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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一章 陆圆明心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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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他说,陆圆明也已经跳上了一辆出租车。车程约莫半个小时,应该足够刑事组配合外援定位嫌疑人、撤离群众了。陆圆明刚想说一句“小心行事”,但那边在一片剧烈的嘈杂后便挂断了电话。
现在,虽然不清楚作案动机,但嫌疑人应该可以抓到了,而且也符合陆圆明之前根据现场情况所做的身份预设。他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越来越多的车流,车程已经过了大半,没想到去乐园的路这会儿还有些拥堵。陆圆明莫名有些焦躁,打开手机发现黎昉十分钟前给他发了几张图片资料,他按了按眉心,静下心挨个翻看起来。
这位刘姓企业家在C市做房地产,老来得子,之后又得一爱女,之后便是妻子去世,小女儿订婚,新投资失败,纵火自焚。
“能找到的就这么多了。”黎昉发来消息,后面跟了个哭脸,“不过我记得有个同事是C市调过来的,可以打听一下。”
陆圆明连声道谢,这些信息整理下来不过数行,拼凑起来也就是个疼爱女儿但命运不幸的小企业家。于是他又给那个同事通了电话,出乎陆圆明的意料,这位同事提供了一些额外的信息。
“那个自焚案啊,我有印象,那会儿我还是个新人呢,”同事的声音有些模糊,又有些不确定,“男人和小女儿被烧死了,儿子冲进去要救没救成,还是昏迷着被女婿抬出来的,好像喉咙上还落下病根了。”
陆圆明记录的笔一顿,心头莫名想起了那个哑巴维修工:“那,那个女婿,你还有印象吗?姓名或者长相之类的。”
“不清楚了,太久了。”那人似乎也挺为难,“那会儿我也就跟着过了几遍笔录,只跟当事人聊过几句。不过那会儿记录都是纸质,要找文书估计要找好一会儿。”
陆圆明有些失望,刚准备道谢告别,同事似乎又想起来了什么:“等一下,那个人……好像,好像脸上有酒窝,还挺深的,很明显。”
酒窝?郑成叶脸上有酒窝吗?陆圆明愣了片刻,开始在回忆中搜索与死者生前的几段交谈。
虽然记忆不甚清晰,但陆圆明总有些不安的感觉。得快点到案发地才行……他这么想着,猛地抬起头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天色已然转暗,而出租车被堵在了车流里动弹不得,而司机也一直沉默不语。
陆圆明心下愈发不安,酒窝、哑巴、火灾、宝石……乐园里发生的一切和那件陈年纵火案无法控制地在陆圆明的脑海里交叠。
车流卡着一动也不动,陆圆明望着窗外渐渐黑沉的天空,手中紧握的手机也没有任何其他消息,他实在坐不住了:“师傅,就到这吧,钱一会儿我线上付。”
车锁落下,陆圆明猛地推开车门,刚探出半个身子,突然被一只手遮住了双眼,又被拉回了车里。
这熟悉的气息,熟悉的手段……等到那人温热的身躯贴上陆圆明微颤的后背,薄唇触碰着那饱满的耳垂,陆圆明终于忍不住了:“你……适可而止!我现在可没时间跟你过家家!”
“哪里是过家家?”那人笑着轻啄了几下那块儿软肉,惹得陆圆明浑身一颤,莫名的热流涌向脸颊和耳根,染红了耳廓和耳尖。
“你放开我……”陆圆明声音也颤抖了起来,他快速眨着眼睛,睫毛一下一下扫着那微凉的手套,声音里莫名染上了几分哀求:“我要过去……”
“没有这个,你过去也是徒劳。”“狼人”放开了那可怜的红透了的耳垂,只听得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不一会儿,陆圆明感觉到一个有些沉重的东西落到了他的头顶上,然后便是有人整理了一下他的头发。
什么东西?陆圆明在一片迷茫中又被轻轻推出了车门。
与车门关闭的声音一同响起的,还有一句:“慢点跑,公主殿下,别跑丢了水晶鞋。”
陆圆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试探着碰了碰头顶,把那个冠冕一样的东西拿了下来。
银白的冠身,剔透纯净的蓝宝石,繁复优雅的雕纹——果然是碧月冠!
陆圆明捧着碧月冠,回头想质问些什么,却发现天色昏暗,隔着不清不楚的车窗,只能看到那人流畅的下颌线和模糊的下半张脸。那人坐在车里,似乎是被他愣住的模样逗笑了,一边扯了扯唇角一边伸手指了指。
陆圆明顺着那方向望去,那是夜幕中依旧灯火通明的水上乐园。
拥挤的车流和至今没有任何进展消息的手机……被短暂忽略的不安感又卷土重来,他知道“狼人”的意思,此时此刻,他不想也不能在这里纠缠。
冰凉的晚风吹拂着陆圆明的脸颊,带走了最后一丝不正常的热度。陆圆明怀抱着碧月冠,一路飞奔赶向乐园。
越靠近乐园,嘈杂慌乱的人群越多。即便有不少警力在喊破了嗓子维持秩序,人们还是三三两两地惊慌失措地拥挤着,这些人大多还穿着清凉的泳装,但在夜色中似乎也不觉得寒冷,有些人似乎还在啜泣。
发生了什么?陆圆明心下又是焦急又是茫然。
好不容易逆着人流来到了被警戒线封住的门口,陆圆明出示了身份证明,一边钻过警戒线一边问道:“里面都还顺利吗?”
守在门口的警卫也是满头大汗:“顺利个屁,人还没疏散完,不知道怎么打草惊蛇了,现在里面还挟持着一个呢。”
挟持了……人质?陆圆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朱警官不是说锁定了定位,不是电话里信心满满吗?
陆圆明一路往里面走,一路还能看到因惊吓而摊坐在路边,被朋友和警官安慰着的游客们。
顺着洞窟设计传来的声音和同事们的指路,陆圆明一步一步来到了最嘈杂的地方。
那似乎是某个水上游乐设施的检票口,陆圆明所在的门口正对着那人的侧面。那是一个略显颓废的中年男人,正握着弹簧刀挟持着一名穿着泳装的少女。他腰间还别着一团卷好的麻绳,面对眼前严阵以待的几名警察低低地嘶吼着,陆圆明只能隐约分辨出似乎是“别过来,真……给我……”的音节。
视线里全是面熟的警官,何警官和朱警官他们也都在。地上还有被丢在一边的枪支,想必是已经经过了一轮谈判。陆圆明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靠近最近的那个寸头警员,打字示意道:“什么情况?”
寸头看了他一眼,回道:“僵持了半天了,说什么都不肯让,也说不清楚要什么。”
陆圆明望着那人皱巴巴的工作服,衣袖间的手掌紧握着又颤抖着。他想起那赝品上缺失的蓝宝石,想起那句“宝石应该是郑老板外出打工带回来的”,想起那纵火自焚的刘先生、那落下病根的长子、那订婚不久的小女儿、那几乎在所有新闻里隐身的准女婿,想起那浅浅的梨涡……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陆圆明的脑海里逐渐成形,臂弯里藏得严严实实的碧月冠也似乎炽热了起来。
他远远看着那人微微佝偻的身躯,当下所有的嘶吼、啜泣和交谈声似乎都消失了,只听得见他自己越来越鼓噪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