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飞]逆旅命途》五夜梅花角

110、【第一部分番外】簪花（完） 红色的鲜艳

　　后来吴玠带他在仙人关走动，给他讲仙人关几场大战的旧事和故址，带他在宣抚司里面走，给他讲多年人事变迁，带他看四川的山势河流。春日的风是柔和的，两人在半山腰站了一会儿，吴玠忽而笑道，你知道吗，我给你写第一封信的前夜也站在这里吹风，整整十年前的事儿。而我第一次站在这里是和彦修①一起来的，那还是建炎年间，我找他自荐②。你我都是寻常出身，一路累着战功走上来，我不与他人相交也是考量这一层。如今站在这里，又想到几十年多少人扶持提携，大半也都不在人世了。

　　下面一边是齐整的军营，另一边是绿浪翻涌的田地，远处是烟雾缭绕里看不清的黛色群山。他也想起了那些吴玠写给他的信——他给吴玠的八封吴玠都好好留着随身带着，而吴玠给他的那些已经化为灰烬了，万幸在抄家前它们已经焚烧殆尽。他也想起了那些一路提携的前辈，想起了他们未竟的夙愿，想起了如今的处境，想到了昏迷里听到的那句沧海桑田、人世荒唐。

　　他走不得太久的山路，下到一半就需要坐下歇歇。此处无人，便暂且摘了面纱。夕阳又开始落下去，吴玠四下走动了两步，又走回他面前，山岭石壁上各色的花开得正好，这一片大多是山茶花，五颜六色。簪花一向流行，吴玠自己折了一枝大红的直接簪在帽上，见他不反对，只笑着看，就另折了支粉白的给他簪在了鬓间，两人都已大半是白发，余晖洒了过来，红色的鲜艳欲滴得更像殷红的血，而柔和的粉白色竟也灼得眼睛生疼起来。

　　后记：
　　1.最后的簪花是照应开头：吴玠当时看到的是满地殷红的血，而岳飞是没有抬头看的，这是他们第一次相见。这里簪花是切换视角又看了一次，类似互文。
　　2.花的颜色不同照应花语。非感情意义上，红山茶取的是孤傲、天生丽质、深沉的寓意，白色是珍惜和高洁，粉色是坚韧顽强、度过困难。吴玠给自己簪红色就是他自视甚高、城府深沉，这两点和后面他“行天翻地覆大事”相照应。而他给岳飞簪粉白色的就是纯祝愿意义。当然花语是我这个作者加的，里面的人物本身并不会去想花语这一层——可以这样理解，吴玠就是看着好看、觉得合适就簪了。
　　3.山茶花的另一层寓意来自同好：山茶花又叫断头花，与山茶的凋零方式有关。一般的花朵凋零时是一片一片地掉落花瓣，但山茶花凋零时是连同花萼整朵掉落的，象征气节宁折不弯。我写的时候没有想到这一点，但同好提起之后意外地发现很合适。
　　4.“簪花”有一种平淡又深沉的日常的意味。我目前写的有关两人的剧情非常多，但基本都是忙于国家大事，或者其中一方命悬一线，正常的相处日常并没有。所以这种细碎日常会成为重要的回忆点——忽忆故人今总老。贪梦好，茫然忘了邯郸道。
　　吴玠最后会在岳飞去世后自己再回一次仙人关然后“簪花带酒”，和众人席间痛饮。“不诉离殇”。
　　5.这篇最开始就是岳吴友情向，笔底知交，互相的救命之恩，相互尊重的选择，惊涛骇浪、人世荒唐里深厚又温和情谊。毕竟历史上没有机会，就在IF线里继续发展，把这个遗憾弥补了。

作者有话说

　　①刘子羽的字。
②“宣抚处置使张浚巡关陕，参议军事刘子羽诵玠兄弟才勇，浚与玠语，大悦，即授统制，弟璘掌帐前亲兵。”
我真的非常爱这篇簪花。今天恰好是腊月二十九，虽然本质是老文新发，但今天发恰恰十分应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