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骨》御湘

1、酒宴 镶嵌

　　嵌入会所石墙内的钟在八点准时响起，时针推动墙周边的装置，整个大厅一圈推出吹号角的12个石雕，一场世界富豪云集的宴会宣告开始。
　　大厅外，众人都在迎接一位先生。一辆黑色卡宴停在正中，保镖拦截开蜂拥而上的记者们。这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昭示着不凡的身份。
　　一个穿着涂鸦外套，艺术气息浓厚的富二代先下了车。彩色在他身上附着，黑色牛仔裤更是拉长腿线，少年感十足。但是这风流负心汉的外表着实惹女孩子们喜欢，一部分记者更上前。他熟练地拢过前排话筒，避重就轻地拈两个话题替车内的人回复，沾花惹草的做派，顺手点住一个女记者的脑袋“稍微离远一点”。
　　咔嗒一声，车门开了，下来一位商业精英，身着黑色西装，蓝钻胸针的火彩更加亮眼夺目。他看了眼现状，对周围媒体人点头示意，然后在接待员的引导下离开。
　　大厅气氛一下点燃，却又被这人气场所压。这位精英的翻身仗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有多辉煌就有多艰难。无人上前妨碍，自然也没机会提问，人流自动开辟一条通路，被轻松分成两部分，如水波划开。等这人走后才再次热闹，不过也只能拍拍照片来作新闻——时隔多年萧凌羽以商业新贵身份再次现身发布会。
　　“羽哥，今年产品的发布会还在M国开，国内那边总要表示一下的，线上舆论需要一个说明，”秦屿杰从记者群中脱身，跑过来伸手勾在萧凌羽肩上“不过，我相信白山应该可以一个人解决，也没什么好操心，他肯定已经安排好了。”说着，低头勾起嘴角，刷着手机上和白山的聊天界面。
　　“手拿下来，好好走。”萧凌羽接过笔，在名册上签下名，不等秦屿杰便自顾自在主桌已经拉开的座位坐下。秦屿杰那边交换了一张名片，耽搁了一会儿后在他旁边就位。
　　这回国外发布会着实因为这位新贵的出席而不同凡响，消息传了一个月，还是见到真人现身的这一刻更为震惊。距离萧凌羽上一次在大众面前已是四年前，时间冲淡一切，崭新的科技时代书写了他现在的身份。早已从富家公子坐到这个不可撼动的地位——羽叶集团老板。
　　羽叶集团的完整产业链在一年间连通，也是同行业中唯一产品整个自产自销的。两年间稳定下来，用一年将销量达到同产业第一。整个电子产品的时代由他翻新，同时和秦屿杰设计的游戏有代言合作。
　　这次参与羽叶第七代产品发布主要是通知各位他将踏足其余领域，由手下的人负责接下来两年的管理。也就是在项目负责人提到的时候举起手挥一挥，发表一下感言，算是任务完成。
　　任务完成后，两人一秒没多留，回到他们的二层包厢开了一局游戏，顺便看一下更新的版本有什么问题。
　　突然有一桌人从包厢来到大厅，举着酒杯，谈笑两句一杯便入喉，一片喧闹引起不小动静。
　　萧凌羽淡淡地抬起眼，略过那一片喧闹，在桌下踢了秦屿杰一脚，“去看”，手下操作没停，行云流水杀了秦屿杰。
　　“艹？你还是人？”，收了手机下楼，顺路去上一瓶香槟凑过去。
　　“各位，晚上好,聊什么呢？徐经理这么高兴，我也热闹热闹。”秦屿杰不动声色地捞过来一个熟人。
　　“哪有啊，秦先生，这一圈都是M国和（本国)Z国国家科研调查人员，我趁着您们发布会，顺便就把近两年高新技术产业成果汇报了，”听到有人打招呼，这位经理比了个十，示意十分钟，那群人在大厅其余几桌副桌坐下。
　　转过头来，两人已经渐渐离开人群，徐经理示意秦屿杰靠过来听“不过我给你透露一下，你还记得L总设计师吗？六年前在国内不是把3号机器人借给国家使用（期限八年，及每年7.5亿的租费)，国家给她提供相应的一系列实验所需以及一些优惠政策保护她家人隐私嘛。但是说实在的人家自己肯定早就隐藏好了嘛。”
　　听到L总设计师秦屿杰还是愣了一下，附和地嗯一声让他接着说。
　　“就是M国高级科研实验室透露去年成功签下借用5号机器人三年的单子，这不马上收到货后就开始使用啦，预计几天后会有一个发布会吧，但具体如何交易细节我就不知道了。”，看见副桌的人再次打手势，徐经理也只能无奈起身，“我先走了再聊。”
　　他晃晃悠悠回来，马上就给萧空羽叙述一遍，看见对方只是简单地嗯了一声，就像一个无关紧要的消息般。
　　但L设计师本就不简单，这是一个年龄未知，准确来说所有个人隐私信息全未知的设计师。专门设计研发机器人，人们市面上能见到的她的机器人少之又少，而她发明的拥有人类的高级情感表达的机器人更是吸引全球注意。
　　L的机器人只有（1号、3号、4号、5号、7号在官网上有介绍且已经出售，剩下的都无法查询，网传正在研发13号，其中一号还是她个人使用的。）
　　之所以让秦屿杰一愣，主要还是她的信息太少又太过劲爆，L的研究突破算是相关行业的一个风向标，或多或少都会引起同行注意。况且刚刚讨论的都是国家机构，在众多国家高层和科研组的保密工作人员面前不好套消息，除非高层故意放出来。
　　萧先生一局结束，熄灭手机，靠回椅背，一桌子人都看他的意思谨慎行事，皆内屏息不敢打扰。他的思绪飘散，额间几绺头发让人看不清神色，更觉得此人行为莫测，今年不过29，却已散发令人畏惧的气场。包厢的气氛更加凝固。
　　“上啊，上上上，你等啥呢。”
　　“来了来了，埋伏一波。”
　　……
　　萧凌羽挥散了包厢里的人，点了根烟从二层往下望。
　　大厅桌子摆成九宫格，主桌位于中间。声音来自斜后方的三排角落里的一桌。一群富家子女，父母带来有的互相结识。但14、15岁耐不住无聊，一群男生围着开团打游戏，每局结束后都是“再来再来”。
　　那年他的品牌第一次发布会也是这样，只是以前是七年前的故事。
　　在七年前的某个狂热的夏季，他在众人的簇拥下抽身，从酒店卫生间返回大厅入眼的就是椅子被强行围成一个圈，一群人低着头。所有人进发布会穿的皆是西装礼服，那个穿卫衣工装裤的小孩穿着一双AJ，一只脚踩地，一只脚蹬着另一个人椅子下的横杆，实在显眼。
　　七彩耳机挂在肩头，札发武士头下，眼眸混入几星手机的亮光，不少观战他的小孩。
　　当年的萧凌羽悄悄绕在后排，看清了少年手速，极快地在屏幕上扫过，让他眼前一亮。全程行云流水，一旁的男生“NB”已经停不下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游戏结束，众人都意犹未尽，那个少年从果盘上挑挑拣拣。
　　“再来一局吧。”
　　“就是呀，玩这么好，我们拉你?”
　　“我饿，已经四局了”，随手调出游戏好友二维码，一群迷弟纷纷加上。
　　“诶，有没有巧克力了?”，手指翻着糖果区，一直没找见。
　　“呀，这，你要是早点来还有，哥几个都挑完了。”
　　“要不你去女生果盘里看看，她们不怎么吃。”
　　听罢抬起头瞄了一眼，少年感受到强烈地来着对面女生的偷看。看过去，三三两两回避视线，开始闲聊。
　　突然一个女生走了上来，手里抓了三块巧克力，展在少年面前“那个，我这里还有三个，你要吗？”，声音娇娇糯糯。
　　少年愣了一下，拿了两个，顺便把手上打算代替巧克力的咖啡糖放入女孩手里，“谢谢。”
　　周围一圈姑娘都看在眼里，多多少少有点羡慕，少年长得实在好看，女孩拿着糖和巧克力绕口，偷偷在背着人群的地方拆开咖啡糖，放入嘴里，浓郁香味席卷而来。
　　“我说，兄弟你这就过分了，对面姑娘给你送巧克力。”
　　“就是啊，我们坐这半天也没这待遇，你就一句话，后面多少还看着你呢。”
　　“嗯”，含了一块巧克力倒回椅子上，“还来不来，少废话，就一局。”
　　“行了，加上好友了，来开吧。”懒懒地开口，漫不经心地划屏。
　　20岁的萧凌羽没打扰，那年的发布会对他来说有着不同的意义，从后方绕过去，回到大众面前。
　　“凌羽，来，过来给你郑叔讲一下你们的产品规划以及市值与风险评估。”萧父向他招手，一瞬间把他拉回自己的世界，刚刚的游戏声仿佛只是一个错误插曲，没有人揪出来，所以便像流水一样逝去。
　　他像机器一样一遍又一遍介绍萧父安排下的研发，按着路线表演。
　　他记得那天结束后，夜色愈发黑沉，从二楼的露台扫过去，一圈摩天大楼，在马路上站着抬头试图去看楼顶，只会有个体渺小的感受。
　　刚来这个城市和来了很久的人多多少少都陷入绝望，那是一种无论如何拼搏都没有用的绝望，在你努力向上的过程中，周边的环境比你发展的还要快。消费的上涨永远超乎人的想象，又有多少人由面对融不进去的嚎啕到平静退出。
　　他点起一根烟，在深夜中看清了烟丝的舞动，呼出的气展成一面。“呵”，胳臂支在栏杆上，撑住整个身体，看着散会的“嘉宾”尽数走出会所，轻蔑一笑，这些人都一样，天天都在相互试探，每一步每一个行为，都无聊至极。
　　不过都是卖的人自视清高，以为有多厉害呢，其实全是架子。死吊着价格，最后不还是要钱要名要权。
　　买的人呢看似是对他的产品感兴趣，实则不过是萧父和客户一唱一和。给他位置又架空他，一边暗暗试探，一边在他面前演好父亲，另一边急着表忠心装着给自己面子，又要说到萧父心里。
　　好在，他不必一直在那演，因为萧家下一个子女正在台上介绍另一个产品，就像他。
　　所以，萧父带着另一个孩子敬酒时，他就呆在二层，冷眼看着一层谈笑宴宴。
　　他一直看着最后一个人离开会所，直至一层的灯基本熄灭。
　　受够了套着搞研究的虚伪面具，那些讨价还价嘴脸，他觉得实在恶心，捻灭烟头的星火，走入深夜。