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白马·饕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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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两旁已经挂上了红灯笼，各大商场进行各种促销活动，人们开始置办年货。
正值深冬，期末考试那天，下了本年的第一场雪。
周懿来学校比平时早了点，她上了讲台，把黑板上写着的考试时间安排抄了下来。
十三中的期末考试通常都是在本班考，桌子前一天就已经排好。
心情没由来地紧张，不是因为考试，而是因为即将到来的离别。
周懿心里清楚。
下学期差不多就能重新搬回新校区，考完几场试，就要和老校区说再见。
虽然条件有些恶劣，比如脱裂的墙皮，比如坚硬的地板，就连窗户都隐隐漏风。
不过，等真要离开的时候，大家或多或少都有点舍不得。
尤其是周懿。
因为这个地方，对她来说，意义非常。
最后一场考试是英语，收卷铃打响后，周懿放下笔，在心里长舒了口气。
假期终于开始。
前两天，周懿睡了两场很舒服的懒觉。从第三天往后，她恢复了原定起床时间，每天七点半准时起。
想用寒假好好调整一下作息。
现在她已经很少失眠，差不多晚上十一点躺床上就能顺利入睡。
舅舅一家是在年二十九那天来的，房间有限，周瑾在接下来的几天要和周懿住在一个房间。
表哥下学期高三，学习任务很重，刚到奶奶家不久说了一会儿话，就掏出作业在客厅阳台上的饭桌写。周瑾见状进屋子里和周懿说了声，让表哥进来和她一起写。
周懿没意见，她把书桌另一侧的书和材料收拾好，放在下面的横杠上。
于是，两个高中生，一人一边，不大的桌面被东西堆满。可能是旁边坐着个同样在写作业的人，有了学习氛围，周懿觉得自己效率高了不少，专心写到中午。
外婆叫吃饭，两人才停笔，一起去了外面。
饭桌上，周懿吃了一些就停了筷。
舅妈问她吃饱没，怎么才吃这么一点。
她笑了笑，看着很乖，说已经饱了。
其实周懿对舅舅一家不算熟悉，以前在江南生活，只有在重要节日和过年时才能在外婆家和他们见一面。一年下来，见面次数一只手都数的下来。
不过舅舅和舅妈都很和善，周懿和他们相处时有的舒适感早就把那点生疏挤得无影无踪。
饭后一大家子打算去商场采购点明天年夜饭的食材，表哥脚刚迈进房间打算继续写作业就被舅舅拉着衣服上带着的帽子，把他拉出了门。
商场里人山人海，周围的声音就像是要烧开了的热水，一片沸腾。
周懿看着自己前面的脑袋们，呼出口气。
长辈们在前面挑着菜，他俩在后面推着车，表哥正给周懿说着选科的相关建议。
外婆看见熟人上前说话，周懿抬眼看去，发现是姜奶奶。
好巧啊。
她又往四周看了看，果然看见了方祇。
他推着车向这边走过来，脸上的表情淡淡的，在这种场合充当姥姥的工具人。
和周懿对上视线的那一刻，他刚想牵出嘴边的笑意，下一秒就看见站在她旁边的一挺高的小伙儿。
笑意泯灭。
方祇看见了和他们一起的那对夫妻，心里一琢磨就明白了。
周懿过来和他打了招呼，几天不见，方祇发现她眼底的黑眼圈又淡了不少。
回想自己差不多全通宵的这几天，他怎么想怎么不得劲儿，只有他在走下坡路了。
今天早睡。
她今天换了一身行头，没有穿毛衣，而是贴身的长袖T恤，显得胳膊又细又长的。
周懿开口就问干邑和波本，方祇也有问就答。
说它俩过得一如既往比人好。
周懿被他不着调的话说的一顿，然后轻轻拍了他胳膊一下。
这种话谁都能说，方祇不行，哪怕是开玩笑。
方祇被胳膊处的触感麻了一下，他乐，明显懂周懿的意思。
反正这姑娘肯定不是在跟他调情。
两位老人说了会儿话，然后道了别，说着年后再见。
周懿也向方祇挥了挥手，也想说一句，不过表哥还在身边，她没出声，想着可以在手机上补。
方祇点了下头，把车身转了个方向，继续去当他的工具人。
临走前，路过面前的这个年纪、个子都和自己格外相仿，应该是周懿的一个什么哥或弟的人时，发现对方正打量着自己。
方祇这人最不怕被人看，也不怕跟人对视，于是大大方方迎上表哥的目光，打了个正正当当的照面。
他又回头瞅了周懿一眼，看见她正在弯腰挑车厘子，然后才推着购物车慢悠悠跟上了姥姥的脚步。
表哥皱了皱鼻头，感觉自己好像被示威了一样，这是什么错觉。
他回神，扶上车把，等着周懿挑好东西后放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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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南阳禁燃烟花爆竹禁得很严，用外婆得话说，都没有年味儿了。
除夕这一整天，只听见了断断续续的几声鞭炮响。
周懿担心放爆竹的那个人现在在被城管追。
南阳这边的习俗是，年夜饭要在中午吃。
所以到了晚上，一家人吃的是中午剩的一桌子菜。大家都没多吃，空着肚子留给午夜的那顿饺子。
八点，电视机里的春晚开始。
周懿去叫了下在房间里写物理的表哥，他当时应下，说等会儿就过来，不过十分钟过去都还没出来。
舅妈知道自己儿子什么毛病，写一张卷子从头到尾要是没写完是不罢休的，她跟懿懿说:“别管他，臭毛病。”
周懿打圆场般笑笑，她低头回着消息，问贺欲越今天吃了什么。
二十八那天她有邀请过贺欲越，打算让她来家里吃顿饭，不过不出意料被拒绝了。
对方的理由是大过年的她还去别人家吃什么饭，让周懿别顾着她了。以前那两年都是去亲戚家一起过年。
周懿想想也是，听她这么说，知道她并不是自己一个人，这才作罢。
贺欲越给她发了一张照片，里面的年夜饭非常丰盛。
周懿发过去一个表情包，与此同时，一条新消息顶了出来。
是方祇发过来的。
【他:下来放烟花。】
周懿心跳慢了半拍，随后又立即加快，她快速回了一个“好”。
再次进了房间，表哥见门再次打开，卷子也写到最后，刚想起身和她一起出去。却发现表妹没看他一眼，只是拉开衣柜从衣架上拿下大衣，对他转告了一句“外婆和舅舅他们都在等着你呐”，就出去了，还顺便带上了房间门。
动作是他从来没见过的急。
表哥想到什么，了然一笑，他知道自己现在如果转身去窗台处，往下看能看见什么人。怪不得自己昨天直觉好像被“针对”了一下，原来还真没感觉错。
不过这不关他什么事儿，他能做到保密就行了，也去了外面。
楼下方祇站在花坛旁，单元门传来解锁的声音，他微微站直了身子，看见周懿穿戴整齐地走了过来。
她看清方祇手里的一捆仙女棒，本就开心的心情更激动了:“你从哪儿买到的?”
年前去超市几次都有注意过有没有小烟花卖，不过每次都是空手而归。
“我可能命好吧。”方祇半开玩笑，把烟花全递给周懿，伸手往外套兜里掏打火机。
想到什么，他扔了扔手里的打火机，一上一下，依次被他接住，解释：“先说明一下啊，我备打火机不是为了随时都能抽烟。”
周懿眼睛弯成小月牙，她信了：“知道啦。”
方祇这才给她的仙女棒点上火儿，刺啦，一瞬间，火花四溅。
棍棒拿在周懿手里，她先是用已经有的火光引燃了另一支，转而给了方祇。
她给他就接，两个人在路灯下都没说什么话，无声放着烟花。
周懿在火花将息之际赶紧又引燃了一根仙女棒，又一束光亮出现。
和她的眼睛一样，很亮。
她轻声开口:“方祇，新年快乐。”
方祇看过来，他手里的仙女棒已经熄灭，不过，周懿手里的那个此刻正燃烧。
有些事物，光看，就已经很满足。
“新年快乐。”他回。
如果可以，以后的每一个新年，我希望我们都可以在寂静无人处，在明亮灯光旁，一起放烟花。
两人的心声互相交映，烟花最顶头的那抹光亮，更加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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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三，周懿和妈妈回了趟江南。
再次踏上故土，心里的感受无法言语。
明明离开这里没多久，她却已经有点不适应这里的气候，寒风刺骨，周懿站在城郊墓园柏树下，哆嗦了一瞬。
弯腰将怀里的菊花放在周祁墓碑前，站在一旁的周瑾把点心和酒摆好，从包里拿出一块儿备好的帕子，抬手将它贴在冰冷的大理石上，缓缓擦拭。
烈士遗像上的浮尘被布料带去，阳光照映下，反射处冷光。
周瑾跟他说着近况。
大风刮过，带动周围的柏树晃动作响，风声呜咽，像是在回应她们的倾诉。
而后母女俩又去了另一处墓碑前。
周懿垂眸观望照片上老人和蔼又永远不会再长出新皱纹的脸，眼眶不自觉中已经湿润。
她把拿在手中的那本古诗集放在下面，书页被风刮动，正翻到折页的那面，上面的内容，是李白的那首《赠汪伦》。
以前爷爷经常陪着小周懿读的一首诗。
“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行。”老人硬朗的声音，周懿永远都不会忘。
此刻隐约又在耳边萦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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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躺在床上，周懿一时失眠，几番辗转，最后干脆睁眼，不再酝酿睡意。
借着月光，想了挺多事。
达拉邦特说过：“如果我们够幸运的话，每过一段时间都会有人走进我们的生活，一起帮助我们。如果这样的帮助能够持续并有意义，那个人最终会成为你的守护神。”
坐上去往北方远离家乡的火车时，周懿以为自己的青春似乎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
其中裹挟苦痛和离别，也不乏恶语和揣测。
如今换了新环境，心中那块贫瘠的土地，更开不出绚烂的花。
她想念以前的一切，江南的烟雨、触手可及的幸福、看得清起点的来时路和看得见终点的不归途。
直到自己走进十三中高一一班的教室，那时周懿不知道，自己的青春，才刚刚开始。
日子那么长。也许以后会彷徨，也许在某一瞬间，自己又会失去方向。
也许非要筋疲力尽才肯罢休，只为要个结果，最后却发现，竹篮打水一场空。
但都不再怕。
因为她的守护神，就在身边。
未来还有很长的路，慢慢走，一定能看到尽头。
青春故事本就浪漫，希望他们一直勇敢。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白马·饕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