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拾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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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们来论一论‘德与才’，”海先生右手握着《道德经》，左手背于身后，在我们的座椅之间穿插而行，“所谓德，乃人之品行也，古有‘人之初，性本善’，人之初品，皆为善。然随其所长、所历，经历不同则品性有所改之，则其所好所崇所遵之理亦有别也。古有云：‘德，人之本也。’。然，”他顿顿，又转头继续道：“才，乃人之先天天赋及后天勤勉所得，是为上中下人等分之标准。有才人，其才佳，震慑他人，是以得他人之臣服；平才人，其才平，则不能睥睨他人，我子云即多此类人，乃国之患也！无才人，为有才人之不齿，乃国之不幸也！尔等均已可称平才人。但问：所谓才、德，孰轻孰重？何以分人之等之则？”
才和德，德比才重要。关键的是第二个问题，什么是分类的准则。这可不好说，要考虑的多了。
周围的学生们立刻露出思考的表情，考虑海先生今天提出的问题。夕瀛也是，眉头皱起，暗暗思索。而我则百无聊赖的趴在桌上，半眯着眼，望向四周。因为海剑谦的语文课真的是——太无聊了！
为什么会百无聊赖地趴着，并且没有人管我呐？
这全要拜两天前的那堂课所赐……
那一日，正在我迷迷糊糊开小差浅寐的时候，就感觉到手心被什么打了下，我立马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一抬头，就看见海先生无奈又气愤的表情，“夕凌！你怎么又在睡觉！？”
“啊？”我无辜地看看他，再转头环顾一周：一群学生都看着我，有的人幸灾乐祸——一个小毛孩子，不知道叫什么；有的人为我担心——闻人和宇家兄弟，当然还有夕瀛；也有的人似笑非笑——该死的莫倾和苏子叶！对了，莫倾就是那个称得上“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的红衣少年。我这才想起来这是在课堂上！天！我刚刚梦中还是现代的课堂，如今醒了才想起那个自己已经消失了，也不知道小墨怎么样了。心里想着，我嘴上歉疚道：“对不起，先生，我的生物钟还没调过来，过几天就好了……”
“生，生物钟？”他挑眉，不相信。
“这个，我的意思是我还没有习惯现在的作息时间。我错了先生。”无奈，我跟古人谈什么现代语言？
“作息……时间，”海剑谦奇怪地看着我，重复两声，又道：“连着三天了，你一直在我的课上睡觉！可为什么巳时一到（早九点），在卓师傅的‘武学’课上，你总是神采奕奕呢！？为师的课就这么无聊？”海先生又打了下手板，我立刻收回手来。天啊……说实话你的课真的不错，对于古人来说已经很新颖了。每日的课上，海剑谦会先教我们读书，学一点新的文字类知识。接着找一个话题，然后让我们分析，和百家讲坛有点像。
可是对于我，一个现代女学生，一个从小学六年级就决定学理的女学生，一个数理化优秀率百分之九十八，文科成绩漂浮不定的“理科帝”，这样的“语文课”对我来说就是折磨……
“夕凌，你来回答这个问题吧，”看我因为不知道要回答什么而尴尬地不说话，他摇摇头，道“‘不登高山,不知天之高也;不临深溪,不知地之厚也。’，你从这句话想到了什么？”
多角度考虑问题？问得好。
“直白地说，我……学生的第一直觉，是天之高和地之厚。我们每个人所见所闻，犹如井底之蛙，仅能见到当头之景。殊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高人之中另有强人。所以，莫自大！”我挺起身，发现就连经常在他的课上睡觉的莫倾此刻也抬起头盯着我，嘴角一勾，淡道：“再者，‘不登高山,不知天之高也’，应是警示众人唯有实践，就是亲身体验，才可以验证或者发现一些事情。亦是说‘纸上谈兵’之弊端。学生愚钝，只能看出两点。”
“天……”我明显听到了苏子叶惊讶地呼声。他旁边的莫倾也放弃了睡觉这项活动，眯着眼望向我。我挑挑眉看向苏子叶，越看他越觉得不对劲，也不知道为什么。苏子叶呆了一会才发觉我盯着他，脸上突然飞起一抹胭脂色，那一瞬间，我觉得他美艳不可方物……
呵……我回过神，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呐？
“不错，很好！”海剑谦煞有其事地点点头，看了眼莫倾道：“夕凌以后和莫倾一样，在我的课上可以睡觉。”
“谢先生。”我挑眉道。没想到这莫倾睡觉是他批准的啊，怪不得怎么睡他都不说莫倾，反倒对我深恶痛疾的样子。
在此之后，我在这节课上就变成了现在这样，除了睡觉和就是发呆。
从回忆中清醒，已经有人在探讨今天的话题了，是那个很惹人喜欢的闻人岚冽：“先生这个问题是否太浅显？这做人，自然要做人上人。人下人无德，自会被人所厌恶，为有能者所不屑；然人中人无才，是以会被人看轻，有德然不得众人所喜所敬；唯人上人，德才兼之，是以众人所崇敬，自然一生快活，且能留芳百世。难道不是这样么？”他很是奇怪地皱皱眉毛，倒是可爱得很。
“闻人兄，此言差矣！”离他较近，正坐在他右面的人突然出声。我跳转目光，是宇家兄弟之一，双眼机灵地转着，有种灵气的感觉，嘴角还俏皮地勾着。这人应该是哥哥宇斟。
“闻人兄志为人中人，然众生之志不同，众人之命不同，其志其择又怎会仅为人上人？”看到有人附和地点头，他笑得更是可爱，眉宇之间尽是自信的神采，“洛斟认为，人上人与人众人仅仅差在是否德才兼备，对于普通的人，想要做个平常人，没有什么志向的，成为人中人足矣；而人上人，就要看人的心里是否有上进之心之类，当然人上人肯定也是最受人尊崇的，像这里的众位应该就是以此为目标；不过人下人，就是十足的小人，没有德，这一生能如何？损人不利己，最终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斟是他的名。宇斟和宇信要再等几年才到弱冠之龄，可是他们却都给自己定了字，平常也是这样称呼自己。宇斟字洛斟，宇信字流君。
待他说完，刚才同意闻人岚冽所说的几个学生又重新露出思索的表情，然后对宇斟点点头，很是同意。
“可是……”就在宇斟洋洋得意时，苏子叶突然嗫嚅道：“人下人就一定是小人么？”
苏子叶虽然被称作疯子叶，并且擅长作诗，可是在论述这方面上，就显得稍稍逊色。一般在这个时候，他都是不开口的。
“不错。”在宇斟用很诧异地眼神望向苏子叶的时候，莫倾居然开口了！这是我第一次在海先生的“语文课”上听见他说话：“请问：何谓小人？何谓英雄？一个人是否有德，这很难判断。打个比方，一个人，打家劫舍，还杀了人。那么他算是个小人么？”
“当然是小人啊！”一个学生开口，我撇向他，长相一般，让人无法第一时间记住。再看两眼，原来是一个叫卫柘（念‘哲’）的学生。他平常话也不多，只是身边有不少朋友，很多人和他关系不错，我有时能听到他们一起闲谈。
“好。那么如果他杀的是恶人，而且所得之财全部给了受到贪官压迫的百姓。也就是所谓的劫富济贫，那么他是小人还是英雄？”
“那……是英雄。”
“好。但是这个恶人有一位八十岁的老母。这位老母积德行善，天天吃斋念佛。并且这个恶人虽然恶，却十分孝顺。然而当他死了的时候，那位老母却因为这个消息郁郁而终。我再问你，这个人是小人还是英雄？”
“这……是，是小人。不对，可是他也是英雄啊！”卫柘额角沁出汗水。
“所以说，从不同的心理看一个人，一个行为，感觉是不同的。那么，就算没有德，是人下人，就一定是小人了么？就算德才兼备，可是也只能顾及一方，对于另一方，他也可能只是个小人！”
卫柘似乎没听懂，急得抓耳挠腮。有不少人也是，表情莫名其妙。然而我却听懂了。其实这个道理很简单，就如同打仗，一方用了不光彩的方法打赢了，对于他们这边，他们是英雄；而另一方，就会觉得他们是小人。这只是个角度问题罢了。其实莫倾用了个很简单的例子说明问题，怪不得先生允许他上课睡觉了，真是实力派啊。
“不过，为何大家都要做人上人呐？”少顷，莫倾又开口，似是感觉到了我探究中带着赞赏的目光，居然向我微微一笑，媚态尽显。我连忙掉转目光，略感尴尬。只听他又道：“是因为人上人的所作所为，可以帮助大多数人得到利益，而使少数人受损罢了。这是一种选择，选择可以受益的对象。做人上人，德才兼备，可以舍弃自己的利益为他人造福；做人下人，无德，那么所做就会重点重视自己，而给别人带来伤害。而这个德究竟是什么，就是要看他为谁所做的多了。依我看来，人上人害的人就会比人下人少得多。所以，人上人较人下人相比，就算是好人了。这才应该是做人上人的原因吧。”莫倾缓缓一笑，空气一窒，大部分学生似乎习惯了，连忙转头回想他所说的话。而坐在我身侧的夕瀛，则是看呆了。
他说的很好。不过……
“莫倾兄，”我忽然开口，似乎吓了夕瀛一跳。我自顾自接着道：“莫倾兄所言令在下佩服！但是，在下认为，这人上人，可不一定就是‘好人’。”我忽然转头，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卓迹，看来时间已经到了。“小人，只能做小坏事；真正害很多很多人的，其实是我们口中常说的‘大人’，所谓的人上人，往往那些一口一个‘为百姓苍生……’的人，这些才是真正做大坏事的人……”
海剑谦惊讶地看着我，莫倾是，夕瀛是，甚至连卓迹都是如此。我叹气，我这话说得没错啊……再说，这里没有皇上，没有大臣，这么说应该没有关系吧……
“好，好，好！”连听到三个“好”字，我蓦然回首，却见一白衣少年静立桃花林前，玉面金冠，如仙如谪。
大家都被这人吓了一跳，均转头看向此人，他却一点紧张惊慌之色都没有，浅笑而行，冲我鼓了几下掌，声音如潺潺流水，明朗而请润：“这位兄台直言不讳，所思极佳，真是天生贤才！在下泽晏，不知兄台名讳？”
我未开口，之盯着他。待他走近，只见一张棱角分明却不失温柔的俊容，湛蓝色的双眸含笑望着我——不过，这笑到底到没到眼底就不知晓了。果然……是他！
“泽晏兄过奖，在下夕凌。”我懒洋洋地道。泽晏？呵……
“夕凌兄过谦，咦？在下怎么觉得夕凌兄如此面善啊？”
……面善你个头！你跟谁都面善！“是么？在下倒是没有关于泽晏兄的记忆，实在抱歉。”我摇头。对上他探究似的目光，淡淡而对。稍过片刻，我看向卓迹师傅，疑道：“卓师傅，似乎已经过了巳时了吧？”
卓迹反应过来，像风一样飞到海剑谦身旁，磁性的声音回荡在四周：“这节课就到这里，你们准备准备，巳时一刻（9：15）在校场集合。”说罢，看了泽晏一眼，后者含笑点头，便也不理我们，潇洒地消失在我们眼前。
我暗地里做了个耸耸肩的动作，先向泽晏懒洋洋地拱了下手，就拽着夕瀛往校场那边走了。经过莫倾身侧，和他对视一眼，他勾唇轻笑，我淡笑回眸。
就在我要离开之前，我忽然听到那清泠如泉水的声音：“为什么没有人考虑第一个问题呐？没有德，也不一定做不了人上人啊……”
我浑身一震，装作没有听到，继续向前。
看来，经过这次，又有些事情会不同了。我期待着，莫倾啊莫倾，你到底是谁？如此才华，如此外表，我可不信自己手里所得的资料了。就连闻人是洛国皇子我都查到了，为什么你的却只是京城远郊农村的常人之子呐？编身份，也不是这么编的啊！
莫倾啊莫倾，我都怀疑你到底是不是姓莫了。你到底是谁呐？
还有泽晏……不，应该说是我们子云的大皇子燕泽凤。倒真果然不愧为大皇子啊！如果我没记错，你已经有十三了，那么你就不该出现在这里。是什么原因让你从宫中出来，来到这“天苑”呐？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拾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