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第一部分番外】除夜杂记（1） 故乡今夜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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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医视角。
“他醒了。”
我凭借感觉与综合判断得出了这一结论。
面前的三个人本来就过分复杂的神色立刻更复杂一瞬后归于统一，吴相公第一个起身，大步向床头走去。
岳相公确实醒了。他睁眼看向我们——这个动作费了些工夫。
我之前就反复强调，人在重伤时禁不起任何刺激，哪怕是平时看来很微不足道的情绪波动、不太干净的食物等，在一个脆弱的病人这里都可能致命。
吴相公在他产生可能的情绪波动前，第一时间坐在床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他慢慢地说着初见的话，慢慢地安抚岳相公的情绪。岳相公并没有表现得像我见过的其他大部分处于类似情况的人那样——突然开始上气不接下气地质问，或者呆愣一阵之后号啕大哭，或者一直重复“让我去死”，诸如此类。
岳相公只看着吴相公，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这口气都让他痛得颤了一下），笑着（他那么努力地做出一个笑的表情）说：“感荷兄长。”
还是之前那句话，岳相公非常之人。
他什么都没问，虽然这个时间他的神识和记忆应当都逐渐重新清醒了。他眼神慢慢扫过我们三个，一个一个朝我们努力地做那个笑的表情，小李还在呆愣着，而后突然开始无声无息大把大把掉眼泪；韩相公此刻情绪非常激动——如果没有我刚才反复强调不可刺激病人的重要性，他可能已经扑上去痛哭流涕地“诉衷肠”——说一些独具他本人风格的话了。
等他再次闭上眼，我确定他已经神志清醒、情绪稳定；等他再睁开眼，韩相公先颤声叫了声鹏举，岳相公点点头，比了个“韩相公”的嘴型，顿了顿又说，感荷。吴相公轻声介绍着：“鹏举，现下是除夕夜，你在自家下榻之所……这是自家的卫队长，李木；这是自家麾下的大军医，直呼‘军医’便好。”
很好，人醒了，且十分清醒配合。现在不是煽情的时候，他的伤势很危急，随时可能丧命。于是我立刻上前，十分简短地和他讲清了他的伤势，告诉他需要配合做什么。他只有一句“全凭军医安排”，便连说话的气力都再没了。
我们一碗接一碗喂东西：先喂药，再喂点糖、盐水，又喂药。他一直硬撑着喝，仰着头逼自己往下咽。需要他配合的还很多，我不断处理着不同伤，问他四肢有没有知觉，哪里是什么痛法——一轮检查下来之后情况稍稍乐观，他现在浑身都有知觉，没有哪根大的筋彻底断了。
送走韩相公后不久，吴相公说他守夜，也令小李去睡。此时已经是跨年了，爆竹声最浓，若是往年，应当阖家守岁迎新。岳相公又昏睡了过去，吴相公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又摸脖颈，有些忧虑地问是不是会这么高烧一夜。
这是毫无办法的。
胸口的外伤本就必然大感染，淋了雨雪自然更甚；肺脏有伤更最容易发烧，能留了命在已是最不可解最万幸之事，该吃的苦是绕不过的；法子无外乎内服消炎和外敷降温，都已做了，余下的只能他自己熬过来。
那一晚依旧是守岁的。我与吴相公守着，我看他呼吸困难时就去吹气，吴相公一直在不断降温，不断在他醒来时说安抚的话；我们两人都彻夜未眠，直到天快亮时他稍稍安稳，吴相公白日还需进宫应付官家大宴群臣，被我推去了歇息。
“平生未曾想有这么一个年。”吴相公望着已渐亮起的天边低声叹道，“就如平生未曾想……见他第一面会是如此。”
他叹得低低的，内里自然比五味杂陈还五味杂陈。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第一部分番外】除夜杂记（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