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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


  •   皇宫中,各宫的羊角灯渐次亮起,昭阳宫的侍女们各司其职,视线却忍不住看向门口。

      公主午后出了昭阳宫,过去了大半天,竟还没有回来,她身份贵重,身体又一贯差,宫女们心底不免着急起来,生怕在外面出了什么意外。

      要被牵连受罚是一方面,另外则是,永阳公主实在算是一个好主子,出手大方,虽然会冷脸,但看着唬人,发作起来也就是一阵儿功夫,过后就忘了,比那些面慈心冷的不知好上多少,一段时间下来,宫女们心底也与她有了几分情谊。

      “大家若不然出去寻一寻?”

      “知秋姐姐之前不是带人去寻了吗,怎地还没回来……”

      “……”

      七嘴八舌一番议论后,忽有人瞧见见门前屋檐的两盏灯下有两道身影出现,站在前面的那人可不正是她们口中提到的知秋?

      灯火将二人的身影在地上拖拽得细长。

      也不知她们们在哪里站了多久?

      宫女们这会还看不清知秋的表情,心里忍不住虚了片刻。

      可想来想去她们也并未说什么不恰当的话,又加之知秋平日里性格最好,虽然得公主倚重却并不狂妄,待她们也宽厚,宫女们便呼啦一下全围上去问:“知秋姐姐,可找到公主了?”

      灯影下,知秋抿嘴笑了一下:“自然是找到了。”

      众人见她笑的和平日一样,又听她说的话,悬着的心瞬时落了下来,个个都露出笑意。

      还没来得及多问两句,突然听到一声咳嗽,这才注意到知秋身后还跟了个嬷嬷——
      是皇后娘娘宫中的徐嬷嬷。

      延宁宫规矩严,徐嬷嬷平日里也就是对着公主和皇后的时候会露点笑意,其他时候都是冷着脸。

      此时夜色中,她的面色似乎更是要沉得滴出水来一般。

      好在知秋在她咳完之后,叹息一声,语气仍是柔和:“公主今日在外面走累了便寻了僻静的林子休息了一会儿,后面去了皇后娘娘宫里请安,见天色有些晚了,今日便打算在皇后娘娘宫里歇下了,她们母女二人聊得开心,一时忘了遣人回来说一声。”

      侍女们心底不由得升起疑惑。

      永阳公主和皇后母女亲缘淡薄,平日里去请安都待不了多长时间,今日竟直接聊的不回来了?

      不等她们想通,严肃的徐嬷嬷上前一步:“都愣着做什么?公主平日里睡觉时用惯的枕被、喜欢熏的香、床头的帐子……赶紧去收拾好了送去皇后娘娘那里!”

      顶着她那张黑脸,宫女们哪里还敢磨蹭,急急忙忙跑开收拾东西去了。

      原地便只剩下知秋和徐嬷嬷后,她们二人的眸中才露异样来。

      知秋后背出了一层冷汗,衣服贴在背上,极为难受,她此时却完全顾不上。
      徐嬷嬷冷着脸指责:“娘娘也是看你稳重,才安排你从幼时便在公主身边服侍,本是想着让你劝着公主少犯错,结果你却如此不堪大用!”

      知秋脸色发白,心底也有愧,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徐嬷嬷见她被吓到了,认错态度又不错,想着这里人多眼杂,只好闭上嘴不再多说了。

      侍女们训练有素,短短一刻钟功夫便已经收拾好了东西朝着延宁宫而去。

      ……

      夜色渐沉。

      皇后撑着额头,看向徐嬷嬷:“昭阳宫的人回去了?”

      徐嬷嬷点头时,瞧见皇后近来愈发颓丧消瘦的脸庞,不由得叹息一声:“娘娘且放下心来,奴婢瞧着公主近来比以前稳重有主见了不少呢,想来是好奇宫外的事情,一时未能赶回来,未必就会出什么岔子……”

      皇后心不在焉地点头,而后问:“兄长递消息进来了吗?”

      徐嬷嬷瞥向外面:“还没呢,一来一回怎么都得明日了。”

      她总觉得皇后娘娘心底近来似乎藏了许多事情。

      夜里她在外值守,或者是其他宫人值守时,总能听到娘娘从睡梦中惊醒,醒来后也不会再入睡,而是点了灯一直熬到天亮,徐嬷嬷心中固然担忧,但皇后娘娘始终不愿意开口,她也只能干看着。

      如今又出了公主的事情,可想而知她会有多难受。

      “知秋呢?”皇后问。

      徐嬷嬷朝着门外怒了努嘴:“在那里候着呢。”她又接着问:“娘娘要问她话?奴婢这便喊她进来。”

      片刻后,知秋神色紧绷地进了殿内,还没到皇后的面前便跪了下来:“奴婢知罪。”

      “起来说话吧。”皇后看着她:“阿鸾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又和元嘉有了牵连的?”

      她分明记得之前有段时间,宋鸾似是十分厌恶元嘉,连一句都不想提。

      知秋迟疑地起身,听到她的问话却又猛地跪了回去。

      她这副情态,明显是有什么隐情。

      徐嬷嬷见状先发起怒来:“公主年幼,性格又被惯得有几分骄纵不懂事,元嘉那人依附陆贵妃,你怎么也不拦着些!”

      知秋听她如此说,抬起头来时,眸中含了泪:“嬷嬷你总说公主骄纵,可公主心底压着的事情,您又如何知道?”

      徐嬷嬷愣住,就连皇后都怔在当场。

      知秋才恍然意识到她刚刚说话失了分寸,咬唇一言不发。

      皇后见她模样:“你说阿鸾怎么了?”

      知秋闭口不言。

      徐嬷嬷恼怒:“我看你才是真的被公主惯得胆大包天,娘娘问你话都敢不答!”

      知秋又惊又惧,踌躇半晌后觉得瞒不住,与其让旁人胡说八道,倒不如她先说清楚。
      公主说梦中的事情太过怪诞,让她不要与旁人说,于是知秋便只挑了一部分。

      “公主之前被问虚教的人几番刺杀,死里逃生,又被经夏和圣上的事情伤了心,此后便经常做噩梦,及笄宴上那北胡二王子当众为年逾五十的北胡王求亲……”

      “公主心中害怕,却无人肯帮她,奴婢口拙,哄不了公主开心,只见她每次见完元嘉回来还有几分喜悦,哪里好再拦着……”

      “旁的公主成年后都可以出宫建府,挑选合心意的驸马,公主却只能偷偷出去,那柳倪又是个不靠谱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皇后的表情却愈发恍惚。

      徐嬷嬷忍不住唤她:“娘娘……”

      皇后木然地转头。

      徐嬷嬷安慰她:“奴婢瞧着那元嘉素日也机敏靠谱,又几次救过公主,虽陈家与陆家不和,他也必定会护着公主,定然无碍的。”

      皇后喃喃自语:“正因为是他,本宫才……”
      不知他会做什么,她甚至不能派人明目张胆地去寻。

      她后半句说着便没了声儿,只能看到嘴唇轻微的动了下,却让人难以分辨。

      徐嬷嬷只看到她的目光往窗外移去。
      那里一轮孤月与漫天墨云已融为一体,再不可分了。

      -

      二人的呼吸交错,密不可分。

      宋鸾垂眸便看见她和元嘉的手掌交握在一处。

      明明他们以前有过更加亲密的接触,可宋鸾在此时却莫名感觉到了自手心涌至面上的热意。

      心脏跳的有些快。

      她和陈明翰相识许久,又是许多人眼中默认的青梅竹马,她以前也不排斥和陈明翰接触,少不经事的时候,也一起牵手同游过,却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体验。

      为了转移的注意力,宋鸾又往前看去,却能感觉到元嘉的目光仍旧是全然落在她的脸上。

      她顶了一天这张画满了红疹的脸,也不觉得有什么,此时却觉得格外不爽。那些流民不知何时竟然退走了,宋鸾虽不明原因,却也终于可以抽出时间用另外那只手捂住元嘉的眼睛。

      “生死攸关,你一直盯着本公主看什么?”

      元嘉也不避,她的手掌不大,力气也小,只是虚虚地盖在他的眼睛上,像是落了一层薄雾。

      “公主忘了?奴才夜间看不清楚。”

      宋鸾一愣,把手移开,在他眼前晃了几下,才相信他是真的看不到。

      元嘉的模样实在太过冷静,盯着她的目光又格外专注,以至于她完全忘了他这个毛病。

      宋鸾再看向元嘉的目光也变了些许,有点嫌弃。

      元嘉偏头:“殿下想抛下奴才,独自逃生?”

      宋鸾略有心虚,并不看他而是扫向地面:“自然不是。”

      她确实不想做被抛下的那个,但若是由她主动……心里倒是会好受许多。

      元嘉将她的手掌握得更紧几分:“奴才忽然觉得亏了,公主只顾要求我,竟未曾说过,若是您抛下我,会有什么惩罚。”

      宋鸾选择先发制人:“本公主还未曾怪你在宫门口时,故意引那禁卫搜查,吓我一跳。”

      她说完本以为元嘉会解释几句,却见他忽地沉默下来。

      片刻后,他亦是仰头往四周“看”去:“公主,我们还得先寻找回去的路才是。”

      宋鸾的注意力瞬间被他带偏:“那你跟着我走。”

      两人牵着的手并未松开,元嘉只要抬眼就能看见她的面颊。

      宋鸾自然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忽略耳侧的热意瞪了回去:“你又看我做什么?”

      元嘉似是惋惜:“公主不让我看,是因为您在害羞么?”

      此时他也难免觉得先前画的红疹太密集了一些,以至于他看不清公主的神情面色。

      哪里有问的这么直白的,宋鸾小小地翻了个白眼,掌心却随着他问的话出了一点汗意,她怕元嘉发现,便想要收回来,偏偏却被握的很紧。

      “公主这么久还没回答我,那想来是在害羞了。”元嘉似是确定了什么一般地点头。

      “你胡说什么?”宋鸾哼了一声。

      随着她的话,更多温热的濡湿从公主的掌心传到了元嘉的掌心。

      元嘉心底既有几分欢愉,又生出自厌。

      公主此时的羞怒是一个少女对着她的情郎的,可她当真知晓阉人与其他情郎之间的区别么?

      皇后想必已经知道了宋鸾跟着他出来宫中的事情,若她问了知秋,想必会知道更多。

      想必知道他这样一个阉人沾染了她的女儿,甚至得了她的全部信任,为此格外痛苦吧。

      而那个侍卫,正是陈家一系的子弟,他带着公主大摇大摆在他面前晃了一圈儿,皇后听说之后只会更加愤怒。

      能报复到陈家人,元嘉却没有预料中的高兴。

      他厌恶这样难言的情绪,再看着欢欢喜喜的宋鸾,元嘉的脸色暗了下来。

      公主后面来接近他,只不过是觉得他胜过年逾五十的北胡王,可若是将他和其他正常男子放在一起作比呢?

      公主还会接近他吗,若是皇后和陈家阻拦,她是不是会理所当然地舍弃他?公主还会记得刚刚她主动凑到他耳边时说过的话么?

      “你捏疼我了。”宋鸾恼怒地回过头去,恰好见到元嘉在夜色下格外阴郁的一张脸,她只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脚步停下:“怎么了?”

      元嘉:“公主还未说过,若是您抛下我,要有什么惩罚。”

      竟还记得这事。

      宋鸾不耐烦,甚至还觉得他有些扫兴,哪有人在互通心意的头一天便问这样的话。

      她不擅长遮掩情绪,在亲近的人面前更加肆意,不悦问:“那你说要怎么样?”

      元嘉思索半晌,似乎倏地想通了什么一般,笑了起来:“公主不必做什么,到那时奴才会自己想办法留您。”

      宋鸾横了元嘉一眼,对他的回答还算满意:“本公主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自然不会无缘无故不理你。你知道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自己努力便好。”

      夜色遮掩了元嘉极暗的眸:“殿下同意了?”

      宋鸾点头。

      料想必定是那些告罪道歉,挽留认错的招数。

      元嘉似是很满意:“公主记得今日说的话便好。”他的手松开她的手指,顺着手背,到了腕子上,绕住。

      他的手指很凉,宋鸾的手臂上一瞬间有种被冷体的蛇蜿蜒缠绕而上的错觉。

      元嘉声色和缓轻柔,安抚了她异样的感觉:“公主小心些,那些人必定不会死心,也许正在什么地方守株待兔。”

      宋鸾闻言脊背一凉,再不敢耽搁,没走几步,却忽觉后面的风声微动,元嘉旋即便带着她退了一步。

      在他们刚刚站立的地方,有一只箭正插在那里。

      用弓箭当武器,不是流民,是问虚教的人!

      那些人并未现身,似乎是在忌惮什么一般,只是暗箭渐密,两人躲得格外艰难。

      宋鸾体力本就差,没多时,便已经气喘不已,元嘉尚且还好,但终归是半个瞎子,算不上拖后腿,却也帮不上多少忙。

      宋鸾疲于应付,未曾留意身后是个斜坡,一时不着,她便已经滚落了下去。

      夜色下,元嘉盯着空荡的手掌看了片刻。

      四周无声,他却知道那些人仍旧在盯着他,他直起身来,眉眼中都是被打扰的不悦。

      以往吴青上窜下跳时他懒得搭理,此时却觉得,还是趁早解决了来的好一些。

      元嘉的目光从手掌移开,扫向远处的树丛:“你们运气当真是好,这只手在被公主取走前,恰好可以先留下你们的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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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随榜更新,会在晚10点前更新,超过就是没有啦 预收: 《假妻》世子将我当做了他的妻子,我假扮两月后跑路了。 《继夫是皇帝》他又争又抢,还总想后来者居上。 《太子诱我》太子虽好,却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只是他怎么都不肯死心。 感兴趣的话点个收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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