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神》黄氏小生

4、chapter4：微笑或哭泣的权利 这

　　这已经记不得是第几次了，那个男人愤怒地摔门而去。
　　留下的只是空荡的回音。
　　她的衣柜里有着数不清的衣服，包包，但她从来不会打开柜门。
　　冰蓝色的底片，看不见藏在背后的眼神，她的世界，只有电脑这个朋友。

　　细长的手指熟练地跳跃在键盘上，写这篇小说，她根本不知道是用什么心情去写的，祭奠那个憎恨的女孩。初看到她冰冷地躺着的时候，她的情绪太多地一下子翻涌出来了。她从来没想到那个女孩会有那么无力的一天，她不会被愚笨的心情搞得疯狂，因为对于一切，她都已经无能为力。

　　千代真的不知道以如何的心情参加安的葬礼。
　　于是她选择躲藏在自己的世界。她甚至可以想象那个疯狂至扭曲的女人会掐着她的脖子，然后冠于她“杀人凶手”这个名字，但她没想到，那个她该叫爸爸的男人也会怀疑她。
　　是的，她恨她，恨到希望她去死。
　　十岁，一个妖艳高傲的女人一手牵着像公主一样的安，出现在她面前，之后，她的爸爸离开了她和妈妈，妈妈因为严重的忧郁症而自杀，从此她的世界开始塌陷，小小的她不知该何去何从，但是，那个男人，她喊他爸爸的那个男人再度出现在她面前，将她带到一个陌生的环境，这个环境里，有那个傲慢如王后的女人，和任性如公主的安。
　　这样的世界不是她想要的。
　　十五岁的她决定一个人搬出去住，男人同意了，给了她房子和应有的一切。
　　男人出于责任每个月都会来看她一次，带来他认为女孩会喜欢的东西，然而每次，安都冷眼看着男人灰色地离开。
　　她和他之间，已经没有亲情可言，她对他只有恶语相击。
　　但男人不知道，在他夺门而去的瞬间，千代的眼泪都不争气地滑了下来，久而久之，千代觉得哭累了，就再也没有眼泪了。
　　以前的她一直以为如果没有安，她还是会有个幸福的家庭，她还是会快乐地度过她的学生时代，但是现在，安没有了，她的生活却依然没有改变，相反，她的世界更灰暗了。
　　千代开始觉得不安了，于是她写了这篇小说。

　　有人在她的小说下面给她留了言，与其他留言者不同的是，他并没有对小说作任何评论，而是简单地要约她谈谈。
　　千代最初只觉得是个无聊的人，但是当她意识到并不是恶作剧时，她还是把安的死说了出来，不知道为什么，她相信他说的话，她相信他在现场待过。
　　是的，安的死太过无声，太过寂寞，太过诡异，那种阴沉的气氛让她透不过气。她需要真相，她需要事实充实她虚幻的世界。

　　当千代见到夜加的时候，她确信她做的没错。
　　这个男孩她记得。
　　是她印象非常深刻的一位，事实上见过夜加的，都会对他印象深刻。千代再冷漠，毕竟只是个女孩子。

　　“你好，我记得你。”千代自信的笑容配合后脑勺的甩动的马尾，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她是个极端幻想主义的网虫。
　　夜加的记忆自从上次被打开缺口之后，开始对这些当事人恢复记忆，而对于他们的记忆，是均匀的。对于千代，他开始在记忆中搜索，然后定格在那个马尾女孩身上，是的，眼前的这个女孩，是扎着马尾的。
　　看夜加没反应，千代又接着说：“你的推测没有错，我是当时在场的人之一，我叫千代，你呢？”
　　“夜加。”不带任何温度的回答。
　　“那么夜加，你不想问问我为什么写那篇小说么？”千代没有理会夜加的冷漠，相反，她很欣赏他，至少她认为他们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你和那个死掉的女孩有什么关系吧，而且不是很好的关系。。”夜加的推测通常都很准，虽然他不会读心，但他能感觉每个人的一些事，一些不愿向别人启齿的事。公园的人不多，林荫道中，蝉叫的很兴奋，声音掩盖了某些角落的声迹。
　　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印在了木质长椅上，那些光影随着风不断地幻变，永远捉摸不透。夜加的猜忌让人很不爽，但是千代却有将故事告诉他的冲动，而她也确实这样做了。

　　每一片树叶都有自己的故事，有时它们可以显现给别人看，但有时它们会带着秘密永远地埋入泥土深处。

　　千代最后还是来到了安的墓前。这边的环境很安静，安静地不适合安。
　　安是躁动的，不安分的，而现在的她就住在这石碑的下面，想象不出的容颜，只能化作记忆。本来千代想买束百合，但是她考虑了很久，百合不适合安，于是她挑了束鸢尾。
　　有很多人来看过她了，碑前有好几束花，各种各样的，但基本都是素色。然而有那么些不自然。是的，花束中竟然会有一束黑色的花。
　　很奇怪的花，千代对花向来没什么记忆，这种奇怪的花她更是前所未见。在她沉思的时候，一双黑色高跟鞋站到了她眼前，不用抬头她也知道，是谁来了。
　　女人用第一次没有涂着浓重唇彩的嘴冷冷道：“真是猫哭耗子，看看这是谁呀，我女儿可从来没想过要你来看她，你难道连她死了都不能让她安静会吗？！”
　　千代没有看向女人，只是对着旁边的男人说了句：“我走了。”
　　“千代。”男人叫住了她。
　　“谢谢。。。谢谢你来看安。。”
　　“没什么好谢的。”“还有，爸爸从来没怀疑过你，真的。”男人语气坚定地说。
　　好像有过了一分钟的时间。
　　“哦。”淡淡的一个字，随风飘向了远处。千代的身影走远了，她没有听见背后的叹息。就算听见，她也会假装。

　　打开电脑，千代习惯性地继续自己的小说，顺便看下留言。走马观花地看了些留言，大同小异，有时过分的浮夸在千代的眼里就是虚伪。正当她准备把窗口关掉时，她才注意到最后的一条留言，一句简单的只有七个字的话，却让千代有了奇异的感觉，这种感觉里夹杂着兴奋，紧张，最多的还有，惊慌和害怕。

　　千代在便利店碰到Dec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事实上，她能碰到Dec是如她所愿的。因为这个女孩她记得，很深的印象，那个发现安尸体的人。并且她觉得会有很好的发现。
　　“你好。”千代最终还是上前打了个招呼。
　　看着眼前的女孩疑惑的眼神，她又笑了笑说：“不记得我也是正常的，不过我记得你，因为咖啡馆里的事件，你也算主角之一。”这下女孩终于有反应了。
　　“那你是。。。？”
　　“呵呵，在场者之一。”Dec虽然没什么深刻的印象，但脑海中或多或少有那么个人。
　　“可以的话，能不能谈谈？”千代还是先开了口。
　　看Dec犹豫着，于是又说：“其实我和夜加已经谈过了。”只要听到夜加的名字，Dec的腿就不会听自己使唤了。

　　最终千代还是把Dec邀请到了自己家了。Dec对于千代的住所似乎很吃惊。因为呈现在她眼前的是个很干净很漂亮的高级公寓，在28楼。

　　“随便坐吧，比较乱。”千代笑着说。Dec就顺着沙发坐了下去。
　　“放心，我一个人住，不用担心其他人。”千代随口说了句。
　　“你一个人？你的家人呢？”Dec有些意外。
　　“家人？哦，你是说爸爸妈妈？”Dec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当她不准备再问时，千代却开口了：“我妈很早就死了，我爸，他有自己的家。”
　　“我真是白痴。”Dec暗暗责备自己。
　　千代看出Dec的不自在，于是笑笑说：“没事，不用放心上，这么多年，我都习惯了。”
　　Dec扯了扯嘴角。过了会，才想起来正事，“对了，你要跟我谈什么呢？”千代把刚泡好的花茶放到Dec面前，不紧不慢地说道：“其实也没什么重要的，只是想从你嘴里知道些内情而已。”千代对于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执着到可怕，并且她确信眼前的女孩会告诉她想知道的东西。

　　但是，有时知道的太多并不是件好事。千代明明感觉到危险在接近自己，但还是输给了自己的好奇心和好胜心。想要知道真相，有时是要付出一些必要的代价的，对于这点，千代明确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