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爱情》澜不吃草

4、好巧 你应该带她

　　“学校怎么样？”

　　“还行。”

　　“宿舍呢？”

　　“不错。”

　　安墨白坐在后座，阳光从打开的窗外穿过来落在身上，白色的皮肤好似撒上金色的光点，犹鳞片一样闪闪发出细碎的金光。

　　驾驶位上，易游抬眼扫了一下车里的后视镜，镜子里女孩乖巧坐着，一张漂亮脸蛋没什么表情，侧着头安静地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易游抬眼看了镜子，舔了舔唇，道：“热的话——可以把窗户关上，我开了空调的。”

　　等了一会儿，后面传来声音。

　　“不热。”

　　随之而来是好长一段时间的沉默，易游忍不住想叹一口气，心想青春期的孩子都这样吗，还是家里的这个比较特别一点，她年轻时候也这么难搞吗？

　　思维发散这，眼神最后沉下去，安墨白她——确实是特别的孩子。

　　清了两下嗓子，易游再次劝道：“如果在宿舍里住不习惯，随时可以回来，家里一直留着房间。”

　　“好。”

　　此后便是一路无言。

　　另一边，与安墨白分道扬镳的钟锦站在教学楼下，此时广场已经空了，偶有几个人在运动场那边玩耍，周围都是蝉鸣声声，倒不吵闹。

　　她站在楼梯口，阳光落在头顶，明明多走几步就能去到屋檐下的阴影，偏偏就在影子外一点不挪步，黑色头发晃眼都变成金丝。

　　从兜里掏出手机单手拨动几下按键，没多久就下来一个人。

　　“小语姐。”钟锦招了一下手。

　　周棋语脚步慢下来，悠悠来到钟锦身边：“回去？”

　　“嗯，回去吧。”

　　周棋语点点头，把手里的伞打开，小小一把遮阳伞勉强挡住两个人。

　　她们并肩朝校外走，伞柄很快落到钟锦手里。

　　周棋语扭头看了向钟锦，没忍住好奇问：“我刚才在楼上看见了，那女孩怎么和你走在一起？”

　　钟锦靠外侧的手揣在裤兜里，慢慢走着，整截胳膊都晒着，回道：“我们一个班，又刚好分在一个宿舍。”

　　一个宿舍吗？周棋语想到些什么，撇开脑袋望向正前方，声音低下去：“这么巧，那你们挺有缘。”

　　有缘……听到这两个字，钟锦笑了一下，说：“确实挺有缘的。”

　　一个班，一个宿舍，一对上下铺，缘分自然是有的，但钟锦也没想到她们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再撞上。

　　在门口打了出租车，一路上没什么可说的，两人很快回到家。

　　家里有凉爽的空气，还有美味的食物，单是厨房都比学校的宿舍宽敞得多。读书果然是件苦差事。

　　吃饱喝足，周锦待在周棋语的房间，百无聊赖从窗前往下望。

　　别墅区的绿化太多，视野总不开阔，周棋语的房间在三楼，稍微好一些。

　　她盯着隔壁邻居的花园瞧，里面各色紫的、白的、粉的、蓝的，许多鲜花纷扰中，忽然走出一个女孩，一条小白狗追在她的脚后。

　　这狗她倒见过几次，不过那女孩……

　　白裙子铺在地上，也像朵要开不开的花苞，原先的长头发在身后简单地编了个辫子。从钟锦的角度，能看见对方圆圆的后脑勺以及一点侧脸。

　　是安墨白。

　　钟锦撑着窗户的手动了一下，上半身不自主往前探出去一些。

　　这着实是巧得过分，那样漂亮的脸也能撞的，还是在一座小城里，好巧都在她身边？

　　钟锦否认，她确定那就是安墨白，于是看得愈发认真。

　　小白狗很小，看不出来是什么品种，耳朵上带一点浅浅的褐色，毛瞧着柔顺漂亮，应该是修剪过做过造型的，模样不像看习惯的狗，更像只白色玩偶小熊。

　　十分可爱。

　　安墨白拿着个彩色的毛球在逗，往外丢出去小段距离，小狗四条小短腿扑腾着跑过去，叼了球又扑腾着回来，尾巴在后面摇个不停，实在可爱。

　　一人一犬，来来回回好几下也谁都不嫌烦。

　　只是没多久那小狗就累了，啪嗒一下躺了翻着肚皮。球在不远处狗不理，安墨白蹲下去专心摸狗毛、

　　果然还是腿太短，既跑不远，也跑不长。

　　钟锦望着安墨白伸手一下一下抚摸着小狗的肚皮，唇角不自觉往上勾，眼神也变得柔柔的。

　　她看得认真，长久而专注的注视很难不被发现，铺在地上白色的花苞忽然收拢来。不知是因为终于察觉到她的视线，还是因为这视线停留太久，安墨白站起身，仰头看过来。

　　两人在阳光灿烂对上眼神。

　　院子里的花开得很好，风一吹也轻轻摇着。钟锦半点没有偷看被抓包的尴尬，抬手笑着朝底下打了个招呼。

　　果然是安墨白。

　　或许是因为离得太远，这会儿的安墨白瞧着和学校里不太一样。静静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她望着钟锦的方向一动不动，好一会儿才慢半拍的举起左手，手掌在空中握了两下，算作回应。

　　然后就抱着小狗离开了。

　　人走之后，钟锦还在床边站着，不多久周棋语端着盘子上了楼。

　　“你在看什么？”周棋语来到钟锦身边，顺着视线朝窗外看了看：“这花确实挺好看。”

　　钟锦在走神，没听清说的什么，嗯一声后微微把头偏向旁边，眼神却还是落在下面：“小语姐。”

　　“嗯？”周棋语伸手也搭上窗户。

　　钟锦问道：“小语姐，隔壁人家你认识吗？”

　　“不认识。”周棋语往回走坐到懒人沙发上，一边吃着茶几上切好的西瓜，一边说：“之前住着是另外一户，这家好像是几年前搬过来的，两年前？”

　　“问这个干什么，刚才看到人了？”

　　这房子离学校车程要半个多小时，够安静，环境也挺好，就是楼间距小了点，从楼上往底下望，邻居家的院子一览无余。

　　隔壁家的院子从搬来新住户后，打理得实在好看，春夏秋冬都有不同的花开，让隔得近也不太算个缺点了，周棋语挺喜欢看的。

　　不过仔细说起来，除了过来打理花草的工人，她似乎从没见过那间院子真正的主人。

　　这确实有些不对劲，但也不是很重要的事。周棋语并不关心这位未曾谋面的邻居，注意力一下滑走，望着钟锦的背影想起自家一片绿的院子，思索着是不是也该种些花。

　　钟锦把窗户拉上走过来，周棋语的眼神随着钟锦的动作而移动，看见人盘腿在地毯上坐下，听见她说：“看到同学了。”

　　“同学，哪个同学？”周棋语回神，扬了扬下巴示意钟锦吃盘子里的水果。

　　初来乍到，钟锦哪有什么同学，周棋语想了想问道：“之前镇上中学的？”这么说也有可能，镇上的学生虽然少，但同样考进一中，多多少少能数出几个，指不定就就遇见了呢。

　　“不是，是学校里那个白裙子的女孩，她刚才在隔壁院子里遛狗，我往下瞧时对上了。”

　　白裙子……周棋语一下子想起来是谁，拍拍手道：“这么巧，她居然在隔壁。”细细思索一下更觉得有趣，当时站楼上下面几千个人里钟锦一眼就瞧见那女孩，后来去寻寝室，好巧两人是室友，现在竟还在隔壁遇见。早知刚才一起走的，多顺路。

　　“你该拉着她去买张彩票，说不定中五百万。”周棋语好心建议，又说：“要去打个招呼吗？”

　　钟锦往窗子那边看了，窗户已经合上，这会儿看不见什么花了，只有蓝的天一角、白的墙几面、绿的树丛丛。

　　她转回头，盯着西瓜好一会儿才做出决定，道：“我下去一趟。”

　　“行。”

　　钟锦走了，周棋语往后一躺瘫回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下有些诧异，她这干妹妹也不是那么冷漠嘛，居然还有主动上门找人的时候。

　　是的，周棋语一直觉得钟锦是冷漠的人，虽然对方看见她时总先主动打招呼，态度也很温和。但人的直觉不讲眼见为实的道理，逻辑说服不了感觉。

　　有玩得来的朋友总归是件好事。

　　阳光从窗外投进来把地板照得明亮亮的，周棋语陷在柔软的沙发里，低垂的目光扫过房间，在盘子里没动过的叉子上停留好一会儿后，她起身往窗边走去，只一眼便瞧见底下花团锦簇里挨着说话的两个人。

　　周棋语把窗帘拉上。

　　钟锦按响了门铃，来开门的正是安墨白，她看见来人也不意外，撤半步把路让开，有邀请的意思。

　　钟锦没动，站在铁门边说话：“好巧。”

　　这句话理所应当，确实巧了些。

　　安墨白嗯了一声，转头往花园里走，好几步之后停下来，侧身看向还站在门外的钟锦，歪了歪头没说话，但望过来的眼神里有明显的疑惑，在问钟锦怎么不跟上来。

　　钟锦其实还没想到登堂入室这一步，她只单纯想打个招呼，不过安墨白等在哪儿，也不好一直呆在门口。她很快追上去，走到安墨白身边。

　　安墨白见她跟上来，转身继续往里走，没两步有只手拉住了她的胳膊：“呃，等一下。”

　　继续走下去就真的进家了，钟锦忽然有些慌张，收了抓着人胳膊的手，握拳抵着嘴唇轻咳一下：“我，你住在这里吗？”

　　“暂时住在这里。”

　　一问一答，难得有安墨白先问话的时候。

　　“那个，小狗很可爱，”钟锦道。

　　微风轻轻地吹，安墨白蓬蓬的小白裙飘扬着裙摆擦过钟锦的手。

　　很轻很轻的一下，却打搅了脑海里构思的开场白，一时间便什么话就说不出来了，她别开眼往旁边看，忽然发现地上那朵粉的花近了看更太漂亮。

　　见钟锦出神，安墨白盯好一会儿，人不见抬头，单对着地出奇地瞧，奇奇怪怪的。

　　安墨白问道：“你来看小狗？”

　　钟锦转回头，视线重新落回安墨白身上，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东西递过来。

　　安墨白垂眸扫一眼，没接，淡淡说道：“狗不能吃巧克力。”

　　“不是——”

　　“不是？”

　　“不是给小狗。”巧克力当然不是给狗的，钟锦忽然为没给小狗带东西而感到有些愧疚，但还是伸手又往前递了递：“给你的。”这是她刚才跑下楼时，想了想折回去从冰箱里拿的，因为半路不知怎的就记起安墨白爱吃零食这件事来。

　　抓着巧克力的手举着，钟锦有点担心温度太高会让它融化。

　　安墨白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伸过来的手，把东西接过来，道：“谢谢。”

　　见人收了，钟锦安下心来，轻松地笑了一下。红色唇瓣里露出一点白的颜色，看起来是很健康的光泽。

　　安墨白正盯着人的牙齿发呆，就见那张唇开开合合在说话，问：“你喜欢吃什么？”。

　　视线上抬移到钟锦的眼睛，安墨白想了想，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喜欢吃什么吗？

　　这倒是很有道理，能吃的东西太多，好吃的东西也太多，突然从很多东西里挑一个答案，的确实很难。

　　钟锦马上认可了这个说法，说道：“我们那儿有很好吃的玫瑰饼，下次给你带。”

　　玫瑰饼是家乡很有名的特产，说起来，金闪闪不是说安墨白的家乡与她的家乡正好毗邻吗？

　　之前倒是没注意过旁边有哪些镇子。

　　真是巧。

　　在钟锦为这许多巧合感慨时，安墨白值了指屋子的方向：“你不进去？”

　　透亮的玻璃门让屋子的视野很清晰，能看见里面大部分装潢，钟锦的眼睛却没在往那边瞧，只是放在安墨白身上，半点也不为这个提议动摇：“不，我得回去了，我们下午学校见。”

　　她说完就转身走了，留在后面的安墨白盯着她的背影瞧。直到铁门被打开再重新合上，钟锦都没有回头，安墨白又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这人是来找她？

　　她后知后觉，巧克力的外包装出了一些水珠沁着手心，她想应该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