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爱情》澜不吃草

6、三人行 天大地大，

　　被念叨的金闪闪在寝室里打了个喷嚏，她还不晓得自己已经成为需要“离远点”的对象。打包垃圾出门去丢，回来正好遇见从小卖部过来，拎着一袋子口粮的新室友。

　　“你回来了。”她依旧热情，拍拍手几个跳步遛到人旁边。

　　“你猜猜刚才谁来了？”

　　故作高深的语气一点都没有勾起安墨白的好奇心。

　　“钟锦回来了。”

　　“嗯哼，不止她一个人哦。”

　　两人并排走回寝室，六张床都已经安排妥当，今天晚上会有三个人在上面睡觉。

　　安墨白在钟锦来之前就已经收拾好了。

　　老实说，这一点有些出乎金闪闪的预料。

　　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的安墨白一个人来，一个人搬行李，一个人爬上铺解决所有，外表沉稳凌厉的钟锦却是跟在老妈和姐姐后面被照顾着。

　　老祖宗的话很有道理：人不可貌相。

　　钟锦回来之后，三个人聊些有的没的，金闪闪先打了哈欠，其余人也很快上床关灯了。

　　明月当空，夜星如糖，钟锦躺在床上望着黑漆漆的床板，双眼无神地睁着，削减了响声的蝉鸣隔着门缝传进来，在寂静的夜里有些吵，周围房间不知上下左右哪一个宿舍里，聊天的声音也有些吵。

　　她两只手交叉着垫在脑袋后面，时间久到胳膊觉得有一些麻木，渐渐也就睡了。

　　生活有条不紊地往前走，早起，上课，吃饭，睡觉，学生时期的一天很长又很短，一齐被分割成断断续续的碎片，时钟的针走得很快也很慢，当下却很难意识这段时光究竟发生了什么。

　　作为同寝和同班，钟锦和安墨白很有走在一起的借口，以至于钟锦顺理成章成了安墨白挑选同桌的第一对象，于是她们之间又多一个“同”。

　　选同桌这件事，钟锦没得挑，她在班上不说话，平日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又是一身冷的气势，实在让人敬而远之，自然没得挑了。

　　安墨白则不同，过于出众的五官让她看起来有一种超出常人的距离感，但只要鼓起勇气主动搭话，也能得到友善的回应，于是谁都是和她说得上话的朋友，就算邀请被拒绝，看着这张脸，再失落难过也不会想着再不来往。

　　她相当受欢迎，完全不被动，所以自由分组又自由挑选同桌时，钟锦自动成了安墨白的同伴。

　　“不好意思，我已经和钟锦说好了。”这是安墨白常常在说的话。

　　早知也该去住校的。有人这么想过。

　　高一的课程还好，虽然课程表一样排得密密麻麻，休息的时间也不够让人休息，但围在身边的朋友削减了学习的繁杂，只要在一起，什么事都变得有趣起来。

　　“所以……第一步是找关键词，第二步是？”钟锦拿着被划了好几个红叉的物理卷子放到两张桌子中间，侧过身歪着头，右手蜷在桌上，握着的笔没碰到卷子。

　　安墨白毫不迟疑，荧光笔在题干上刷刷就划了好几道横线，道：“写公式，再把数字带上去。”

　　安墨白很聪明，钟锦看起来很聪明。

　　当然，能凭成绩上一中的都不会是笨蛋，但聪明人和聪明人之间也有差距。

　　钟锦总是做不好物理题，成绩在及格线上溜边。安墨白不太明白，因为钟锦看起来数学不错，物理却很差。

　　好在有安墨白帮忙。

　　伴随着数字一起上升的，是待在一起的时间，是习惯和默契。

　　安墨白总是安静的，上课从不主动，但被点起来或是排到任务时都能毫不逊色站上场，给出让人觉得满意又本该如此的答案。她课下依旧安静，坐在靠窗的位置，少有出去的时候，倒是有不少人来问问题。托钟锦的福，她的教学能力逐渐提高，已经是很合格的老师了。

　　她教得很认真，于是来看脸的眼睛最后落到题目上，有些再不敢来，有些倒是愈发勤快。好在有钟锦横在旁边，多多少少拦下一些人。

　　高一的难题也没那么多，两张桌子时常都是清净的。

　　钟锦在喜欢盯着窗外发呆，七班的教室在五楼，窗户每天被值日生擦得相当透亮，外面就是高远的天，早晨能看见朝霞，下午能看见晚霞，晚上还有月亮和星星，刮风下雨了也别有一番滋味。

　　兴许是小时候电视看得太多，现在长大了也早养成习惯，对四四方方格子里的画面尤其有兴趣。

　　当然，书例外。

　　这兴趣也能上课时能抑制，下课了便一发不可收拾。

　　课间十分钟是宝贵且不能舍弃的，安墨白趴在桌上，阳光透过蓝色窗帘落在她的脸上，给周身镀上一层金色的边，翘起的头发丝变得璀璨而透明，让人很想有上手摸一下的冲动。

　　“困吗？”钟锦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隔空轻轻压了压安墨白的脑袋，她没摸到细细的发丝，只碰到没有重量的空气。

　　“不困。”安墨白面向她趴在桌上，眼睛是闭着的，睫毛分明，勾出浅浅的两道弯，看起来毛绒绒的。

　　钟锦忽然走神，想起了宿舍楼外夹着耳朵挂在晾衣绳上的白色小熊。

　　那是安墨白的小熊，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瞧着很可爱，像那只小狗。

　　她晚上会抱着它睡觉吗？

　　“下午有训练，你能等我吗？”钟锦也趴下去，小声说道。

　　周围是同学们的笑闹声，像隔着一层纱在外面摩挲，分辨不出具体在说什么，但让人很安心。

　　“嗯。”

　　钟锦最近参加了学校的足球队，每周六下午都会训练，十月份的天气还是阳光普照，太阳毫不吝啬，光辉永远照耀大地。

　　绿茵场之外，安墨白坐在树荫下的长椅，远远看着在场上奔跑的人。

　　亮橙色的队服上标了数字和名字，比黑白格的球还要显眼，所以她的视线没有追着那颗小小的球跑。

　　“你说，腿长是不是比较有优势？”

　　长椅旁边坐着正在啃老冰棍的金闪闪，她到倒不近视，但足球场太大，同时跑动的人又很多，不太好分辨场上谁是谁，她找好一会儿瞅见钟锦。

　　“钟锦跑挺快。”金闪闪其实觉得大家都跑得挺快，否则她怎么刚找见一个，立马就给盯丢了呢。

　　球倒是明显，金闪闪决定盯着球，道:“就是没见进。”

　　安墨白手上是金闪闪带过来的冰镇可乐，玻璃瓶的，还细心地插了吸管。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掉，好在不黏腻，冰冰凉的。

　　她咬着吸管，一只喝着，咖啡色的液体匀速往下掉。

　　“前一个射门就是她传的球。”

　　“是吗？”金闪闪眯了眯眼睛，视线在场上十几个绿色小人转了转，立刻就放弃了，转头看向旁边，问：“传球算分吗，得踢进去吧。”

　　安墨白往后靠了靠，斑斓的日光透过枝上繁茂的绿叶打下来，熙熙攘攘落在她身上，一片白的肌肤既亮得晃眼，又静得沉水。

　　“有传球才有进球。”

　　球哪有人好看，金闪闪为这个想法笑了笑，把头转回去：“那钟锦挺厉害。”

　　一场比赛结束，也不知道究竟到底进了几个球。

　　等见到去水池边冲了水，额发打湿往后捋的钟锦大步走过来时，金闪闪眼睛眯了又眯。

　　嗯，人的确比球好看。

　　“吃饭去？”金闪闪问她。

　　钟锦手里捏着半瓶矿泉水，在旁边甩甩脑袋。

　　她的头发比最开始已经长长了不少，后面抓起来勉勉强强能扎一个小揪。

　　前额的头发散下来，差不多也能遮住眼睛。

　　踢球的时候她把前面绑起来，瞧着像个小苹果，这会儿倒把发绳摘了，一股脑全超朝后面捋，露出光洁饱满的前额。沾了水的眉愈发黑，连带一双眼都瞧着锐利许多，眉毛和颧骨有些红，带着剧烈运动后的热气，很是漂亮。

　　“她一会儿得回家。”安墨白说道，从兜里摸出手机递过去。

　　“不早说，让我干等。”金闪闪嘴里含了块冰棍，说话囫囵，伸出手搭上安墨白的肩，道：“那下午就是我们的二人时光了。”

　　矿泉水瓶被捏得响了几下，钟锦接过手机摁了几下，在小小的四方屏幕上瞧见通十几分钟前的通话记录。

　　“嗯，我先回寝室洗澡。”

　　绿茵场上还有热闹，这107寝室的三人无关，她们往回走，影子在脚下斜着扯出来。

　　安墨白在中间，手上拎着已经喝干净的可乐瓶。

　　左边是钟锦，垂下来靠近安墨白的那只手，腕上带了圈黑色的发绳，很细一条，突出的骨节楞在下面，青色血管延伸向下分出不同支流。手背上还有水痕，掌心有几处红的擦伤还残存一点疼痛。

　　右边是金闪闪，边走边打哈欠，五点过一些，她就又饿又困了，实在思念宿舍的小床。

　　周末休息的时间，金闪闪此前是不常下床的，一日三餐在上面就着面包、肉干、坚果等各类零食。甚至还屯过据说是行军打仗吃的压缩粮，只为省事。

　　宿舍另外三个人，两个只在中午留宿，一个每周必回家。做惯了孤家寡人，终于等来两个人说得上话的好室友，居然勤快起来，愿意下床晒晒太阳了。

　　“你晚上回来吗？”金闪闪问道。

　　“回。”钟锦答，“吃完饭就回来。”

　　“你干妈对你真好。”

　　“当然。”

　　“你亲妈也挺好。”

　　“废话。”

　　钟锦隔着安墨白斜了金闪闪一眼，得个无赖的笑容。

　　金闪闪是真的觉得钟锦的亲妈好，不然哪能每天晚上都打电话，之前没进足球队的时候，也是每周都回家。

　　干妈也好，时不时就叫人回去吃饭，有时周棋语还带饭过来。家里的饭比之食堂和泡面，自然是人间佳肴，再比后门的小吃街，也有绿色健康可谈。

　　有一次另拎了饭盒回来，三层，铺得满满的话梅排骨、可乐鸡翅、蒜香牛肉。她当时尝了后，顿感能活着真是幸福。

　　当然，最离奇的是周棋语，金闪闪没想到自己有天还能吃到周棋语带的饭，现在一回忆起来就忍不住乐。

　　不过说起来，都过了一个多月，她还没见过安墨白和家里人通讯，除了第一天也没见对方回家。

　　国庆好歹放七天假，钟锦第一天就溜了，后来提前回来也是因为训练，就是她也回家待了两天，但安墨白——她应该整个假期都没有离开。

　　对于安墨白的家庭情况，金闪闪其实是有些好奇心的。这样好的一张脸，不知道妈妈会有多好看。安墨白看起来很乖很听话，瞧着不像个能离家的。

　　总不能是像她一样跟家里吵架了，所以才这么多天连个电话都没有吧。

　　她挺想问的，就是没胆子，也觉得这么打听不太好。

　　一番思维发散下来，先把自己给弄难受了，索性不再想，开始盘算晚上吃什么。

　　天大地大，干饭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