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血族）》小以

3、VOL.2

　　VOL.2

　　爱汀大陆经济文化风情都最富盛名的分别是：东北部丛林深处以德罗城墙为界分隔开的南、北因德罗，以及西北部临海的圣骑士堡。
　　南因德罗几乎聚集爱汀大陆全部的吸血鬼猎人，北因德罗则是血族魔党的中心。
　　以及，圣骑士堡是血族密党的主要领地。

　　这是从1513年圣战结束后慢慢迁移至今，最终形成的对立布局。
　　——当然，这些也只有当事人才清楚。爱汀大陆上所有普通人类对此一无所知。

　　——摘自《密党历史》第二册，《圣战后的演变》，吉伯特•托玛士•冯•梵卓主持修订。

　　我翻阅着今天的密党晨报政治版面，被一篇标题为《密党们，“圣骑士”还是“南因德罗”？》的文章吸引住了。
　　【近百年来在圣骑士堡炒的越来越火热的话题之一就是换掉“圣骑士堡”这个名字。
　　相信尽管是密党，也无法接受头顶上盖着“圣”的称号——并且因此还被魔党嘲笑（其实这才是最大的原因……）。
　　追溯到历史，关于猎人、魔党和密党三方圣战结束后，签订的停战条约之一就是密党和猎人交换聚居地——南因德罗——因为一墙之隔的北因德罗是肆无忌惮猖狂的魔党，可是各自的名称却沿用至今。
　　还有一点只有密党血族内部和小部分持有圣骑士堡最高权力的人类知道的是：如今的圣骑士堡执政党协会实际掌握实权的根本就是血族密党，所以大部分人类对改名一事感到匪夷所思也没有表示强烈的反对（说到这里，我还是要强烈的鄙视一下毫无探索精神的人类）。
　　同时也有相当一部分密党作为中立群体，要求返还原本的“南因德罗”和猎人们交换“圣骑士堡”，所以，根据密党上层有关血族的透露，此事正与猎人协会协商中……
　　……
　　——来自罗拉•希伯来•妥芮朵】

　　翻过报纸便是满满一面提不起兴趣的娱乐版面，再没什么重大的内容。
　　突然想起前几天戴里斯来到店里，调查的事情并没在报纸上出现，难道还没解决——八成是被压下来了吧，毕竟那可是戴里斯大人不可外扬的情事。
　　放下报纸，托腮，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早餐。
　　我歪了歪嘴，思考三番还是把这盘甜不拉几的食物倒掉——说到底几百年来养成的血族习性还是很难改变的。就算我有了人类的味觉，也没法爱上人类的味觉。水稻和小麦的尸体我来说味如爵蜡，最最可怜的是血液的味道简直令我作呕。
　　戴里斯说他怎么也不理解我愿意参加那个愚蠢而可笑的实验的原因。
　　说到底其实有些时候自己也会感觉不可思议。

　　“诶？你要去哪？”我看见温蒂今天穿的裙子领口直到下巴系着一个别致的蝴蝶结，手里拿着把白色蕾丝折扇，臂弯挎着篮子。规规矩矩像是一个普通人家小姐。
　　“今天圣骑士堡有市集，我去帮大家采购一些东西。”
　　“市集？”可怜我变成人类后从未参加过这类市井活动，被提起了好奇心，“那我跟你一起去。”
　　“那……万一有客人怎么办，谁来调酒？”
　　“这种时间有什么客人，而且有维纳妮卡嘛。”我不甚在意的摆了摆手。

　　从圣骑士堡北大门进入，酒吧街位于中西部，距离市中心爱丽丝广场以及附近的商业区不过二十分钟的步行。
　　执政党协会以及其他圣骑士堡主要机关都位于南部，除去东部大片人类居住区，大多数密党贵族的城堡则坐落在人迹罕至的郊外各处。

　　宽阔的石砖大道，弯弯曲曲的黑色缝隙里填满了泥土，被无数岁月里的脚印磨砺的平坦而圆滑。
　　正是冬天。
　　树木只剩下光秃秃的黑色虬枝，即便是白天仍旧有零星几只停落在树枝上歇息的蝙蝠，四周的矮矮的贴附在地面上的小草也是老绿的颜色。
　　两旁的楼房烟囱里冒出一缕缕浑浊的白烟，连同呼吸出的白气一气消失在冷冰冰的空气里。
　　天色灰蒙蒙的阴沉得很，我想就快要下雪了。
　　擦身而过许多跟我们同样目的的路人，三两个穿着素色裙子的妇人结伴而行，也有蹦蹦跳跳快活的小孩子。
　　“好冷……”温蒂在一旁摩挲着手掌，轻轻呵气。
　　可能原本是血族的关系，我还是不怎么怕冷的。
　　我伸手握住温蒂，冰凉的触感熟悉的让我一瞬间回想起了从前。就算可以有全爱汀大陆最最温暖的微笑也没法改变冰冷到彻骨的体温，这就是血族。
　　我感到温蒂紧紧反握住我的手。
　　然后就是一阵无话可说的缄默，要知道就算是在血族时期我的同性缘仅限于有过共事的寥寥几位。

　　熙熙攘攘的叫卖声汇集成一片。
　　“到了。”
　　我头一次发现圣骑士堡的贸易居然如此发达，几十个西纳顿就可以买到一条称得上是好看的裙子。

　　一片突如其来的寂静覆盖了原本的嘈杂，我莫名的侧头看向说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的温蒂，问：“怎么了？”
　　然而周遭的人也是一副认真的模样，还有母亲捂住小孩哭个不停的嘴巴。
　　“看样子是城堡游行队……”压低了声音。
　　“哦。”这个我是知道的。
　　“……可是不太对劲啊，不都是每个月初么……”温蒂在一旁自言自语的喃喃说。

　　我咬下唇，油然而生想要把戴里斯叫来盘问一通近来堡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冲动。
　　因为仅凭每天添油加醋到不堪入目，且娱乐版面最受欢迎的报纸实在不能断定事实是不是像“性感妖精金百莉走光□□”“ 花花公子拜德因调戏爱丽丝院长阿莱茜卡•潘•辛摩尔被扇耳光”那么和平。

　　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道路。
　　“嗒嗒”的马蹄声渐行渐近，车夫驾着四匹毛色雪白的优良骏马，一辆豪华的黑色四轮马车最先经过，后面跟着四个骑着马的贵公子和数十个手持尖刀的侍卫。
　　而马车上坐的就是圣骑士堡堡主吉伯特•托玛士•冯•梵卓。
　　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尤其让广大妇女尖叫的成熟男性荷尔蒙——这是没有被年轻的外表掩盖的漫长时间打造出的沉稳和老练。以及令人不寒而粟的威严：打理的一丝不苟的头发，领口纽扣直扣到下巴，刚好衬托出刚毅的脸庞，刀削一般凌厉的线条直接延伸到淡漠的蓝灰色眼睛里。笔直的视线没有倾斜一寸。
　　尽管他的大公子拜德•托玛士•冯•梵卓继承了这双美丽的眼睛，只可惜是个挥金如土的败家子。

　　“你说托马士堡主一共得有多少情妇？”温蒂凑到我耳边嚼舌根，女人永远离不开生活的三大乐趣：衣服，男人和八卦，果然温蒂也不例外。
　　我不以为然的耸耸肩，“轮批数吧。”毕竟如此优秀的男人那个女人不想爬上床去？
　　“那他得有多大？”
　　“……不止是你，大多数人都想知道。”这个算是限制级的问题被列入《克里斯汀夫人》里总结的圣骑士堡七大未解之谜之一。毕竟血族的年龄大多只有和本人拥有十分亲密的关系的才知道。

　　我有点审美疲劳了，想拉着温蒂走出人群。
　　回过头的一瞬间眨眼掠过身着雪白色西服的马夫，我愣了愣——那是完全不符合身份的耀眼。而他头顶上的帽子遮住眼睛搭在高高的鼻尖上，向下蔓延到似笑非笑的嘴角，下颚尖锐的曲线一直延伸到耳边略卷的黑色头发里。
　　是一张从未见过的英俊面孔。

　　“走吧。”我回过神，暗自腹诽，懊恼的开口说。她现在只想回店里蒙上被子暗无天日的睡到戴里斯或者谁告诉我该隐诈尸了——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可是只能从每天维纳妮卡手里拿到的密党报纸得到寥寥几句有价值的信息，被什么都蒙在鼓里的感觉真的不好受。尽管自己现在确实已经没有资格去干涉那个不再属于我的世界。
　　第一次以人类的躯体晒到最毒辣的太阳，通体密密麻麻仿佛被蚂蚁撕咬的痛的时候没有后悔，第一次以人类的角色喝下血液恶心的几乎要把胃液吐出来的时候也没有后悔。
　　可是这是第一次，真的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