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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军医夫妇历史向】月明人尽望(4) 人之一世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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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曾露出脊骨吧?只是左边第四根肋骨受累了。还得瞧瞧我的肺脏伤得如何,此道我不如你通。”
多少日奋战忙碌,第一次能在干净屋子里安稳坐下,倒都有些不习惯。郑清平兀自叹了口气,有人搭把手真是便利些,没人更是常态也无所谓。自己早前那么多日、更早时那么多年,不也常常一个人拼力自刀枪丛里滚出来、还经常拉着旁人一起么。
“不曾,也快了。肋骨要疼个半年,至于这肺,半个月血丝少不得咳。”身后的动作太温柔了,温柔到若换了其他人郑清平非跳起来骂他磨蹭费劲。也就是做事的是个知根知底的医官,还是她丈夫,罢罢罢,不说了。
药渗入伤口,最痛的时刻已然过去。她忍痛极好,刚才闭着一口气,只神色如常,此刻徐徐舒了,看陈相文走到自己身前问道:“歇半日,明日一道去忙?”
“自然。不歇恐拖垮身子,歇久了又误事。”陈相文已经拿杯子来喂她,她虽觉好笑,也懒得再自己动弹,就着对方的手喝了止血药,笑道,“有个人帮忙,还是比自己料理身后的伤更便捷几分。”
“你我这真不像寻常夫妻。”陈相文看着她,等她喝干净最后一口,忽而也笑道。
“就这口药像一点。”她摆摆另一只好着的手,“若是寻常一对儿,你少不得问我痛不痛,再安慰几句忍忍、片刻就好、不怕这种话,另外还不得嘱咐我好好歇一两月。我再叹几句‘到底往日一人飘蓬孤苦伶仃,还是有人照料好’云云。”她托腮自己想着,说到最后忍俊不禁,“我实在想不出这等事在你我身上的模样。”
“我若真这么说,还不被你打到哪里去。”对方忽而拿起腔调来,“娘子,皆是一点外伤,不怕……”
陈相文话音未落,迎面就是虎虎生风的一掌。他闪身收了力接下,复又坐下来问道:“你腰背上的旧伤,皆是在西军日留的。那时……?”
“自然都自己料理呗,明知故问。从医多少年还照料不得自己?”她回忆着早年一些事,“至于孤苦之叹的,更没什么好做的。旁人若看着我伤神,那更是他们白费心力。我一贯信奉——人之一世终归是独活,如何要寄望于他人,有了兴许更好、也兴许更不好,无便无,方是寻常。”
身上开始有点发冷,她知道自己正在发烧,探手去摸额头的温度。对方的手又覆上来,比她冷一些。
“消炎的物事贵比千金。”她叹道,“多少人于此丧命。我自知分寸,暂且能保性命无虞,他人又如何能。”
“郑医官。”对方忽而蹙眉打断。
“去岁十二月二十日。”她转了话题,“我在渭州城外望月。张中彦献城投敌,我随偏将整顿部伍,弃城而走,又不知去往何处。伤兵难民遍野,一如几十年见闻。那夜我看着那月亮,就想及你我当年在延安府一道望月,不知你此刻随哪军走了。我还想,你我都是最能照料好自己的,自保方能救人,本不必忧虑、忧虑更无用。然而天地茫茫一片肃杀,总还是多想了些。”
“那日我刚随吴太尉过凤翔府,山林之间伤兵遍地,我亦在月下,前一日刚得知张中彦新叛,不由地担忧你,又想你此刻定也在某处望月……”
“哎!你我此生呀。”她听到这里,就知当时所想为真,不觉摇头失笑,捕捉到吴太尉这个词,正色低声道,“你观吴太尉其人如何?这几年见闻,必是他日有大作为之人,倒也心计颇深、手段更有几分。”
“你我日后约摸要与此人交情不浅。”对方沉思片刻,也接道,“我趁随军,已多熟悉他一二。”
“这吴太尉……若论才略,自然是川陕诸将首屈一指的。至于为人,城府深沉、却也必然多结了一点恩怨……”她想着自己了解的吴玠形象,低声笑语,“你我最近尤须多操心观察些。”
她看对方缓缓点头道:“自然,我等依旧先做好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