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谣》籽君

3、二 章.忆竹楼

　　二章.忆竹楼

　　京都的夜晚就如它的白天一样热闹非凡。繁华似锦的街景不禁有些迷人眼，仿佛这世道就该如此太平，神魔人三界和睦相处。

　　纵横交错的街道上有许多奇装异服的人在享受着夜的精彩。但是，你只需仔细地观察一下他们便不难发现，这些人当中有些长得妖魅至极根本就不像是人类应该有的美丽，特别是那双各色各样的邪气双眸。让人一眼便能分辨出他们的身份——妖魔。而另一些人则是各有特色，或是温文尔雅、或是沉默冷然、或是清秀可人、或是刚强俊俏。但是他们都有一个特点，就是他们那无形中有形的正气让人由心里产生一种敬畏之情，这便是神仙。而相貌不一，或丑、或美、或俊、或平凡的就是人了，他们没有特点，因为人有的是神魔也无法拥有的七情六欲，以至于每一个人都是平凡的又是特别的。

　　在神魔当道的世道中，人类永远都是最底下的生物，他们除了掠食之外也只能被虐杀。更何况许多人类都是无能的，他们无法对抗妖魔，只能祈求神灵的保佑。可是，他们忘了，在大千世界中，并不是所有神都有能力与妖魔为敌。所以发展成，在一些没有神明降福的地方便日日腥风血雨，尸骸遍地，生灵涂炭，冤魂遍野。

　　面对这种惨状，即便是那黄袍加身的天子也毫无办法，只能潜心经营那些还尚有人在的土地，日日乞求着那些仙体下凡的神灵们永驻他的疆土以求平安。

　　而在天子脚下的京都却有一点不同。它之所以能在千百年间依旧安然无恙，繁荣昌盛并不是因为某一位神仙的眷顾，而是那京城第一妓院，忆竹楼的主人——琼霏。

　　琼霏是谁？

　　琼霏不是神，也不是人类，他是妖魔一族的君王。纵观三界，谁不认识他？

　　他的美貌妖而不艳，他的实力令天界许多神仙也不敢与之为敌。他是这个世界上惟一一个可以与“掌命司”花神相比的生灵。

　　他的存在一直都是一个天大的谜团。他不是由任何妖或精演化而来，有传闻说他是由世间万物的一切欲念所集成。固只有天底下有一些生灵存在，那么他琼霏便有一日君临天下。

　　所以可以说，京都就是因为这忆竹楼的存在而得到一定的保护。而这忆竹楼随时魔君所设却是由年轻美貌的各色人间女子或是男子缩组成的，所以对人类或是妖魔，甚至是神祗来说也没有任何危害。

　　忆竹楼是做妓倌两种生意的地方。在这里客人便是自己的衣食父母，不管客人要里面的挂牌姑娘或是小倌做什么都是合理的，哪怕是把人弄死了，也是应允的，只不过要赔点银两罢了。

　　在这里，人，不过是一件物品，是没有生命可言的物品。可是，在这里做足了两三年的人所拥有的财产却是极多的。而且贩卖人口的人是十分喜欢把年轻美丽的少年少女卖到这里，因为这里拿的赏钱是其他地方的五六倍！

　　这里是一片堕落的世界……

　　没有光明……

　　段小九抬起小脑瓜子望着眼前这块高他整整两个头的木牌，木牌是由上好的檀香木所造，一丝淡淡的檀香他还能闻见。木牌上用用金漆描写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花柳巷。花柳巷是什么地方？段小九不懂。但是在他看见几个花枝招展的年轻女子不知羞耻地缠着几个满面红光相貌猥琐的男子走进不远处的一座院落时，直觉告诉他这里并不是一个好地方。

　　“老爹……这里是什么地方？”段小九还是个小孩，他的心灵依旧无法接受这种地方。

　　段七一双虎眸瞪走了一个想向他走来的女人后低下头揉了揉段小九的头发温和地说：“小九，待会儿老爹带你去的那个地方和这里是不一样的，你大可放心。”

　　“嗯……”不知道为什么，段小九现在觉得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是那么怪异。可是一想到这可是老爹为他安排的，又不好多虑。

　　他要信任自己的亲人才行！

　　自己从小便是老爹和娘亲一手拉扯长大的。在他的心中，他们就是他的亲生父母！

　　低着头，不敢去看四周的景象。两耳闭塞，不敢去听那些惊世骇俗的言语。小跑地跟在段七的身后往大街的深处走去。两条红色的流光在他的右手手腕上晃动着。

　　夜晚，的确是这里的天下。一盏盏大红灯笼，一盏盏明亮的琉璃灯把这条足以与官道相称的街道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抬起头，你根本就无法在这里找到月亮与星星的影子，天空除了黑，还是黑。是一片很适合这个地方的天空。

　　段小九突然想，在天之上是否没有神灵愿意居住在这条街上方的云流之地呢？

　　不知道神仙是不是长得像村里的老人讲的那样美丽呢？

　　他们真的神通广大，能否点石成金吗？这样的话不就有许多金子？如果我也会法术的话翠翠就不用那么痛苦了吧！可是听夫子说过，凡人大部分只能成为半仙，永远不可能成为真的神仙。能飞天成仙的永远都是那些得道的妖魔，人一生下来便有什么七情六欲，这是无法成仙的最重要的原因。听不太懂，不过大致意思他还是明白的，人，是不可能成仙的。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段七的声音将他拉回神来，“小九，你要记得，在哪儿要乖乖听话，要能吃苦，不要闹事。只要这样，你呆个两三年便可以回家了。”

　　回家……

　　真的可以吗？

　　“等翠翠的病好了，我会在京都的郊外买一块地，你若有空闲时咱们一家人好好聚聚……老爹会努力挣银子，以后咱们就可以过回从前的闲淡日子……”

　　段小九一直都没有说话，他一直听着，在脑子里幻想着那一幕幕美好的日子。听着段七的话，段小九也开始对未知的工作向往起来。

　　等他有了银两之后，他要好好地孝顺老爹和翠翠。他要买好看的簪子给翠翠，买一壶好酒给老爹……

　　“小九，你要学会忍耐。很多事情……爹也是没有办法的。”

　　“老爹……”段小九不明白为什么今天的老爹看起来怪怪的。先是欺骗他，然后又说了一些他听不懂的东西。

　　“我们到了。”

　　抬头一看，立刻让他吓得脑袋一片空白。

　　用“金碧辉煌”来形容这个建筑物是再合适不过的了。楼有三层，每层都是飞檐盔顶，四角如欲飞的羽翼一般向上弯翘。金黄色的瓦片每一片都紧密相联无一空隙。每一层都逐渐缩小，楼顶如一个将军的铁头盔，曲线流畅，陡且翘。三楼的正中央挂着一块牌匾，上面用行楷写着三个金灿灿的大字——忆竹楼。

　　忆竹楼的每一层都挂着十一盏玲珑剔透的琉璃灯，把四周都照得亮如白昼，更别说楼内的灯光了。十一盏灯，足以说明天子对忆竹楼的特别对待，这种殊荣在整条花柳巷中是找不到第二个的。

　　这更能说明，忆竹楼的主人，魔君琼霏的实力并不是一般妖魔神仙可以比拟的。

　　段小九痴迷地望着眼前的琼楼玉宇，一时间不知要说些什么。这里并不像之前的那些风花之地，门口、走廊上没有任何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在那儿不知羞耻地向路过的男子明目张胆地地送秋波。

　　也许……这里是不一样的吧……

　　这样想着，段小九不禁露出安心的微笑。

　　或许是他误会了老爹了。

　　段七用余光瞟了一眼段小九，然后面无表情地拉着段小九的小受往里面走去。

　　一踏进门槛，一阵丝竹之音立刻幽幽传来，紧接着是一名明艳动人的女子举步三摇地向他们走来。女子右手轻摇一把白羽扇，一袭正红花裙半遮半掩，矫好的胴体仿佛下一秒就会毫无遮掩地显现于前。那张娇艳动人的面容瞬间让楼内的一切黯然失色。

　　“哟！这位大爷，来我们忆竹楼找小姐也不忘带着令公子来开开眼界吗？”朱唇微启，声如黄莺出谷婉转动人。

　　“不……”

　　段小九明显感觉到段七的手正在颤抖。他不接地抬头望着段七，只见段七双唇轻颤却发不出任何一个音。

　　女子乌黑的双眸在他们两个人的身上来回转悠，马上露出了然的神色。白羽扇掩住唇边的邪笑，轻声说：“奴家了解了，不过令公子这副俊俏模样却无法做出堂的相公啊……”

　　段七一听，立刻乞求道：“没关系，做不了相公就让他当个下人吧！这孩子聪明得很，什么都可以学会的！”

　　相公？这不是娘对老爹的称呼吗？

　　“可是我们这儿的男仆都已经足够了啊。”女子突然盯着段小九，继续说：“如果令公子长得娇小可爱点的话或许奴家还会要他，可是您看，这副日后注定是英俊潇洒的小脸奴家还怕他会把我们家的姑娘相公们给迷住了呢！”

　　段小九可好似一点也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这当下人还要看长相的吗？这事儿还真新鲜。

　　段七一听猛地往地下跪下，把段小九和女子都吓了一跳。

　　“老爹！”

　　“哎哎！您这是在干什么呀？”

　　段七一双虎眸直直地盯着干净得能当镜子用的黑色地砖，“求妈妈收了他吧！小的给您磕头了！”说完还真的用力地往下磕去，届时空荡荡的一楼响起一声又一声的闷响。

　　段小九惊慌失措地想把男人扶起却被男人一把推开。父子曾教导他们，男儿膝下有黄金，不管在何时都不能下跪于人，特别是女子！可是现在，他觉得那些全都是狗屁不通的东西！

　　“啪！”一声，段小九也跪下了，双眼真挚地望着女子，“请您收了我吧！”

　　女子一边的柳眉向上挑了挑，妖魅的乌眸中闪过一丝惊奇。右手摇了摇羽扇，左手食指卷着一缕垂落于胸前的乌丝，“那好吧！反正昨日也正好来了一个与令公子年纪相仿的小相公，就让他去侍候他吧！”

　　段七和段小九一听，立刻面露喜色一边道歉一边磕头。女子不耐烦地挥挥羽扇说：“行了行了，令公子随我来，您就到后堂找一名叫探月的丫头领赏钱吧！”

　　“是。”段七马上从地上站了起来，头也不回，急急忙忙地往左边的一条过道走去。

　　老爹……

　　“别看了，告诉我，你叫什么？”既然已经不是客人了，自然就不用“奴家”这么称呼了，又不是自认卑贱。

　　“段小九。”

　　“段小九？真难听。”女子卷着手上的发尾说：“听好了，我们这里可是风雅之地，名字自然就要风雅一点，你以后就叫……”

　　“……”

　　女子眼尖，看见段小九右手手腕上的一抹殷红，勾勾唇角，“你以后就叫红素吧。”

　　“红素？”

　　“跟我来吧，我带你到你的下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