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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印象 你们可以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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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墨白第一次见钟锦,是在宿舍。
分班后的流程,先是在广场听年级主任谈对未来的展望,当然,没多少人听进耳朵里就是了。再然后——排排站去到教室听班主任谈时间的宝贵,打扫,领书,自我介绍……她缩在角落想当蘑菇,无奈躲到最后面也有不少人来搭话,就算回应消极对方也不气垒,好几个同学热热闹闹地围成一团,畅聊自己是哪个初中的,又说和哪个班上哪个谁是老相识。
聊着聊着,安墨白被围着成了话题中心,太多脸和名字还没对上,她自己就先有了个“外号”。
“小白,我们一起走吧,你家住哪儿?”
“对啊,走吧走吧。”
“不了,我还有事。”
“那我们等你,不着急,反正今天不上课。”
“不好意思,我比较想一个人。”
空气一下子冷掉,安墨白重新变回一个人,独自往学生宿舍走了。
一中的位置稍微偏郊区一些,虽然织南说到底只是个县级市,但一中名声在外,生源其实不少。不过因为没有强制要求住宿,所以住宿生比其他学校要少很多,但宿舍还是有的。
围一圈的六层楼,据说和学校开创时一起修建,这么算来也有二十几年了。
墙皮破了好几块,露出里面的实心红砖看着倒是很牢固的样子,不知道学校有没有翻新重建的意向。望着绿色钢制门上铁锈斑驳,以及同样是老资历的挂锁,安墨白不觉得自己能等到这一天了。
掏出钥匙开了锁推门,寝室的第一个优点显现出来。
亮堂。
正对着她的是两扇贴着窗花的玻璃拉门,占了很大面积,灯没开,就算前面深蓝色帘子拉合在一起,屋子的视野也没受太大影响。
阳光很好,透过帘子照进来,在水泥地面上投出一块弱亮的影。
这是个六人寝,门朝左开,先入眼右边是一组上下铺,床铺旁是四组并在一起的铁皮柜子,每一组又分上下左右四格,看起来相当大;左边则是连在一起的两组上下铺,都挂着不同图案的床帘,不过有开有合;寝室中间空地上是四张拼在一起看着很宽敞的双人桌,再往后的拉门之外,有洗漱台、卫生间、淋浴间。
竟然还是干湿分离,真是想不到。
安墨白站在门口,目光在房间四处游移。寝室显然已经有人住了,而且应该不是今天来的新生,毕竟生活痕迹太过明显。
桌面上随意摆放的书籍,没盖盖子的保温杯,角落放着好几个行李箱,地上各处摆开的鞋子。
大概是因为周末的缘故,学生们放假回家,寝室门才是锁着的。
更重要的是,六人寝,四张床上都有床帘,两个开着,两个拉上,说明有人睡。
至于另外两张收拾出来什么都没放的床和桌子,空荡荡与整个寝室格格不入,想必就是留给新同学,也就是留给她的了。
外头有蝉鸣。
蝉叫起来很吓人,像防空警报,大有要响一辈子的意思。
安墨白表情淡淡的,她迈步走进去,侧头就对上床梁上塑料卡壳里一左一右插着的两张名牌:
下铺:安墨白。
上铺:钟锦。
正楷字写得端庄,一点不对称。
下铺吗?
这个位置说不上好或不好。
下铺的优点是方便,不用爬梯子。缺点是——躺在床上,任何人在下面走动都会受影响。更何况床铺直接对着门口,但凡有人进出都要从床边过……有种睡在大街上供人观赏的不安感。
安墨白犹豫了一下,转回身把门合上,外头的叫声一下子消减很多。
寝室的第二个优点显露出来——隔音不错。
她没有带行李箱,只背了一个书包,不过也不能说背,这包先前在广场上时一直堆在脚边,后来要转移了也是抱在胸口,背后有东西总叫她不自在。包里有证件和各种零食面包之类的食物,是在火车上没吃完剩下的。
面对自己空空如也的床铺,安墨白在临床的空桌子旁的凳子上坐下,开始思考起来。
住在一楼啊……
还没等思索出什么,寝室门便被叩叩敲了两下,是有礼貌而稳重的声音。但没等安墨白有所回应,门便被推开了,她本能抬头去看。
……
是个人站在门口,安墨白眯了一下眼,看清楚是个女孩,对方上衣是一件褐色的无袖T恤,肩膀上的有带一点毛流感的边,衣服正中间是一朵向日葵印花;下身是浅灰色的工装裤,蝴蝶结的圆绑带从中间垂下来;脚下踩着一双白色运动鞋,看起来很简约,没什么特别的标识。
从上到下扫完之后,安墨白才去看脸是什么样。
嗯……人样,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的。
那人看到屋子里有人也不诧异,自然地走进来,停在距离安墨白大概一步之遥的位置,伸出手:“你好,我是钟锦。”
握手吗,看起来简直就像成熟又可靠的大人。
安墨白大概被这样的气势镇住,慢半拍地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对方的指关节后便松开了:“你好,我叫安墨白。”
蝉鸣喧闹进房间,钟锦看着坐在凳子上的人,收回手温和地笑了一下:“我知道,我们一个班。”
安墨白疑惑地歪了一下头,显然,她对钟锦没有印象。刚才教室里,和她说话的有这个人吗?
没有。
虽然刚才人挺多的,但她的记忆力不至于退步到这种程度。
“挺巧的。”这句话是钟锦说的。安墨白没有回话,浅褐色的眼睛认真地盯着眼前人,没有要搭话的意思。
“你不放东西吗?”这句话还是钟锦说的。
“你的包。”依旧是钟锦。
“哦。”安墨白这才反应过来,低头看放在腿上的书包,静止两秒后没有选择放下,而是拉开拉链,开始在里面翻找着。
塑料摩擦的声音说不上响亮,但让人在意。
钟锦轻轻垂目,她看见安墨白脑袋上小小的发旋,顺时针。
头发的黑色也比她的浅,扎了个低马尾,很长,很顺,柔柔地垂到腰。
眼睫毛卷卷翘翘,像小扇子。
鼻尖小小圆圆的。
……
好一顿翻找之后,安墨白总算找到目标,扬起来的小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她递给钟锦一包吃的:“苏打饼干,海盐味的,你吃吗?”
钟锦看向那包饼干,包装是很清新的蓝色,方方正正并不大,抓着袋子的手看起来也很小,克制地捏着最边缘处,收拢在袋子下方蜷起来的手指,并排着一节比一节长一些。
让人想起小时候的木琴玩具。
不知道怎的,有种想在上面敲几下的莫名想法。钟锦礼貌地接过来:“谢谢。”
她说了谢谢,拿走饼干却没有要吃的意思,低头端详,随后在手心转了两下攥住了。
再抬眼时便对上安墨白颇直白看过来的视线,两只颜色很浅的褐色瞳眸,有点亮,像玻璃珠。
她在看她,很认真地看她,可是不说话。
寂静和蝉鸣持续着,钟锦想自己应该主动开口说些什么,例如今天天不错之类的什么。这么想着还没说,房间里忽然响起“哗”一声,两人纷纷转头看去,对面右上蓝白色宇航人追月球的床帘底下,一颗脑袋从中间钻出来:“小学妹,有我的吗?”
这句话是冲安墨白说的,安墨白看着屋子里突然出现的第三个人,微微瞪大了眼睛有些惊讶的样子。
她进来时门是锁着的,一个人如何从里面锁上外面的门呢?理所当然的,安墨白以为这个房间在她到来之前并没有人。现在的状况,有些不合逻辑了。
安墨白没说话,钟锦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安墨白旁边,视线抬高一些看向上铺头发散乱,明显刚爬起来的女生,语气有些迟疑:“学姐?”
她问道:“你刚才——是在睡觉吗?”
女生抬手把遮着脸的头发往后捋了几下,姿态潇洒。她应该是穿着睡衣,领口松了歪向一边,半截肩膀都露出来。脖子上挂一条红绳,衬得皮肤很白,那绳子应该是系着什么东西,垂在里侧把衣服往下压。
她整个人弯下腰趴着,下巴靠在护栏上,笑嘻嘻说道:“刚才在睡,但现在已经醒了哦。”说着两只手从栏杆间的空档里伸出来,一下一下悠悠摆动着招手,撇着嘴表情变得可怜巴巴的:“好学妹,我快饿死,你的好东西能不能分我一些?”
“……可以。”
安墨白低头在包里翻了翻,这次的动作倒很快。她拿出两个面包,望了望隔着桌子在对面上铺的学姐,转头又看了看旁边的钟锦,视线趟了两个来回,最后定格在距离更近的人身上。
“钟锦同学……”
钟锦的耳朵抖了一下,她偏头往旁边看,朝着她举起来的手又往上递了递。钟锦一只手接过两个面包,走向对面。
“多谢多谢。”
“明祝娣?”
“不是不是,我是金瓛(huan),你们叫我金闪闪就行,小明睡我下面,昨晚就回家了。”金闪闪一边说一边动作迅捷地撕开包装袋,趴在栏杆外开始大口大口吃起来,看来真是饿极了。
看见钟锦还在瞅床号牌,她开口解释道:“那是学校安排的,我俩自己换了床,小明平时起床比较早,下铺方便。”
两个巴掌大的面包,她三两下就吃完了,转回头从床边扯出张纸,从善如流地擦了擦嘴,再扯一张又擦了擦手,然后塞进面包包装袋里,做完这些后目光友好地看向钟锦,捏着包装袋朝人摇了摇手:“好学妹,看见你长得这么帅的面上。帮帮我。”
钟锦接过来把东西丢到脚边垃圾桶里,再抬头就见金闪闪已经躺下来,此刻歪着脑袋偏向外侧望着她们,还是没有要起床的意思。
有有种去医院探望病人的感觉。
金闪闪对两个新室友很感兴趣,问道:“你们都是哪的人,初中在哪读的?”
熟悉的问题,钟锦回头看了安墨白一眼,先开口应道:“我家是清水镇的,镇上就一所初中,没有高中,所以考到这来了。”说着她扯了张凳子坐下。
目光所及的三张凳子,两张是普普通通四个脚的平板木凳,看着就相当硬,边角处还有脱屑和凹坑,另一张……是有靠背的“高级凳”,还铺了海绵宝宝的软垫以及一个腰靠,对比起来实在有些奢华了。
钟锦坐在普通凳子上,直觉告诉她,豪华凳子属于头上的这个学姐。
“哦哦,我知道,你们那儿的桃子贼好吃,还有个什么玫瑰园,不过现在已经开完了吧 ”
“现在也有,不过4月份比较好看。”
现在已经九月了,玫瑰有,但没有满园全开的那种盛大,也称不上好看了。
金闪闪躺在床上点了点头,床帘已经全部拉开,一眼可以看见蓝色星星图样的薄被子被蹬到旁边,她整个人不拘束地侧躺着,腿屈着踩在床上,一条腿搭在另外一条腿上,脚丫自在地晃荡着。
场面有点诡异。
不过当事人不觉得,不知想到什么,金闪闪一下爬起来,眼睛发亮地看向对面的安墨白:“那你呢?小学妹,你从哪来的?”
“白石镇。”安墨白回道。
“那挺近,好像就在清水镇旁边吧,这么说你们还是老乡呢,以后回家还有个伴,真好。”金闪闪感同身受地高兴起来,完全坐起身撑着脑袋再度趴到栏杆边,目光在下面扫了几下 :“你们没带东西,是今天不打算搬过来,还是——没打算住宿舍?”
学校的宿舍可以说就是专门为非本地学生准备的,但有少许家在本市的人也会住,不过平时就回来睡个中午觉,晚上还是回家去。比如宿舍里的另外两个人。
一中查寝并不严,而且这部分人里很多都是教职工子女。
“我大概下午会来搬东西,现在太热了。”
“我也是。”安墨白说这话的时候视线转向钟锦。宿舍楼里她见了许多家长带着来的学生,大包小包拎着不少东西,有盆有水壶的,而钟锦看起来似乎和她一样,并没有家长陪同,身上更是空无一物。
为什么呢?
这边,听到两人的说法,金闪闪开心地笑起来,撑着下巴满意地点头:“那挺好。好学妹,以后有什么事都来问学姐,学姐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金闪闪是真的开心,宿舍6张床,两个把这当旅馆的,一个脑子里只有学习的,她是个爱热闹的性子,明明过的是集体生活,但平时居然找不到人说话,实在令人难过 。
新来的两个学妹看起来都不错,模样一顶一的漂亮就不说了,重要的是相处下来都不是那种高冷不搭理人的类型。望着一远一近的钟锦与安墨白,金闪闪重新对她的高二生活充满期待。
三个人又闲聊了一会儿,都是金闪闪问她们答,偶尔钟锦也会反问一些问题,安墨白在则只话题提到她时,才会开口应几句。
她长得乖,听人说话的时候模样也很认真,就算当个背景也很难让人注意不到。她的视线长久停留在金闪闪身上——她觉得金闪闪好像那种,被关了很多年,终于等到有人探监的囚犯,于是见到外面的活人,便洋溢出一种无法压抑的兴奋。而上铺防止摔倒的栏杆,穿过栏杆的两只手,让这种感觉更真切了。
没聊几分钟,钟锦就说她得先回去,问安墨白要不要一起,对方点头说好。金闪闪只能意犹未尽,遗憾地挥挥手说再见。
临走前安墨白把包里的小零食倒出来,让钟锦全然送到金闪闪床上。
真是大方的好学妹,金闪闪笑着收了。
“我刚才进来,门是锁着的。”
钟锦拉开门等在旁边,安墨白的声音混在从外面扑涌进来尖锐的蝉鸣音里,三个人都听得清楚。
一个住着人的房间,外面挂着的锁是锁上的,如果她们没有来,那么这把锁会在什么时候打开?锁门的人,知道里面还有个人吗?
金闪闪脸上的笑滞了一下,随后收敛了表情变得有些微妙,显然她不知道这件事。但——或许,正是因为知道今天会有人来,这扇门才是锁着的。
听见安墨白的话,钟锦低头看了看门框搭扣上咧开口歪斜挂在上面的小锁,伸手咔哒一下给重新摁着锁上。
金闪闪则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脸上重新扬起笑:“没事,休息天我一般不下床,更不出门,锁不锁的,不重要。”话越说越轻,眼睫下垂,她的眼神变得虚茫起来,再短暂停顿一下后,态度重新变得积极:“那我们下午见喽。”
“对了,帮我开一下电扇,就墙上那个按钮按一下就好,这个天气可真热。”
金闪闪抬手指着补充道,安墨白走到了钟锦身边,书包被她扔在凳子上,此刻一身轻松。
阳光从打开的门里穿进来被踩在脚下,热气很快席卷过来 。
钟锦抬手从安墨白面前越过去,摁下墙上电扇的按钮,房间里很快响起“嗡嗡嗡”的电机运作的声音。
“下午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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