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第二部分番外】凤凰辞（7） “你们要想 ...
-
白日刺杀事毕了，伯父说干就干，令她们认了先生和那李队长，而后叫郑医官领着她们回家，与家里分别交代，并令她们吃完午饭立刻打包行李回军营。
前面的事大多是一腔热血撑着，伯父说的那些她们当然想过，要吃苦，要流血，要从最下面的脏活累活做起，女子更比男子有诸多不易，她们得咬牙坚持下来；然而事情真到了眼前，却真正惶恐难安起来，古时先例虽有，本朝似乎并没有真正的女将之例，前些年大名鼎鼎击鼓战金山的梁夫人她们当然知道，莫愁更十分详细地讲与过她们，梁夫人还曾在苗刘兵变里飞马传诏、在楚州与将士同甘共苦，这自是当世的榜样，然而毕竟还是和真正的“将士”不同；眼前的郑医官虽是正经女医官、有官职在身，但至今仍多是男装示人，据说军中许多人至今不知或不信郑医官是女身，大约明面上档案里并无异样，但她们怎么可能这样呢？何况这些年更对女子要求日渐多了起来，她们去几乎全是男人的军营里，然后呢，伯父怎么打算的呢？看起来并未打算将她们与正在训练着玩的歌女舞女放在一起。
三娘在路口正欲与堂姐告别各回各家，就听郑医官道：“都去大吴相公家，家人必在一处。”
实话实说，三娘对郑医官是有几分畏惧的。她们早听说过军医夫妇的美名，自然将郑清平全然当作能看得见学得到的榜样，然而今日一见，一是郑清平比大部分男人都更魁梧，擒着她们时恍若一座高山，浑身自带杀伐之气，咄咄逼人；二是郑清平武功高强又雷厉风行，叫人觉得又向往又难望项背。
眼见着伯父家的大门近在眼前，她又多了一重担忧，毕竟今天的事全是她和堂姐瞒着家人做的，现下让家里知道……
大门倏地打开了。大嫂站在里面，看她们这阵势，无奈笑道：“进来吧，家里都知晓了，行李也给你们打点得差不多了。”
除却兄弟们，大堂里几乎所有能想到的家人都在，姊妹嫂子们俱在，莫愁也在，连这段时日有时不回家的几位伯母和姨娘——其中包括伯父的三夫人，也是堂姐的生母，还包括父亲的所有姨娘——也都在场。
因着郑清平常来给家里的女眷看病，众人都认识她，只是大多没见过她平日在军中的打扮，尤其郑清平现下还穿着官服，腰间配着刀，连假胡子都没摘，以至于家里的小姨娘愣了一瞬，差点惊叹出声。
三娘方才便看到众人身后还有人影晃动，果然，此时堂姐的贴身丫鬟玉门——没错，就是玉门关那个玉门——还没等两位夫人发话，就一溜烟搬着椅子来请郑清平坐，然后又一溜烟消失在了人群后。
玉门愿意陪着堂姐去军营那是毫无疑问的，但是自己的贴身女使展诗①也愿意跟着自己投军，三娘怎么也没想到。
玉门是孤儿，家人死在靖康之难里，彼时还是个小婴儿的她幸运地被几个军属捡到，正有人孩子早夭悲痛不已，遂带走了她抚养，以解丧子之痛，她辗转流落到四川，混在人堆里长到了六岁。当时二堂姐还未出嫁，某次跟着伯母外出安置慰问流民，看到了这个长得瘦弱、有点病怏怏、但一个人自玩得开心、看起来谁家孩子都不是的小女孩，略一打听便得知了身世，兴许是有眼缘，想到四妹也是一般年纪，折腾得疯最缺个陪着玩的，就给带回来了。玉门陪着四堂姐长大，顺理成章成为了贴身女使，前年满十三岁时，伯母问想没想过寻个人家，给说个军中小将官家的儿子之流，也便终身有托。玉门连连摇头，说要服侍堂姐，陪着堂姐嫁人——当时能看到的例子，几位姐姐都是嫁给大将家的儿子结亲，出嫁也总要带一两个家里的贴身女使过去一道管家，玉门大略也是这般想的。何况堂姐自习武起就一直拉着玉门一道，玉门在兵堆里长大，又在武将家里耳濡目染，不觉得习武有什么不可接受，欣然同意，加上她体格更好，现下的武艺大概比姐妹俩还好几分。
“你们要想好，不是叫你们去伺候小姐，是叫你们如士卒一般训练，往后便不做副官和参谋，也要做个侍卫的。”
半个时辰前郑清平的话犹在耳边，大伯母也劝道，这是前所未有的事，虽然是小孩子家，也需认真考虑，当心没有回头路。彼时玉门痛快应下，说自己横竖已经习过武，没本家也不想嫁人，有个地方陪着小姐大展身手岂不更好。展诗沉默片刻，竟也出声应下了。三娘怕她是众目睽睽下不好意思拒绝，吃完饭后又单独拉着她问，和她说这不是去玩的，宣抚兴许是真打算试着养女将出来，要和男兵们一道锻炼摔打——其实她本人也不知多少具体的军营艰苦，只是觉得展诗这样从未接触过武学、往日对她们演武没兴趣连看都不想看、只一心服侍家人做各色活儿的，又有本家在，过几年家里给找个老实人家才是“正途”。展诗比她还矮一点，抬眼看了看她脸上刚涂过药的小伤口，认真问道：“小姐是说这种‘摔打’吗？那展诗五六岁就在家做饭洗衣捡柴烧火，摔打得比这多了去。”
“是要拿兵器的！你不是往日一点也不喜欢么！”三娘不知怎的都有点急了。
“我看那郑医官配的刀，忽然喜欢了。”展诗这句话倒不是胡扯，三娘真看到她盯着郑医官腰间的宝刀看了许久。
“那你爷娘知道了能准许么？”
“我被卖到宣抚府上都七年了，家里从未过问一声，我也不晓得家里如何，准不准许又有什么所谓。叫王婆去说一声就是了，横竖也不在意的。”
三娘一时语塞，总还想找点什么理由拒绝，展诗倒径自去盘点要拿些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7章 【第二部分番外】凤凰辞（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