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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林镝秋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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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镝秋同顾倾城策马下山,等出山门勾了铭牌后,顾倾城将马上的猎物解下,对着仆人一一说明给哪几家送去,随后两人才慢悠悠朝着城门而去。
等走到空旷处,林镝秋才轻声道:“你虽被陛下宠得无法无天,但以前好歹也知道分寸,怎么会做出那般事?也就陛下宠你,不然你家都要被你作没了。”
顾倾城回到:“我们顾家向来自立一派,现如今却要因陛下的一句话而和太子捆在一起,太子无能,换做你家你愿意吗?”
见她还是不明白这些事情的轻重,林镝秋甚是无奈,这朝堂上有多少人就是死在御史台那群人口舌之中,她顾倾城平日嚣张跋扈惯了,却不知自己到底得罪多少人,这些人口蜜腹剑,终有一日引得她触及律法,怕是搬出她家祖父的名号也无法相救。
林镝秋又道:“我家几位姐姐都已嫁做人妇,我怎知父亲愿不愿意?但你闹这一出,那他们不都知道你们家这是跳脚了。”
“狗急了都能跳墙,我急了还不能跳脚?”顾倾城侧眸看向他,“太子将来能不能做圣人你我众人皆心知肚明,都说太子如今走得是陛下的老路,不过笑话。”
“有何不同?殿下参与朝务仅两年已有政绩,他从南阳郡回来才过了四年。”林镝秋忽而抬眸,随后问道,“陛下就五个儿子,七殿下不知所踪,九殿下年幼,除却太子便是秦王、晋王,他们二人中陛下中意会是谁?”
顾倾城闻言突然抬眸。
“陛下没有中意的继承人。”她勾起嘴角直直地看向他,她的眼睛明亮且干净,笑容柔和且无辜,却让他一阵恶寒,她说,“但陛下已经老了。”
对啊,当初一路拼死走上来的嘉元帝终究也老了。
建德末年间先帝病重无心朝政,权力渐渐落在旧贵族众人手中,新贵族不堪于打压,两方在朝堂上争辩连连,而后发展为诸子夺嫡,以太子、三皇子、十皇子为首的旧党与六皇子、十四皇子为首的新党之间的斗争,朝中官员被频繁更换,势力更是此消彼长。
比起他们,那时的嘉元帝只是一个毫不起眼的七皇子,远在明月城之外却没有自己的封地,朝中更无势力,无兵权、无政绩、无民心,但后来在建德三十四年脱颖而出,以火烧围城中救出太子而成为了太子一派,才终于站上的权力争斗的战场,此后步步慎行,到常州之变后登基仅用了短短七年。
那场诸子夺嫡在史册中记载都是极浩大且伤亡惨重的,二十七个皇子公主死得只剩下如今的嘉元帝与南阳王二人,且对宸月的伤害也是不可逆转的,频繁的官员更换、兵权易主导致末年间战况频发,花家、顾家两位老将在病中还得在前线支撑,原本作为支持的后方却断粮短兵,妄想用他们二人的兵败使得两座大山坍塌,直到后来嘉元帝开始亲政,才慢慢将混乱的朝政拉回正轨。
嘉元帝对宸月而言是第二个意外,以超高的政治嗅觉挽救了濒危的宸月,现如今宸月国力虽不如建德鼎盛时期,却依旧稳居中原之首。
然而嘉元帝如今鬓边白发丛生,众人才突然醒悟他原来已到了知天命的年岁,新旧贵族开始蠢蠢欲动,仅这一年就出了好几宗大案,就连新上任的官员,都在刺激下开始考虑自己将来侍奉的主子,嘉元帝的二儿子晋王与三儿子秦王早已前往自己的封地,已有了自己的势力,而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便是太子。
顾倾城问到:“九月的拓州节度使胡安堂贪污案你知道吗?”
林镝秋点头,“知道,听说府内道下埋着的全是金子。”
“陛下本意要将此案交给太子来办,但后来改变了主意,还是让大理寺来办的,此案顺利,各方配合好,没过几日便就将人定罪拿押,而审理此案的寺卿崔成德月前告老还乡,前几天陛下收到讣告,说人死在了回乡的路上,死因年迈一路辛劳病死,你觉得这是什么意思?”
死的时机太好了,反正绝不会是自然死亡。
林镝秋犹豫地回答到:“贪污案得罪了谁?”
他细细想了想,崔家向来站旧党一派,几次上奏提出重大案件复议应当由大理寺全权负责,若是他出事,便只有......
“是钱。”顾倾城打断了他的思绪,笑着看向他说到,“钱太多了,哪都得罪,你也知道拓州是块肥地,可胡安堂自视甚高,迟迟不肯站队,明月城众人早早便眼馋着它,前几年就因此闹出好几起事件,但后来却都被压了下去,胡安堂在拓州潇洒几十年,若手中没有些把柄怎么可能活这么多年?所以与此案密切接触的崔成德只能死,他们不能确定胡安堂死前有没有说出他们的秘密,人都死了,刀还留着做什么,等着反而误伤自己吗?而诺大一个贪污案,又怎会不到半月便抓住了把柄?因为胡安堂落马对各党都是利大于弊,接下来他们就会争先恐后抢夺这只肥羊,所以这个案子交给太子,也只有可能是好事,可为什么最后却是大理寺?”
“陛下原本在犹豫,他还在考量太子的可用性,可显然他对太子感到了失望,太子确实有能力,将他交给的每一样事都能做好,可能做好事的人比比皆是,陛下想要他主动要求、想要做什么事,人是要有欲望的,没有欲望便如同一滩清水,只能被着红点墨,这种王,也只能是懦王,成不了大事。”
林镝秋愣了愣,心脏如鼓声震耳欲聋,神经更是被突来的兴奋所占领,他知道顾倾城能在明月城中横行这么多年不是没有本事的,却没想到她平日行事浮躁,看似吊儿郎当,实则深藏不露。
他暮然想起曾经父亲所言:顾家都是人精,没有一个善茬。
顾家人有的不仅是才华,更可怕的是源源不绝的欲望,毫不掩饰对权力的渴望,顾俞是一个,顾家老大顾倾安也是一个。
可顾倾城却总是会让他无法判断,她的眼睛太过干净透彻,无法容纳任何恶意,可她本人却是个恶人。
她应当聪慧,因为她真正做到了孤身立于权利的顶峰旁,而她此番言论,却又愚蠢至极。
林镝秋皱眉看向顾倾城问到:“这些话是谁教你的?”他看了看周围,大道宽阔,却有不少人流车辆往来,若是被有心之人听了去,不知道得编排出什么言论。
“谁啊?”顾倾城咧开嘴笑了几声,“林阿兄,这谁不知道呢?众人心知肚明,没胆子说而已。”
她的笑容如阳光明媚,若说他方才觉得恶寒,现如今却徒生出恼意。
“这些话以后还是别乱说了。”林镝秋认真地看着她说到,“当心落人口舌。”
顾倾城歪歪头,并未表示赞同,“我连是养着给太子做媳妇这般愚蠢言论都扛过来的,还怕什么他们再说什么?”
他感到不解,这居然最严重的事情,还真是傻人有傻福。
他看向近在咫尺的明月城,光影变幻,逐渐由荒凉走向繁华,城门处官兵远远便同两人致意,微点头回应后,在踏进城门的那一瞬,他听见身旁顾倾城低笑着说:“我知道有很多人盼着我死,但是在明月城中,他们谁也杀不了我。”
林镝秋无言,这是明月城,尚是嘉元帝可以亲手庇佑她的地方,可出了明月城呢?随即,他又突然想起了,她从未离开过明月城,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城外的狩猎林。
“顾二,要不你年后同我去霖东玩儿?”
顾倾城听他突然转变话题,扭头疑惑道:“霖东?去看什么?江南的小郎君还是岭南的艺师?”
“你脑袋瓜子里能想点正经的吗?”林镝秋斥道,“说起霖东,不应当最先想起大海?”
“大海?”顾倾城一愣,眨巴眨巴双眼想了好一会儿,好奇道,“我听江秋白说过,水平万里,观若蓝宝石,可我把宝石给他看时,他却又说不是这般模样,那大海到底是什么模样的?”
什么模样的?他默默看向了顾倾城,不知为何每次见到她时,他都会想起霖东的那片大海,深邃蔚蓝,时而波涛汹涌,时而风平浪静。
“你去看了便知晓了,你瞧你都十七了,明年就要开始相亲,那时候可是人来人往连个歇息的日子都没有,还不趁着有空出去潇洒潇洒。”
去年九月顾倾城便行了十六及弈礼,那场及弈礼林镝秋至今想起来也是说不出的奢侈繁华,听说嘉元帝还派了宫中女官前来帮衬,礼宴中花团锦簇,头顶上挂着一盏盏琉璃灯,夜间点亮后瞬时厅中流光溢彩,那参加礼宴的三位公主中两位都黑了脸,只怕再过些年头这顾倾城都要踩她们脑袋上了。
更别说主人公顾倾城,平日半挽发已是貌美,那日梳起发鬓露出五官,倒显得更加精致艳丽,参加完宴会的人原本是没有提亲的意思也得被那红衣美人给迷的神魂颠倒。
可惜后面几十家提亲的,人怎么进府的就怎么出来的,顾家就撂出一句话,“咱们家所求便是夫妇和睦,还得孩子们先看上眼为好。”
笑话,这明月城中适龄男子,一半与顾倾城有仇,见面就得打起来,一半与顾倾城称兄道弟,哪有打自家兄弟主意的道理,这事渐渐就放下了,以至于后来坊间还传言着说这顾二娘子眼高于天,非贵人不嫁。
这贵人还能是谁?就皇宫那几位皇子呗!正巧还有一个刚行冠礼的太子。
顾倾城听了有快半年的墙角,若不是人拦着早就要将那些人家的大门给拆了,此时林镝秋的一句话便戳了她的伤口,因此怒道:“一个也是嫁娶,两个也是嫁娶,及弈了冠礼了便只能嫁娶?干脆让他们将我关入大牢算了。”
宸月律法上书,女子十六及弈、男子二十冠礼后便可嫁娶,女子满十八、男子满二十二还未嫁娶的官府便会安排相亲,若女子满二十四、男子满二十八还未嫁娶便要受刑罚,虽然有些官员会用钱财贿赂,但大多都是在最高年龄后两三年便已经嫁娶。
林镝秋反驳道:“律法规定,可不是我说的,有本事你......”求陛下改法去......
“有本事我?”顾倾城瞪着他惊声道,“我倒有本事收拾你!”
两人在道上打打闹闹,十分惹眼,还没打起来,却见一辆马车突然降速,里面突然冒出个脑袋道:“别打闹了,花孔雀瞧见你们了。”
“什么!”两人一惊,同时朝后看去,便见一紫色扑棱蛾子正招着手朝着他们冲过来,两人顿时脸皱成一团,却见方才同他们说话的马车说完便跑了,于是两人默契相视一眼,立刻策马跟着一起朝北边逃。
“诶?”那扑棱蛾子手一愣,也一夹马肚朝着两人而去,“我又不是洪水猛兽,你们二人跑什么?”
不,你是灾星。
两人一想,跑得更快了。
片刻后,林镝秋看着眼前的京武大门,回头对着乐呵呵的来人道:“花六,你便只能瞧见我们二人吗?”
来人是一位少年郎,薄唇挺鼻,眉眼深邃,黑发雪肤更衬得蓝眼澄澈莹亮如宝石,身着一身紫锦绣金翻领袍衫,腰上捆了七八个配饰,身下黑马停住的时候配饰相撞发出叮当的响声,穿成这样,也不外乎方才那人出口便是花孔雀。
那人笑容一滞,无辜地说到:“阿兄这话可伤着我的心了,我们许久未见,一道吃顿午食不好吗?”
“不好。”顾倾城立刻插嘴道,“花陵川,我同你吃饭就没有一回是好好的,你自个儿吃可别来祸害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