩子也都坐在旁边看他们斗牌。

      这些下场斗牌的人中就有韩建国,他耳朵上插着一根烟,高大的身子坐在小马扎上显得很可笑,粗大的嗓门更是如同洪钟似的,但他这人平时很实在,脾气除了梗直点儿之外其实对谁都不错,所以大家也都笑着看他,偶尔还跟他开开玩笑,他也不恼。

      斗牌正斗到酣处,包括詹小落在内的所有人都突然瞪大了眼睛盯住外屋门口的方向,现场安静得连针掉地上都能听到声音。

      韩大胆背对着外屋门口,正吆喝着对家出牌,却迟迟不见动静,再一抬头正看到所有人都紧张而惊恐的瞪着他背后,只觉得他背后寒毛一竖,冷汗都下来了。韩建国吞了口口水,看着众人,“什、什么?你们看到什么了?……”平时的大嗓门原来也有能压低的时候。

      这个时候别说是外人,就连主人家都吓得呆在了原地,谁都不敢多说半个字。

      詹小落只觉得屁股底下的马扎儿太硬,硬得让他有立刻跳起来逃跑的欲望。他拳头都攥起来了,寒毛也立了起来,冷汗也淌下来了,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指着韩大胆背后,声音都抖了,“他、他、……他,张爷爷……他……”

      韩大胆毕竟是韩大胆,立刻开口,“他在我身后?”

      詹小落赶紧点头,腿都麻了,估计这个时候想起身逃命都没那个体力了。心里却琢磨着,何止是在你身后,根本就是探着头看你手里的牌,一副正看着你斗牌的样子,但眼睛却没全睁开着,半眯着的样子更让人害怕,身体也僵硬着,姿势也不是很顺畅的样子,那就是那个样子才更加吓人,就连张老头儿的儿子都吓得差点一屁股坐地上磕头拜佛,更别提外人了。

      还是韩建国胆子大,一听说张老头儿在身后,立刻跳了起来抄起屋角放着的扁担二话不说就朝张老头儿的肩膀打去,那老头儿吃了一扁担非但没倒下反倒朝打他的韩建国扑去,手伸出去象鸡爪、象树枝,僵硬而干枯,眼睛仍然是半张半闭的状态,样子很吓人,青着脸,不过血脉的样子,表情却出奇的狰狞。

      韩建国身子一躲,张老头儿就直接扑进了里屋。里屋安静了三秒钟,突然就传出声嘶力竭的哭喊声和女人们的尖叫声。那声音似乎刺激到了张老头儿,他从地上爬起来就往发出声音的地方扑去。床上、板凳上坐着的女人们都吓得软了腿,缩成一团,彼此抱在一起,腿都软了,根本无法起身。

      韩建国则一下扑上去,一把搂住张老头儿的腿,让张老头儿再次扑倒在地,韩建国扑身上前压在老头儿身上,但张老头儿似乎力气很大,一下就把韩大胆推开。

      里头两个人在纠缠不清的滚打,外头能逃命的早逃了,腿软不能逃的也都抱团缩在屋角,一脸的恐惧。

      詹小落虽然是个半大孩子,但他见过不少事儿,詹家解放前就是给人看风水的阴阳先生,上海滩上许多富户都是他们家给看的风水,说起来,似乎有些迷信,但很多东西还是有它的道理的。詹小落很小的时候就听他爷爷说过,说他爷爷年轻时见到过几次起尸人,这起尸又叫乍尸,说白了,就是明明已经死去的人但又突然醒过来,这种事不常见,但也分成几种情况,有的情况是人家根本就没死,也就是医学上所谓的假死状态,人后来又缓过气来的,这种的比较常见,而且人清醒过来之后性情和性格跟从前一样,但还有一种比较不常见的,也就是真正的起尸,其实人已经死透,但还是会坐起来或站起来做各种动作,甚至性情也完全不同,说通俗点儿,就是活死人。詹小落他爷爷在年轻时只在湘西看到过几次而已。

      詹小落脑子里想着他爷爷说过的话,耳朵里听着里屋不停的尖叫声和晕倒的扑通~声,还有滚打在一起的声音,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突然拿起放在桌子上没喝完的半壶酒转身就直奔里屋。

      里屋,那么高大的韩建国竟然被张忠骑在底下,张老头儿仍是半眯着眼睛,脸色是不正常的铁青,干枯的手正掐在韩建国的脖子上,韩大胆眼看着出气多、进气少,憋红了脸,拼命的挣扎,手也在周围划拉着,希望能找到什么物什把张老头掀翻在地好救自己一命。

      詹小落进门,正对着张忠的后背,只见他鼓足勇气,大喝一声,“张忠,还不快停手?!”。

      张老头儿眯着眼睛,但耳朵却似乎很灵,一下子停了手底下的动作,侧过头去仔细听着;詹小落提着酒壶心里默念着希望祖先教的方法有效,边又高喝一声,“张忠!快回去!钱给你捎去,酒给你带在路上喝,这里不是说回来就能回来的!”

      张忠此刻突然站起身,将韩建国撇在一边不管,只朝着声音的方向扑去,韩建国在地上拼命的倒气儿、咳嗽,詹小落则一个闪身躲过张老头扑过来的身子,灵活的闪到了里屋的大床旁,端着酒壶。韩建国趁着这个机会身体一滚就滚到了屋角,红着脸倒气儿。

      詹小落再次大喝一声,“张忠!快回去!”。

      张老头儿似乎听到了冲锋令似的一扑就扑到了詹小落的身边,詹小落喝了一大口酒含在嘴里,见他扑过来,立刻把嘴里的酒往外一喷,酒象开了屏的孔雀,落得张老头满头满脸。张老头眯着眼,身子却软了下去,但还在挣扎。

      韩大胆缓口气,回过神来,也摇晃着站起身朝那老头儿扑了过去,詹小落顺手从里屋的小桌上拿起一沓黄表纸蘸上酒就画了起来,慑鬼符画好就往张老头的脑门上一贴,张老头儿就突然没了声音,身体也彻底软了下去,尸斑逐渐浮现,脸上的铁青也散了,逐渐变成了苍白色。

      詹小落和韩建国也都浑身的汗,呆愣了半天才软倒下来。众人也都过了半晌才把张老头儿重新抬起来扶回板凳上。然后就大眼瞪小眼的盯着詹小落和韩建国看,那意思是在问:下一步该怎么办?!

      詹小落擦了擦头上的汗,缓口气,然后道,“找个靠近水的地方将他埋掉吧,别放进普通的墓穴里,而且墓穴要封死,十年内别迁移,化成骨就好了……”

      韩大胆眯缝了眼睛看着詹小落,“真没想到,这么个半大的瓜娃子竟然还有这种见识!佩服,佩服!”

      詹小落也不解释,只是站了起来走到厨房里,看了看放在板凳上的张老头儿,然后摇头,张老头儿的家人就问,“怎么样了?怎么样了?”

      詹小落就答,“我也不是十分清楚,只能说你们家是遭遇到了百年难遇一次的起尸,估计这与张爷爷对你们活着的人的留恋有关,也与他从事的这份手艺有关。”

      “手艺?”众人都傻了眼。

      “从事皮货生意的人如果突然死亡一定要随着一包稻谷入土,而且还要选在水草丰美的地方下葬,否则死后也无法投胎,活人也不得安生,这只是书上这么说的。而张爷爷一生从事的是缝皮子的手艺,估计是那些皮子造了祸,让他无法安生……”

      “那……按照你说的是不是就可以没事了?”

      “不清楚,只能说也许会没事。而且……你们家厨房的位置起东南,和别人家的不一样,最好改到西南才好。”

      “是是是。”对方显然将詹小落视为阴阳师,说什么都点头答应着。

      “哦,对了,另外,你们家今后再接皮活儿生意之前最好先奉个神在祖先牌位上,每年腊月二十五这天开一次牌位,祭祀一下祖先,剩下的……没别的了。”

      “是是是,是是是。”主人家将韩大胆和詹小落视为贵客相待,这件事虽然留下了许多疑问,但好歹算是过去了。

      詹小落站在知青村前,眼看着落日西坠,天色将晚,寒风也吹了起来,韩大胆站在知青村的院落外看着詹小落,朝他咧嘴笑了笑,然后竖起了大拇指,然后就披了衣服带着脖子里被掐紫的印子朝自家的方向走去。

      张家人不敢耽搁,当晚就在离小溪不远的一处挖了墓穴将人下葬。

      十年浩劫,等人们几乎都忘记了这里还有一处坟墓存在的时候,偶然一个在溪边玩耍调皮的孩子挖开了坟,里头只有一具白骨,而旁边随之一同下葬的一包稻谷却只有一个破了皮的皮囊,里面装着的稻谷已经不见踪影,似乎是被什么动物给啃过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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