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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明月城三奇 ...

  •   明月城三奇之一:花凌川的死亡食案。
      花家六子花凌川,祖父花梧当年与顾寰同称两将,有曰:“南顾北花。”,姑奶奶花玲琅如今为太后,父亲任尚书省右丞,生母是大秦人,生得肤白貌美,可惜红颜薄命,生下花凌川没几年便去世了,后来主母心善,过继在了她的名下,主母还有两个孩子,二儿花明旭上任洹北军统帅五年,大姐花香薏已是宫中盛宠的花贵妃,两位都很疼这位小弟,故而花凌川虽是胡妾所生,但也称得上是皇亲国戚。
      这本应当是个香饽饽,可为何众人见他便跑?实际上这些是在饭点才会发生的事,因为这六郎在明月城中可是响当当的食案灾星,与他坐一个桌上吃饭的就没遇见过好事,因此常年独自享用一个食案,连在家中也不可避免,顾倾城原也是不信这个邪的,可后来遭遇了一系列生死存亡事件后,她终于明白了玄学是有存在的可能性。
      洹林书院是有午食的,且厨子还是宫中派来的御厨,但书院食案用的是长桌,美名其曰增进同砚感情,实则显示出花六郎君人生的孤独。
      后来花凌川悟了,想着自己一人占一张长桌有点可怜,于是便向书院申请了外食,书院内的人高兴了,书院外的悲伤了。
      “顾二,你我好歹难兄难弟这些年,怎的能在饭桌上生分起来。”花凌川说着垂下眼眸,看着倒更委屈了。
      顾家老二、花家老六,是这明月城中有名的一对难兄难弟,一个受圣人宠爱,一个是皇亲国戚,作为常年在年宴压轴的缺乏才艺组,可谓是尝尽了生活的苦,常常在年末互相抱头痛哭大呼三声:兄弟,咱熬过今年就好了。
      虽说是这样的,但该要命是还是得要,顾倾城想也不想便答到:“阿兄一年未归,总不能让他头顿饭就落得见血的下场,不吉利啊。”说完与林镝秋对视一眼,拍拍花凌川的肩膀准备走了。
      花凌川见两人要走,眼珠子咕噜了一圈突然道:“可我近日发现了一家新开的烧肉店。”
      两人身形一顿,人未转身,耳朵却支棱起来了。
      “听说店家是昭武人,烧肉法子还是祖上传下来的,后来经友人介绍,这才大老远来了宸月开店。”花凌川继续说,“那烧肉还未上桌便闻见浓烈香气,肉烤得外酥里嫩,切开时汁水四溢,辣味扑鼻,店家腌肉时放了自家配的香料与大量辣椒,入口火辣回味鲜香,这时再喝口酒,配上那胡姬的舞姿,可谓是天上人间。”
      两人慢慢放缓了速度。
      “可惜啊,就我一人吃喽,诶!做什么,我自个儿会走,别惊了我的马!”花凌川语音刚落,余光便见两道身影落在自己身旁。
      林镝秋友好地露出长兄笑容,道:“有劳六郎带路了。”
      “不是说不去吗?”花凌川阴阳怪气地问到。
      “朋友一场,总不能落你一人孤清。”顾倾城微笑着回到。
      小样,还拿捏不了你们这俩好食之人?
      花凌川突然对着顾倾城,露出了一个极其真挚的笑容。
      “花凌川……你不会已经到这种程度了?”顾倾城指着面前大门紧闭的店面说到。
      “六郎,我明白你孤寂的心,但也不至说谎。”林镝秋在一旁跟着说到。
      花凌川左右看了看,难不成那肉还是他梦中吃的?这可不行,好不容易遇着这俩大爷,没有放走的道理,于是忙道:“真与我无关,等一下,我去问问。”说着骑马绕去了店后。
      他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顾倾城,随后快步上前敲了敲门,等片刻后又敲了敲门,这才听见些响动,只见门先是开了小缝随后又大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位金发碧眼、身着青纱胡服的胡姬,那胡姬生得白皙貌美,此时不知为何哭红了眼,更显得风情动人。
      花凌川好似被惊了一下,随后慌乱地用粟特语问了几句,只见那胡姬摇了摇头,这才细声细语答了起来,可花凌川听完后眉头更加紧皱,先是指了指马上的二人又说了几句粟特语,随后两三下跃下台阶道:“我刚才问了店家,这些日子停业,说是自家兄长丢了,实在没有心思再开店,且那兄长本就是去运香料回来的,现如今手头的香料也开不了几天。”
      顾倾城抬头看了一眼胡姬,皱眉道:“在哪丢的?”
      花凌川又跑回去问了几句,再回来道:“你指定猜不到,是虞城那鬼地方。”
      “又是那?”顾倾城眼中闪过一丝厌恶,“这李道如原是个无用之人。”
      林镝秋却道:“既是失踪,可曾报过当地官府。”
      花凌川答:“说是报了,但官府不应,这几日正在想路子走。”
      顾倾城道:“你同她说,官府不应便去虞城知府李道如府上寻他,李道如现如今压不住人,但好歹他还算个人。”
      花凌川点头,跑向胡姬说了几句后,那胡姬便泪眼婆娑地看向她,对她拜了声谢,想来一个姑娘家来到陌生处,现如今又丢了家人,自然是早已恐惧忧伤,惶惶不得终日。
      花凌川又说了几句安抚胡姬,随后便跑向两人,翻身上马道:“那位康娘子让我同你道一声谢。”
      “康娘子?”谁知两人反而看着他惊声道,“你都知道她名字了?”
      “这有何新奇的。”花凌川嘲笑两人多怪,随后道,“这烧肉是没得吃了,现在可有什么吃的?”
      “我都饿得眼冒金星了,咱们便去常吃的那家羊肉馎饦吧。”林镝秋说着走在了前头。
      美味的烧肉突然变成了普通的馎饦,简直就是从天上掉到了地上,都怪这花凌川,非要拉她来吃烧肉,顾倾城心中难以平衡,正欲回头瞪向花凌川,余光却瞥见那位康娘子依旧立在门口,一下一下抹着泪,神情莫测,见她看过来又行了一礼。
      顾倾城默默看向一旁的花凌川,突然不着痕迹地抬脚给了他一下,花凌川瞬间倒吸一口凉气,手若有若无抚摸刺痛的脚踝,道:“你有病吗?”
      顾倾城看向远方,活该,谁让你坑我。
      比没饭吃更难的是合桌,顾倾城看了看店内仅剩的一张食案再看看门口热情的博士,再次不着痕迹地抬眼看向了远方,谁知花凌川早想到了她的意图,立刻哄着林镝秋下了马,随后坐在桌边要了三碗羊肉馎饦,不给她一点反悔的机会,“你不是每年参佛都说自己不信神佛鬼怪,难不成都是唬人的话?”
      “若不是你实在倒霉,我怎会落得如此拘谨。”顾倾城嘀咕到,可见林镝秋都已经安稳坐下,无奈只得将马栓在一旁,也坐了下来。
      刚坐下,便听花凌川道:“听方才那事,虞城这块地方还真是腐肉,治都治不了。”
      林镝秋接着道:“那秦泯可不是个好对付的,本以为这次陛下让李道如去是要好好整治,没想到那李道如也成不了事。”
      “人家暗着来,咱们也没法明着治他。”顾倾城继续说,“他那夫人努氏是回鹘王族,这几年回鹘与咱们宸月关系愈发紧张,就只差个导火索便要成下一个西州。”
      “我瞧打起来算了。”林镝秋冷哼一声,“你没听见西州大捷,那群蛮横咱们都治得了,还怕它一个回鹘?花家大军上去,还不得急着求和。”说着看向一旁的花凌川。
      “别看我,我啥都不知道。”花凌川侧身让店家将三碗馎饦放在桌上,继续说,“话说前几日我收到阿兄来信,说今年拼死也要让老太爷回家。”
      “老太爷怎的了?”顾倾城接过碗,往里面放了韭菜、葱花与蒜酱,闻言抬头道,“去年不是还嚷嚷着‘老夫还能再战十年’。”
      “还战十年呢?”花凌川吐槽到,“四月份闹着要去射雕,马还没上,腰先闪了,阿兄老早想把他送回来歇着,他偏不肯,只得年末先哄着回来,让我们几个过年轮番上阵把老太爷留在明月城颐养天年。”
      自从十一年前顾寰去世,花梧就像失去知己一般消沉,后来便离开明月城北上跟着驻军便极少再回来,也就每年随大军回来过个年,开年便又离开。
      “这不正好。”顾倾城笑着道,“过年发糖糕的时候,你抱左腿,我抱右腿,咱俩哭着抱他个一日一夜。”
      “......”林镝秋想象了一下那场面,哆嗦了一下后道,“老太爷可能会抖抖腿就将你二人甩堂下去了。”
      “哦!”花凌川闻言突然想起了什么,抬头对着顾倾城幸灾乐祸地说到,“这我倒想起来,阿兄为了让老太爷回来,将你逃了半年课业与留级的事情告诉他了,你过年还是别想着吃糖糕,先想想怎么保住一双腿吧。”
      竟有此事!
      “他良心何在?”顾倾城差点被一口馎饦呛到,忙咳了两三声后捂着喉咙继续说,“无风不掀浪,定是你这小人将此事告诉他。”
      顾倾城第一时间便想到,肯定是他向自家兄长炫耀自己岁策第一时顺手拉踩了她一下,而花明旭为了让老太爷回家便拉她出来垫背,好啊,这一家三个,个个都是坑货。
      花凌川心虚地转过头,小声嘟囔道:“你自己考不过岁策还怨他人?”
      洹林书院与国子监一样实行岁策,即一年一次的大考,考文武两门,若是没有过就只能留级,策论都是由各院学正出题,考平日课堂所学内容,包括文章、学术、天文等内容。
      顾倾城文试未过已算惨淡,结果武试前还将腿摔断了,最后便只能灰溜溜地与祁钰成了一级。
      林镝秋嫌弃地看了她一眼,扭头对着花凌川道:“六郎,你准备何时参加科考?”
      “满十八便考。”花凌川继续说,“若不是阿母催得紧,我本还想再多玩几年。”
      “你怎么也明年考?”顾倾城瘪嘴埋怨道,“分任后你们都走了,那以后我就只能和阿九他们玩儿了。”
      “额。”花凌川沉吟片刻,道,“我们也不一定分任京外,不过若真去外面,我倒是想去霖东任职。”
      “好想法。”林镝秋闻言立刻狂点头赞同,随后又看向埋头狂吃的顾倾城道:“二郎也明年考?”
      “嗯。”顾倾城从碗里抬起脑袋,没好气地说到,“听说晚凝姐姐想让他行冠礼后再考,但他觉着反正明年再升便要去国子监,还不如考取个功名混饭吃,我看,他估计是想去京兆府”
      “京兆府那点银子哪够潇洒?”林镝秋嫌弃到,“还不如跟我去霖东。”
      “诶?”顾倾城算是明白了,扭头疑惑道,“你是不是要将我们全捆去你那霖东?”
      “可我一人真心无聊!啊!”林镝秋不满地吼到,说着猛的起身,可不想膝盖撞到案沿,只听哗啦一声,三碗馎饦就这样在一起一落中翻下了食案。
      店内瞬间便安静了,所有人都抬头看向他,他还保持着方才的模样僵在原地,有幸顾倾城与花凌川二人常年习武,听见异响便忙跳了起来,这才躲过一劫。
      顾倾城抬脚躲过流来的汤水,看了看林镝秋,又看向对面举着筷子愣住的花凌川,道:“这算谁的错?”
      花凌川:“......”
      她俯身默默放下手中的筷子,起身掏出钱给店家赔了罪,随后沉默地走出门,仰天长叹......
      杀了她吧。
      林镝秋不敢再跟着他二人,立刻找个借口跑了,估计是去找人再吃一顿,花凌川骑着马跟在顾倾城身后,看着她在街边买了一张大大的羊肉酥饼,饼如千层,上面抹了葱花和肥瘦羊肉,口口掉渣,他道:“你那碗都快见底了还没吃饱?”
      “我早上刚去外面逛了一圈,食量自然大。”顾倾城抹了一把嘴角的饼渣,“哪像你,鹌鹑胃口。”
      花凌川咽了把口水,又问:“下午回书院吗?”
      “逃课哪有只逃半日的道理。”顾倾城三两口啃完酥饼,随后掏出手帕边擦着手边回答到。
      没有一点道理。
      花凌川无语凝噎,见已经出了西市大门,道:“那我得回去了,你好自为之。”
      见他离去,顾倾城冷哼一声,正想着去平康坊听听曲儿睡一觉,余光却瞥见身侧扔来的石子,她伸手一把抓住头也不回便骂到:“谁?谁?哪个不长眼的小兔崽子?不认……”
      她突然顿住,如同打鸣的公鸡被人一把捏住喉咙,见马车门帘掀起,里面坐着位清玉儒雅的中年人,岁月易逝,却依旧可见年轻时俊美面容,修长的手中正握着一把棋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偏偏出口话语像是要嚼碎了牙。
      “小兔崽子?”顾俞抬眼看向这个找打的女儿,失笑道,“顾南风,你还挺皮实的嘛。”
      顾倾城惊声道:“爹啊!您老人家怎么来这儿了?”
      顾俞闻言立刻回到:“怎么?这地儿还是你管的?”
      顾倾城听他语气微凉,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迅速开始头脑风暴,终于从前日饭桌上的只言片语捕捉到所需消息,立刻笑道:“我是在惊讶爹怎么亲自来取阿娘定做的夹缬屏风。”随后干巴巴地加了一句,“娘亲知道定然欢喜。”
      顾俞却不吃她这一套,冷冷道:“若她同时得知自家不成器的女儿又逃课,定然更加‘欢喜’。”
      顾倾城听见他咬牙说出的最后二字,顿觉不妙,哑着嗓子勉强笑道:“绝无此事,阿爹,想来您是误会了,我这是出来午食,你也知道洹林书院那伙食实在不对我的胃口,我这不吃完了准备回去,不信你去问前面花凌川。”说着还不等顾俞回答,立刻策马冲向花凌川,“花六,你走这么快作甚?”
      花凌川差点被她一巴掌从马上拍下去,扭头见顾家马车,笑道:“有本事你把方才的话对你爹说一次。”
      顾倾城撇撇嘴,道:“就是没那狗胆才来找你的。”
      “阿郎,要派人去看着二娘子吗?”仆人在一旁问到。
      顾俞放下车帘,冷冷道:“竖子难压,放百个人在她身边也没用,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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